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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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狐推开推开柴扉,缓步走了进去,便在院中停下。穆双飞叹口气,叹道:“是这里吗?你只道将我杀死在如此景致之中,也算是对得起我了,是不是?你实在想得很周到。”
古狐冷冷一笑,并不说话,依旧艳若冰山、傲似寒雪,但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显是难掩盖忧戚悲伤之色。忽然手指一弹,一道金光疾射而出,凌空劲风击中墙边的一个酒坛,破出一个圆滑平整的孔洞,醇香馥郁的女儿红从洞中喷涌而出,就似一条喷泉直贯长空,若微微白虹起,落下之时,雪浪翻飞,悉数滴入他那紫色青盎、盈翠欲滴的嘴唇之中。众人正自诧异,却听“当啷”几声,原来是另外几个酒坛也破了,酒水散开半空,随风旋转,然后酒泪再分,一点化作二点,二点化为四点,扑簌簌飘洒而下,被阳光映照,岚光皑皑如雪里桃花,悉数点缀于古狐绸袍之上。其风华绝代之色、飘逸雅艳之姿,丰神迥异,妩媚无双,正是胜过月中的嫦娥,羞惭瑶池之飞天。
九华喃喃道:“他们是兄弟,彼此真会打架么”眼睛转了转,忽然用力拍掌笑道:“好美,好美,穆大哥家的亲戚,是不是都生得这般好看么?穆大哥心地善良,这位古大哥也必然如此,先前说要打要杀的,是开玩笑吧?有趣,有趣。”眼睛一瞥意切尼姑,吐吐舌头,忽然扮个鬼脸,道:“这位大哥哥虽然是男子,可是和穆大哥一般,都比女子还要美丽。幸好你是尼姑子,否则归俗红尘,还不嫉妒得要命啊?”他那心思人人瞧得明白,便是想插科打诨,努力化解古狐和穆双飞之间的一场兵刃干戈。
第二十回酒澜香气(下)
第二十回酒澜香气(下)
意切尼姑微微愕然,她心思灵透,转瞬便即晓得这黑娃娃的主意,心中不由一阵苦笑:他兄弟手足之间能够相残,足见怨隙恶恨非同小可,又岂能是你这几句玩笑话可以糊弄得过去的。你要调解,那可是痴心妄想了。但也不觉故意板起脸色,啐呸道:“九华,怎么着?你的屁股又痒痒欠揍了是不是,姑奶奶便是还俗,那也是极美丽的女子,哪一个男人不会悄悄扭头多看我几眼,我又有什么好妒忌他们的啊?”九华拍掌又笑,道:“还嘴硬,你也说了,人家是‘悄悄扭头多看’,而非正大光明地看,为何?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相貌丑陋,人家心中害怕,所以只好偷偷摸摸觑你个半眼,心中多在念佛:‘阿弥陀佛,希望这丑女鬼休要寻上我的晦气。’哈哈!”他这么一说,那意切尼姑还真有些生气了,脸色微微有些僵硬,两道柳梢眉毛即要竖起。九华一边说话,一边鉴貌辨色,看她目中一丝火燎燎,不由咯噔颤抖一下,怕大恶尼姑探手来捉自己,不待她有所行动,先自几个蹦跳躲避于金算盘背后,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其实你漂亮的很,可惜我太小,否则也要请你作我的小媳妇儿。”又推推金算盘,接着说道:“金大哥说过,女人善妒,再是漂亮的妇人,亦欢喜见到比自己丑的女子,却万万看不得较自己艳丽的美女。是不是,金大哥?”
