粉墨人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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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的,沉重的,绝望的,一步步的,高一鸣走出了军长府,走出了段秋淮的视线,走得那么艰难,她走出的不仅仅是军长府,还有她对段秋淮的一片痴心,她对过去的眷恋,她对幸福的渴望,现在,她是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高大哥!我是文雅,给你送晚饭来了,你把门打开让我进来好不好?〃何文雅轻却焦虑的叫着。好一会,高一鸣才哑着声音回话:〃文雅,我没有胃口,你拿回去吧!我累了,想歇一下,你们不必理我。〃
何文雅心里愈害怕了:高一鸣居然连她也不想见,没有道理的!正慌着,周云天跑了过来:〃三师姑!段军长府的陈副官来看师父了,师父还不想见人吗?〃何文雅思索了一下,将手中的食盒往他手上一放:〃那个陈副官人在哪里?〃〃大厅上。师祖陪他说话呢。〃
何文雅来到大厅上,沈世秋坐在主位上,陈静舟坐在客位上,两人俱是一脸愁容。见到何文雅,沈世秋忙问:〃怎么样,一鸣他肯吃晚饭了吗?〃何文雅摇摇头:〃他说他没胃口,想休息,连门也没给我开。〃
陈静舟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何文雅看向陈静舟,平日温柔平和的脸上异样的严肃:〃陈副官,你能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高大哥会这样难过?她的心事虽多,但从没有把她压垮过,可这一次不一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请你说出来,我们大家想一个解决的方法,帮一帮高大哥。〃陈静舟看着她,又看看沈世秋,想了想,确定没有其它人可能听到,才道:〃我想,高老板是太伤心了!我家军长……用不光明的手段逼她就范,诬陷他与十三姨太私通,虽没有成功,但十三姨太死在当场……我想,军长的所作所为是彻底的伤了高老板了!〃
何文雅不解的:〃你家军长和高大哥是什么关系?高大哥怎么会为了他这么伤心呢?〃陈静舟一怔:〃怎么,你不知道?〃何文雅摇摇头:〃高大哥从没和我说过。〃
陈静舟看了沈世秋一眼,沈世秋想了想,叹息了一声道:〃段军长是一鸣自幼定亲的……未婚夫!〃何文雅诧异之极的:〃什么?……天啊,这不是真的吧?〃沈世秋低低的:〃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那个苦命的孩子呢?〃
何文雅喃喃的:〃难怪高大哥要离开北平了!〃陈静舟急忙为段秋淮申辩:〃其实军长对高老板是一片真心的!我从未见过他为谁这样费过心机,更不要说百般容忍了。只是高老板太过固执了,他们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却一定要搞成现在这样子的反目成仇……〃何文雅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笑话!北平城里谁不知道段军长是何许人也,他还有心吗?高大哥与他订过亲又怎么样?现在的段军长配得上高大哥吗?〃
陈静舟无可奈何的看了看她,再看了看沈世秋,自己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可以为段秋淮解释的话了,只好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何文雅就向沈世秋道:〃师叔,我去看高大哥。〃沈世秋点了点头,何文雅抽身返回后院,连看陈静舟一眼也未看。沈世秋看出了陈静舟的尴尬,忙道:〃陈副官,您请见谅,文雅这孩子是太关心一鸣了,所以才会如此失礼。〃陈静舟苦笑了一下:〃没有什么。〃
第二日清晨。何文雅一早就来敲高一鸣的房门:〃高大哥,高大哥你起床了吗?我来送早餐给你!〃
出乎意料之外的,高一鸣立即打开了房门。她形容略显憔悴,但神情一如平时,梳洗过的神清气朗、洁白如雪的练功服让她分外精神。她微笑的看着何文雅:〃文雅,多谢你费心了,你昨晚睡好了吗?〃
何文雅怔怔的看着她,觉得她那独有的高贵、脱俗、忧郁、深沈、温柔、内敛的气质更深了,仿佛悟道者修为又高深了一层一般,那是一种蜕变,是脱离了痛苦之后的痛苦吧!
