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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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脾性太过暴烈,委实喜怒无常。圆通主持见得意切尼姑,愣了愣,问道:“佛友从哪里来?欲往哪里去?”意切尼姑道:“在下云游的小尼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圆通主持听她答话,多虚少实,颇有些不悦,冷笑道:“如来佛的弟子,说话皆是这般云里雾内、绕来转去的么?忒不及我们艾梵天佛祖弟子,字字句句,豪爽朗直,没有听不明白的。”意切尼姑冷笑道:“看这般言法,艾梵天佛祖的弟子,莫不成从不念诵什么佛偈么?”圆通主持摇头道:“念佛偈做什么?”却听得先前那莫名神秘之人隐于暗处,复又调弄戏谑,哈哈笑道:“他从不念经,要念也是歪经,狗屁不通,糊弄善男信女而已。”圆通主持气得浑身颤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串佛祖,通体晶莹血芒,耀人眼目,不过十七八颗佛珠串成,皆似玛瑙宝石质材,十分名贵。黄石观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使了一个眼色。大和尚点点头,深吸一气,重又将佛珠揣入袖囊。那人咦道:“怎么不寻本好汉威风了?是了,是了,此地人多,甚是招眼惹目的,你们怕泄了自己的底细吧?”黄石观主叹道:“阁下不敢明面公出,背地里妄言评断,岂非教人信服?”她觅不出神秘之人下落,索性淡淡闭目,任其藏迹潜踪。那人笑道:“观主说的也是,既然如此,在下不敢扰人耳听,徒然无功,这就去也。”黄石观主稽首道:“好走,不送。”诸人等待良久,果然不见那人再呱噪,可是亦未曾见得有人离开。金算盘感觉尿急,想去厕所小解,却不敢迈开步伐,忖道:“此时走动,岂非自招嫌疑?”
众人身陷若此情形,气氛紧张诡状,莫不大觉尴尬,甚不自在。又踌躇片刻,待见镇长引来驻扎于镇外帛蜂的官兵,皆忌兵威如虎,心存畏怯,便自散离去。一位兵卒横出腰间佩刀,沧啷啷拉出半截明晃晃的刀刃,略拧斜摆,光色耀人,拦下穆双飞等人,厉声盘问,态度凶燎。穆双飞淡淡不语,意切尼姑满脸恚色就要发作,金算盘恐被诘问起镇外荒庙凶命案事,急忙将一小锭碎银块悄悄塞入那兵卒手中,此人得了好处,登时眉开眼笑,装腔作势吆喝几句,旋即放他们离去。行至小庙门口,亦见有官兵把守,其后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镇民乡人,俱不得再入内,其中有二三位昨日被救的女子,她们见得穆双飞和意切尼姑,微微颔首,容色神情温和恭顺,以笑示谢。
却看两个官兵分左右挟夹,牢牢揪住一位络腮胡子的黄脸大汉。三人争吵不休,官兵说大汉是青龙岗的强盗,行踪鬼祟,面生得很,否则周围的居民奈何都不认得他;大汉高声叫嚷,连唤冤屈,唾沫星子胡乱飞溅,责备官兵不明黑白,诬赖好人良民,正彼此闹得不可开交。一位官兵受骂不过,怒气冲冲将大刀往那黄脸大汉脖子上搁架,威胁道:“你他奶奶的强横得很啊!要不要命了?”其同伴冷笑道:“他自然是嫌自己活得长命,有些腻烦。”黄脸大汉不慌不忙,双手叉腰,道:“你要杀便杀,来个一刀痛快就是,不过他日要是兵部尚书穆子通穆大人责备下来,判你们斩立决,我自然会在阴间摆上一座鸿门宴,好好款待你这老仇人。”此言一出,那两人面面相觑,颇为错愕,上下打量之,旋即哈哈大笑,然后板起脸来,齐声呸道:“狗东西,在大爷面前爬天梯,就不怕摔死你咧?