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烟-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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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明听了她说的这番话,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便故意笑着认真地问道:我说小槐花,你和我咱们俩之间,到底能断绝什么关系呀?
槐花站在面前任性地一跺脚,仰起脸来也认真地回答他道:我跟你能断绝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
结婚之后悠闲而安定的生活,就像一弯掩映在碧绿田野之中的浅浅池水,显得分外地平静和祥和。
但是在这种表面的祥和与平静之中,他们夫妻两个人的家庭生活,似乎又在开始慢慢地孕育着一场波澜。
敏感的雪花时常能隐隐觉察到,她和自己的新婚丈夫之间,总是游弋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隔阂和冷漠。周志明那些看似无意当中显现出来的心不在焉和缺乏激情,让她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夫妻生活当中,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这种状况让对新婚生活充满渴望的雪花,自然感到十分的不满和失望。
为了顾全大局自己每天在家里强忍着性子,忍辱负重地巴结讨好曲意奉迎,没想到却是热脸碰上了冷屁股,并没有收到预期的那种效果。这样一种叫人万分沮丧的结局,让在各个方面都一贯争强好胜的雪花,觉得非常的委屈失落和伤心。原先那些处处自以为是的坏脾气,渐渐有些忍耐不住了。
她认为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完全都是因为该死的周志明旧情不忘,心里还时刻惦记着小梅引起的。
眼里从来都容不得沙子的雪花,岂能忍受这样的轻视和侮辱?就像一下子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愤恨、妒忌、痛苦和仇怒开始漫天飞舞。因忿生怨的雪花终于又因爱变恨,每天都沉浸在坐立不安的愤怒和仇恨当中。面对这样的屈辱她不能善罢甘休,她要想尽一切办法,誓死捍卫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再加上生活当中那些不可避免的龃龉不合,从小在农村长大又只有初中文化的雪花,性格当中偏狭多疑、暴戾乖张的那一面,终于开始显现出来。
我警告你周志明,我雪花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每当回想起和小梅之间的那场争夺,雪花顿时就会陷入到不能自已的心烦意乱之中:别以为当初小梅那件事情,我现在轻易就会给忘了。要是哪天真得有什么把柄落在我的手里,可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已经逐渐失去耐心的雪花,终于扔掉了小鸟依人的伪装,又恢复了在车间当师傅时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
她就像被魔鬼控制的天使一样,忽而娇妻一般温柔体贴,忽而又悍妇一样声色俱厉,喜怒无常得让周志明无以应对。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翻出那些耿耿于怀的陈年老账,在家里盛气凌人地训斥周志明。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面对她那些毫无道理的无端指责,周志明 心里自然十分的气愤: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能和小梅联系到一块。这和精神病妄想狂有什么区别?根本就是在没事找事。
但是雪花不管这些,在家里每天继续着她的独 裁统治。周志明发现,当她咬牙切齿地诅咒和谩骂的时候,那张本来十分漂亮受看的白皙面孔,就会立刻阴冷刻薄地变得非常难看。如同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经常会用一种吃惊的眼光呆望着眼前日渐陌生的妻子,还有她脸上透出的令人生畏的恶毒和狰狞。
有一次因为在下班回家的途中,同一个熟识的女工多说了几句,刚走进家门雪花便气势汹汹地翻了脸:周志明你给我老实听着,要是真得这样给脸不要脸,那就怨不得老娘手段歹毒。你信不信?如果哪天真把我惹 火 了,睡觉的时候一剪子下去,我叫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女人。
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雪花心里十分清楚,既然自己当初能够施谋设计把周志明哄骗到手里,那就备不住别的什么女人,也会朝这方面打主意。
她开始强制制定并严格执行家规,把周志明时刻都象盯贼一样小心提防着。日常生活当中不让他和其它女性有任何接触机会,更别说有什么密切的来往了。上班在女同事面前要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下班后必须准点离厂按时回家。如果稍有违反,雪花就会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吃醋撒泼连哭带闹,弄得家里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为了换取家庭的平静和睦,万般无奈之下周志明只能过着深入简出的生活。平时里没有朋友没有知己,也不参加任何的社交活动。
即使是这般的委曲求全,有时候相互之间也避免不了会产生冲突。
你为什么要骂我?雪花会站在屋子当中突然无端地这样责问他。
周志明连忙合上手里正在看的书本,陪着小心说道:我可没有骂你。
你骂了!雪花开始不依不饶。
我真得没骂。周志明尽量耐心地给她解释。
你就是骂了。你就是骂了。雪花气愤地大声争辩道。
周志明莫名其妙的心里不由得感到十分委屈,便也站起身来高声申辩说:夫妻两个人居家过日子,你总得学会尊重和相信别人,我确实没有骂你。
你不可能没骂。雪花忍耐不住了,怒声吼叫起来,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敢作敢当。骂了,就是骂了。
好了,好了。周志明对她这种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只得摆摆手息事宁人地说道:我骂了,这总可以了吧?
好啊,你还真的骂我了。愤怒之极的雪花终于变得怒不可遏,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扯着领子问道:你竟然敢骂我。说,你为什么骂我?你又凭什么骂我?