高一鸣好笑的在她眼前招了招手:〃怎么呆在那里了?文雅?〃何文雅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应了一声:〃哦!〃跟随高一鸣进了房间,她一眼看到房中新挂上了一幅字,字迹潇洒飘逸,正是高一鸣的字体,写的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何文雅放下食物,看着那字,若有所思的问:〃高大哥,你已经决定要怎么做了?〃高一鸣走到她身边,也凝看着自己写的字,淡淡的道:〃我在戏台上演过好多关老爷的戏,最让我刻骨铭心的就是他刮骨疗伤的故事!记得小时候听师父讲这个故事时我曾问:‘为什么关老爷要刮骨疗伤呢?那有多痛啊!’师父说:‘傻孩子,不痛怎么救命呢!’然后我就懂得了‘割舍’的意义!〃何文雅低低的重复:〃割舍的意义?〃
高一鸣微笑了,是那个〃他〃最迷人的忧郁的微笑:〃人这一生中要面对的太多,但是说穿了也不过是‘得’与‘舍’这两个字罢了!有舍才有得,不舍如何得?当然,有一些是你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的,可是那些却往往是你不得不放弃的,那我就只能选择‘割舍’了!〃
何文雅轻轻的道:〃可是,那有多痛啊!〃高一鸣苦笑了一下:〃痛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何文雅意有所指:〃不割舍就一定会什么都没有吗?〃高一鸣轻轻叹息了:〃这十年来我的所得都在这里了,不割舍,我就得放弃这一切,放弃了这一切,我还有什么呢?〃何文雅好一会才道:〃高大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变通一点点呢!〃
高一鸣一笑道:〃高一鸣若肯变通还是高一鸣了吗?〃何文雅只有无语。
十一:不成风月转摧残
八月十四。
高一鸣跪在观世音佛座前,合掌闭目,默默无语。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父母的祭日,十年来,她没有过过一次生日,也不能为父母做一次祭日,她所能做的,只是在这一天到附近的庙宇在佛前上一柱香,为父母的在天之灵祷告一番而矣。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已经在佛前跪了近一个小时,心中却只有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要向佛求些什么,请父母在天之灵给她些什么。因为,她已没有了希望。
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希望,还能做什么呢?高一鸣真的不知道了啊!
良久,高一鸣终于起身,缓缓走出了大殿。才走出寺门,高一鸣就看到张竞鸣匆匆迎面而来,一见高一鸣就急急招手:〃一鸣,一鸣!〃
高一鸣见他神色慌乱,就知道又有事发生,急忙迎过去:〃大师兄,出什么事了?〃张竞鸣拉着她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焦急的:〃小吉祥被段秋淮给叫到军长府唱堂会去了!师父和师伯都不许跟,我说再找几位场面师父他们也不要,就只把五个师妹给带走了!我看,他一定是未安着好心啊!〃
高一鸣的心立时悬在了半空中:段秋淮又想做什么?居然还牵连上了小吉祥?唱堂会……怎么可能,今天是八月十四,就算他的良心给狗吃了,他也不该在今天唱堂会的!那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呢?
思索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道:〃这样吧,我马上去军长府看一下动静,师兄你去自强报社一趟,一定要找到方秀梅小姐,对她说明情形,让她尽快赶去军长府。〃顿了一下,她道:〃如果她不肯,你就对她说,是高一鸣求她,而且一定会给她一个交待!〃
张竞鸣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转回头来看着高一鸣,迟疑了一下说:〃一鸣,你一定要……保重啊!〃高一鸣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高一鸣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军长府,陈静舟早已守候在那里,一见她,神情复杂的迎上来,恭敬的道:〃高老板,您来了!军长等您好久了!〃高一鸣见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其它卫兵有一段距离,就轻声问道:〃陈副官,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静舟回避着她的目光,只道:〃高老板进去就明白了!〃说完,就在前引路,再不肯和高一鸣多说一句话。高一鸣因陈静舟这样的反常更紧张了,段秋淮究竟想要做什么呢?强自维持着镇定的神情,高一鸣走进了军长府。
陈静舟将高一鸣带到了大厅。
段秋淮居然真的是在宴客!大厅上设了四席酒宴,客人却不多,只有两席,但都是北平城里的头面人物,且都是高一鸣的忠实戏迷。而小吉祥也在座,占了第三席,五个女孩子一看到高一鸣都站起身来,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段秋淮自己占了居中那一席,依旧是那身代表了身份与地位的笔挺军装,只是腰间未配手枪,而是挂了一柄样式古雅的短剑。他的脸上有着笑意,只是仍无法让他减少一分一毫的危险气息,反而让人更添怀疑,生怕他会随时变脸!