你也不瞅瞅自己的德性,草芥末民,就和只蚂蚁似的,穆大人会关心你的生死?”嘲弄之际,毛屠夫方走出富贵小庙的庙门,见状大吃一惊,急忙甩步而下,大声叫道:“堂弟,你来我这里做客,怎么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啊?倘若我得了讯息,便能给你向大伙儿引见,不至于闹出此般误会。”那两位官兵显是和毛屠夫相熟,喝道:“老毛,他是你堂弟?究竟在哪里高就啊?”毛屠夫赔笑道:“咱们毛家人,也就是小的堂弟最为出息,如今被穆大人看重,于兵部谋了一个公差,隔三岔五逡检各地兵营。”那两个官兵登时唬吓得脸色苍白,相顾骇异瞠目。络腮胡子冷笑道:“堂哥,今日来此,只是受穆大人所托送些东西回故宅,顺便探望你,喝上一杯茶,讨上一碗酒,聊叙兄弟情谊罢了,算不得有什么公干。”一位校尉旁观热闹,见络腮胡子来头甚大,恐事情愈折腾愈不可收拾,急忙过来打圆场。毛屠夫笑道:“不打不相识,如今你们见过我堂弟了,大伙儿从此就是好朋友,日后办个什么事情,相互便宜,岂非也是妙事?”络腮胡子性情豪爽,哈哈笑道:“不错,以后但凡有仰仗阁下的,还望休要推辞。”那校尉喜道:“自然不敢推诿,在下尚需仰视兄台金面。”呵斥那两位官兵赔了罪,直将毛屠夫二人送出数十步远。
那两位官兵本欲显耀一番气派,不料在围观人群之前大折威风,心中郁闷难破。其中一人见得意切尼姑手绰长枪,心中愈发恼怒,暗道佛门女弟子,也提着兵刃四处招摇行走,岂非不将自己堂堂朝廷御卒觑在眼里?相顾递了一个颜色,喝道:“兀那贼尼秃,给老爷停下。”意切尼姑正自行走,浑然未觉,听得后面吆喝,依旧往前不歇。两位官兵勃然大怒,骂道:“他奶奶的,如今连尼姑子也屁颠屁颠,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了。”又高声呵斥。九华听得热闹,伸手扯住意切尼姑袖衽,道:“贼尼秃——”不及说完,但见她柳眉倒竖,桃花泛红,左手一把拎过他来,右手顺势斜磕枪柄,就在他屁股上狠狠撞了一下,骂道:“小黑皮鬼,泥猴儿闹得,竟然敢出言不逊,寻我晦气?”九华疼得龇牙咧嘴,大感委屈,嘴巴撅起,急道:“大恶尼姑,不识好歹,分明是后面的那两人叫你‘贼尼秃’,我瞧你并未听见,于是好心好心提醒你。你若不甚欢喜,便去招他们究问端详,有力没力出的,便拉我来撒气,羞也不羞?”
意切尼姑最是天下第一火爆脾性之人,闻言顿时气炸了胸膛,目中精光暴射,沉声道:“这些贼人不去保家卫国,专门祸殃一方,委实可恨可恼。”遂放下九华,怒气冲冲转过身,径朝两位官兵迎去。那二人本故作睥睨骄傲势态,多少欲在围观诸众前扳回一些颜面,乍见妙龄尼姑气势汹汹,浑无忌惮,心中尽皆咯噔一下,暗暗嘀咕她不会也似毛屠夫之堂兄一般,看似草芥百姓,其实来头颇大?转念一想,哪里会有这般巧的事情,素日里除了军营的统领将军,难得见到其余官长权吏,怎么今日之内,能连逢背景宏厚之人?于是宽了心,咳嗽一声,咧嘴道:“贼尼秃,给我——”后面“停下”尚未出口,但觉眼前晃动,灰袍飘散,风声呼啸,紧接着四记“啪啪”声响,脸上火辣辣疼痛,眼前一黑,几乎踉跄跌倒。意切尼姑武功甚高,出手如电,赏了他们每人各自两记巴掌,胸中怒恚不减,手指戟张,说:“你们再敢口出不敬,当心姑奶奶火大,打得你们满地找牙。”四下围观人群莫不暗暗喝彩,眼见得这些官兵平时横行霸道,此番在一个美貌尼姑手下吃亏受憋,俱是幸灾乐祸。