尤其让周志明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怖的是,雪花还有一个同样蛮不讲理的远房表姐。那表姐是附近车辆厂的工人,平日家长里短的拨是弄非,在家里打骂起自己的男人来如同训斥牲口一般。雪花把这位凶煞恶神的泼妇表姐敬若神明,对她统治家庭的那些非常手段,更是打心眼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缘故,雪花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表姐的“妻管严培训班”里毕了业。
从此以后,雪花本来就泼辣张扬的脾气秉性,开始慢慢变得更加的古怪和不可理喻。夫妻之间发生争执的时候,她的言语尖刻得就象把刀子,一点情面也不留。骂起人来,脏话象滚滚长江一样滔滔不绝;言辞的锋利,更如蛰人的黄蜂一般刻薄歹毒。无论什么样的难听话、伤心话、绝情话,她都能口无遮拦地信口开河、脱口而出。
周志明平日里对她尽量地迁就和忍让,谁知道雪花却因此认为他软弱可欺,不但没有有所收敛,反而不可一世地更加变本加厉。
真是白白瞎了我这一双眼。也不知道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竟然嫁给了你这么个熊玩意,这辈子算是他妈的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世上好人死了多少,咋偏偏就留下你这种牲畜不如的东西?还扒扯着活着干啥,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一头碰死算了,省得留在这个世上祸害人。咋的,听不下去啦?听不下去你现在就给我爬出去,井口没封河水没盖,谁也没有在那拦着你。干啥,你还想打我不成?告诉你周志明,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信不信?我雪花叫你姓周的,全家上下八辈子都不得安生。
当两个人为了一些家庭的琐碎小事,言语不和争吵起来的时候,雪花动辄就会这样大施淫威。
同她那样样都显得能不够的表姐一样,雪花现在骂人的本事也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并且一旦骂开了头,整个人就像受到了某种暗示和激励,立刻就会进入到一种病态的亢奋当中。说古论今谈天扯地,口舌飞舞吐沫四溅,骂上半天词语都不会出现重复。
朝纵向里漫骂,能够涉及到周志明自己都不清楚的祖宗八代;往横向里诅咒,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要跟着一起遭殃。那天天无时不在的絮叨和咒骂,铺天盖地不绝与耳,喋喋不休日甚一日。犹如地狱里阎罗催命的鬼符一般,时时刻刻都在残酷地咬磨着你的神经。如果周志明忍无可忍的稍有发作,她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身子,撒泼哭闹死缠烂打。你不想听什么她就偏说什么;你怕什么她就来什么。句句含针声声带刺,一个劲直往你的肺管子上猛戳。
望着被有洁癖的雪花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房间,想想自己平时的懒惰和生活上的不拘小节,再思量一下饱受艰辛磨难能够走到今天的不容易。仰天长叹、英雄气短,周志明只有一次次无可奈何地松开握紧的拳头。
聪明过人的表姐,还给雪花教了不少整治男人的阴招。其中雪花学得最好,使用起来也最得心应手的,那就是抠脸。
男人不是最好面子的吗?你偏要煞他的威风,叫他出门见不得人。操着浓重河南口音的表姐,循循善诱地这样开导着雪花。
于是每次和雪花对阵的时候,周志明都要紧张得瞪大了一双眼睛,百倍警惕地提防着那双在眼前飞快舞动的敏捷小手。可是雪花在这个方面,好象有着一种过人的天赋,动作如同山猫一样迅速和灵活。明明脸上还挂着微笑,不象是非常恼火的样子,可那双手闪电般地就伸了出来。周志明刚反应过来想抬手去招架,人家早已经旗开得胜收兵回营了。
周志明立刻感到火辣辣的生疼,原本就伤痕累累的面颊上,又修长地落下了几条渗血的抓痕。
当初最终让周志明放弃抵抗,同意和雪花结婚的根本原因,是她肚子里怀的那个孩子。可是结婚之后都很长时间了,雪花瘪瘪的肚子,竟然平平坦坦地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孩子他到哪里去了?有一天周志明伸出一个手指头,不解地指点着雪花的肚子,满腹疑惑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雪花似乎早就有所准备。她低下头顾自织着手里的毛衣,直到该换针的时候才带搭不理地扬起头,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流了。
流了?怎么流了?怎么就流了?流到哪里去了?闻听此言,周志明满脸诧异的连连甩着手,惊愕得语无伦次。
他不甘心的站在那里,还想刨根问底地再仔细了解一下,谁知道不耐烦的雪花这时候站起身来,织着毛衣旁若无人地转身走了。
问题还不仅仅如此。在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雪花一直都没有怀孕的征兆。
六神无主的周志明,这回可是真的着急了。
虽然周志明并不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可是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加,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喜欢小孩子了。每天下班回家吃了晚饭,夫妻两个人干坐在凳子上看电视,时常恍恍惚惚之间,会觉得膝盖前边好像缺少一点什么。
一个家庭如果没有孩子在中间维系,肯定会时常处在风雨飘摇之中。为了日后家庭生活的稳定,同时也为了一解自己的思子之苦,周志明暗暗下定了决心,准备重新开始一次完美的造人计划。
为了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溜到机械厂的阅览室里,悄悄借了几本有关医疗卫生方面的书籍。躲在没有人的地方,把这些书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又掐着自己的手指头,仔细算好雪花每月来例假的周期。逢到容易受孕的那几天,便按照书上介绍的方法,戒烟戒酒吃饱吃好,晚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