见到高一鸣,他的笑意加深了,扬声招呼道:〃一鸣,来,坐到我这里来!我有话和你说!〃他的语气与表情都那么轻松随意,仿佛他待高一鸣这样亲近是理所当然,而几天前他从未与高一鸣不欢而散过一样。
高一鸣只好微笑着走上前去,在小吉祥五个女孩身边停住脚步,先向他颔首示意,又向其馀人打了招呼,然后才向身边的何文雅轻声问道:〃怎么一回事?不是要你们来唱堂会吗?〃
何文雅同样轻声的回答:〃我们来到军长府就被安排坐在这里了!〃〃没有人找你们麻烦吧?〃〃没有!〃高一鸣安抚的拍拍何文雅的肩头:〃大家先坐下,随机应变吧!〃
走到段秋淮身边;高一鸣拱手施礼:〃一鸣冒昧前来,还请军长大人不记小人过!〃段秋淮亲手倒了一杯茶给她:〃一鸣,你就不必说客气话给人听了,你若不来我倒要不高兴呢!来来来,坐下来,我有事和你说!〃高一鸣无奈,只得坐到了他身边。
段秋淮将茶杯向她推了推:〃这是我特特叫人去江浙买回来的上好香茗,你尝一尝!〃高一鸣端起杯子先闻了一下茶香:〃这香气不浓不淡,清逸悠长,确是上等好茶!〃段秋淮看着他,笑容愈加温柔了!
高一鸣透过茶烟看到他的笑,心中先是一动,又是一痛:为什么直到现在她还会为了段秋淮的温柔而心动呢?俯下头,她只做并未注意到段秋淮的表情,呷了一口茶,点点头:〃好茶!〃
段秋淮的笑容变得感慨了:〃记得我少年之时家中父母也极爱品茶,那时我们家的船运来往送的货品有一半是茶叶,天下各式名茶,家中都有珍藏,那些才是真正的好茶!〃
高一鸣心中怦然一跳:段秋淮好好的怎么会提起父母?而且是在今天这个日子?难道说陈静舟把秘密泄露出来了?所以陈静舟才会这么反常?她不禁向陈静舟望了一眼,陈静舟却坦然的回看了她一眼,意即:我什么都不曾说!
高一鸣心中惊疑,有意试探道:〃那么一鸣来军长府这许多次也未拜见二位老人家,真是失礼了!〃段秋淮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今日乃是家父家母的祭日,早在十年前,他们就已离开人世了!〃高一鸣忍不住略带嘲讽的问道:〃这么说,今日军长宴客就是为了给二位老人做祭了?〃
段秋淮未恼未羞,只是摇头道:〃今日宴客并非为死去的人,而是为了……活着的人,比如你我!〃高一鸣一震,声音也微抖了一下:〃什……么?〃段秋淮紧紧地盯着他:〃我有十余名姨太,却不纳正室,你不觉得奇怪吗?〃
高一鸣低下头,看着杯中缓缓飘浮的茶叶回旋或下坠:〃一鸣只知道唱戏,与戏无关的事一鸣从来不去想。〃段秋淮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讲给所有人听:〃我这十年来不肯娶正妻是因为我自幼订过亲,而且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直到我十六岁。十年前的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