两人怒急攻心,再也顾将不得许多,挥刀扑上,意切尼姑不退凡反进,正面抗峙。左足斜踏半步,沉肩拧腰,手腕抖动,挺枪直取对方胸窝,便听得耳旁传来嗡嗡细声:“打架无妨,却万万不可在此地酿成人命官司。”心中一动,暗道:“双飞嘱咐得不错,倘若光天化日之下杀害这些恶贼,便是明昭公然欲和朝廷作对,官府衙门、军营兵寨焉能善罢甘休?”娇叱一声,枪刃偏出半尺。但见一道寒光闪烁,矫胜游龙,从一位官兵脸颊旁刺过。那人蓦觉一阵冰凉寒意,禁不住抖个哆嗦,手中朴刀“当啷”落地。意切尼姑冷笑道:“原来是个大熊包。”双臂叫力,猛然朝下掼压,她气力极大,那官兵如肩负千钧,兼之适才惊骇之下,双足兀自颤栗不已,竟然因此一屁股跌坐地上。另外一人又怕又气,有心退避躲闪这凶霸霸的恶尼姑,然偏偏刀出半势,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鼓劲前逼,朴刀高高举起,从右上方拉出一道青冉冉的弧线,往左下方狠命斫去,恨不得将这胆大妄为的小尼姑眨巴眼间便劈削两截。意切尼姑哼道:“你的本领,略略强些,可惜武功造诣,也仅仅和‘他’隔壁罢了。”嘴里所言的“他”,便是那瘫坐于地,瞠目结舌、脸色青白紫黑转瞬不定的胡子官兵了。一边说话,手脚毫不停歇,也不回转枪头,只攒紧枪杆,曲肘收腕,长枪朝旁边横送而出,式迅招快,枪柄尾端重重顶在对方下颌上。那官兵口中本自不停咒骂,下颌陡然受击,猝不及防,上下牙齿合磕,正啮着自己的舌头,便好似断了一半,剧痛异常,疼入心肺。他“哎呀”惊呼,嗓音含糊,双眼金星乱冒目帘发黑,身体直挺挺背匐而倒,险些就昏了过去。那校尉送毛屠夫回来,眼见此景,喝道:“大胆刁民,造反了不成?兄弟们上,说不得她就是青龙岗的女强盗,擒下来,押至将军处请赏。”其余官兵纷纷乱嚷:“错不了,她必定是青龙岗的女土匪,咱们剿匪除恶,连她同伴一块儿捉了,赏金自然也更高些。”意切尼姑气得三尸神暴跳,啐道:“什么官兵,你们才是真正的恶人哩。要杀就杀个痛快,姑奶奶今日和你们拼命。”
七八官兵从庙上台阶跳下,将她团团围定,只是才刚见识过她的厉害,吆喝甚紧,却不过游走打量,觑探深浅轻重而已,尚不敢逼犯径袭。校尉是个精明人,自己带领三四兵卒,从香火大鼎后侧转绕过来,去捉穆双飞、金算盘,至于九华,看着也就是个七八岁的调皮孩童,以为逃就逃了,倒也不将他放在心上。金算盘捶胸顿足,叫道:“这是怎么搞的,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招惹得他们这帮凶神恶煞。”穆双飞见一人窜至跟前,叹道:“世道颠簸,道路不平,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岂能皆顺你的心思?”长袖甩出,衽布借势坚硬若铁,堪堪击上那人门面,旋即抬起脚来,轻轻一勾,足见顶上第二人膝弯,此处乃人生软弱孱虚之穴,稍受碰撞,筋骨酸麻,便好似脱力一般。那校尉见势不妙,两名属下瞬间受制,自己上去也讨不了好,急忙裹足歇步,高声道:“你…你们果然是青龙岗的恶人?”穆双飞也不睬他,扭转脖子,斜睨意切尼姑,见她已然和那七八人交上了手,丝毫不落下风,微微莞尔,却对金算盘说道:“咱们要是不懂些搏击厮斗之能,岂非莫名冤枉惨死?他面对死人,哪里还会二遍茬地问咱们来历?”金算盘颤声道:“一切皆仰仗穆公子和意切小师父神通。”意切尼姑斗得性起,哈哈大笑,声如银铃,甚是悦耳,道:“你这吝啬鬼,此番要仰仗本姑奶奶保全性命,方对我客气恭礼了?”金算盘叹道:“对人殷勤,也和做买卖一般,你若无用,我对你殷勤,做得乃是亏本买卖;你要是有用,我恭敬一些,便能赚些好处。”穆双飞见官兵不敢上来,双手背负,笑道:“金老板说得倒甚实在。”客栈老板远远躲避,吓得魂不附体,心想:“这些客官究竟是什么来历?昨日投宿,夜间便招了妖怪,今日更是和那些恶卒打得不亦乐乎,竟闹得满镇风雨的。”
“啊”的一声,意切尼姑枪走处,扎入其中一兵卒大腿,立时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