金算盘见意切尼姑双目瞪着自己,粉面含威,凶霸霸的气焰委实撼人心魄,不由激灵灵打个寒噤,暗道:“这小鬼头,凭没由来地怎么将我牵扯了进来?这姑子好惹的么?她在风铃庵时,有那老尼姑精奈管她,我自然不需畏惧什么,可是此番离那风铃山偌远,这野蛮姑子耍起泼来,咱们大伙儿可都得吃不了兜的走。”他不是那引火烧身的人,急忙辩驳道:“你听岔了,我是说女子若非足够之漂亮,自然信心不足,便牵三挂四,极容易嫉妒别人的,可是她要是一个大美人,貌若西子胜三分,容比貂蝉多一色,则非但不会妒忌那百花群芳、娇红婉绿,还恨不得能有几个真正倾国倾城之貌、沉鱼落雁之容的佳丽*引为至朋好友,彼此在一起,恰能相互映辉、呼应衬色咧。”九华愣了愣,眼珠里滴溜溜乱转,笑道:“原来如此,果然是我听岔了。可惜,可惜,人家那位大哥哥虽然生得比我所见过的姊姊妹妹都要好看,却偏偏是个男子,不能引为大恶尼姑的知心闺友,也断然不屑于和大恶尼姑较丽斗艳哦。”
意切尼姑气得满脸通红,怒道:“你还真是——”不及说完,忽然看见穆双飞呆呆站立于那棵梧桐树下,一手托腮,一手按腰,眉色之间,尽是萧萧竹影、幽幽莲风,全无先前那恬淡闲然之意,却是说不出的独孤落寞,不由愕然一怔,胸中没由来便动了一下,不觉便生出关切之心,忖道:“他没有唬我玩笑吧?那古狐果真就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么?啊,对了,我开始就感觉哪里不妥,既然是同胞手足,一脉所出,如何他偏偏姓穆,那金发的少年却以为‘古’姓?不对,不对,世间兄弟相见,久离少聚,但得团首,莫不欢心涕泣,绝没有第二对会似他兄弟两个斗得,斗得跟红眼鸡似的。是兄弟?不对,不是兄弟,不不,只看这情势,又颇似确为兄弟也。”
她本是心情耿直的女子,自幼虽然在风铃庵出家,可是从始至终,难窥佛道奥义,对于佛家戒律虽也遵从,可是颇不以为然,只觉得佛家言解脱为空,方得极乐,那许许多多的戒律框缚于身,反添桎梏,又哪里为空了?为戒律而戒律,处处小心,时时忌惮,岂非正落入“相”中,不能于千万“相”中随心所欲,又怎么真正解脱,获得极乐自由?她偷出庵堂,牵着毛驴下山那一刻甫始起,从此便多以红尘之目看待世界,现下便是恩怨情仇之一幕,只觉得穆双飞和古狐二位,一个是凄楚美艳,一个是忧沉妩媚,各有千秋,争色天地,但双方之间似乎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而且…而且隐约有一层杀气弥漫散溢,不是个“仇”字牵挂,不是个“恨”意纠缠,又是什么?她天不怕,地不怕,然此刻竟觉惊悚惴惴,慌惧之余,但觉得那股杀气主要是从古狐处绵绵袭来,似骇浪成潮,渐渐浓不可化。她暗暗自忖:“奇怪,奇怪,他们自相残杀也好,相互拥抱也罢,和我有什么相干,可这番分明历历的心惊肉跳之感,却是从何而来?”双手紧紧捏拽红缨长枪,掌心处潮呼呼的,竟于不知不觉之间渗出冷汗。
九华也觉得不妥了,脸色煞白,颤声道:“还是,还是要打么?果真动手,那他就不是好人,是坏蛋。”“他”便是指古狐了。又看其小手一边托定腰间的小鼓,一边微微挥舞着小槌,当是一旦金发银发兄弟动手交战,他便要替穆双飞助威的。远处又似传来一声虎啸,金算盘不由打个寒噤,举目四望,心想:“差点忘了他还有一头老虎帮凶,那玩意儿可是凶猛得紧,倘若扑来,势无挽救,那时我可朝哪里躲避?”想寻一处安全的所在,可是这仿农小舍之中,墙矮门薄,真要是撞见了山大王过来,纤板细墙、脆窗弱槛,哪里能抵挡守御得住?
那古狐悠然自得,又好象环影怜顾,左足轻踏,往左边移了一步,意切尼姑双目嗔张,暗道:“他要动手了。”不知为何,素日里的勇气此刻杳然无踪,枪柄微微颤抖,那枪尖上闪耀出的寒芒也失去了几分锐气,颇有些受压抑之感。才要深吸一气,勉强鼓壮精神,却看古狐右脚跟进,脚尖悄悄贴在左足后跟处,腰肢微摆,略略转过,左袖中蓦然滑出一把折扇,顺入掌中,伴随着右手的五指拈花之势缓缓幻出一道圆弧,却跳起舞来。
古狐步伐轻盈,举手投足之间,忽缓忽快,盘肩转膀、扶腰托踝,时时处处,处处时时皆散发出浓浓不化之光芒璀环,竟是说不出、道不尽的优雅素恬。其节奏起伏错致,高如高山仰止,低似离渊探深,张开双臂如推窗之状,窗楣清明,隐约得见麝月之宫镜;垂颌凝腮似思棋之姿,绿鼎氤氲,恍惚若闻檀云之御香。穆双飞忽然冷笑道:“这般迷魂之舞,想必也惑倒过那地佐星吕伯涉吧,否则此人法力甚强,你怎么能骗得*之琴在手?”古狐长衽甩摆,小扇由下往上绕出一道弧线,圆转如意,浑得造化之妙。穆双飞叹口气,道:“这是一式‘如意称心’么?可惜你虽然骗得*之琴,必定也未能偿愿,否则怎么还会来寻我晦气?”话音甫落,便看眼前一阵光影闪烁,但闻风声响动,却是古狐恼怒之下,将扇子用力掷了过来。他气力极猛,那扇子来势迅猛无比,被穆双飞侧身躲避开来,倏忽扎入后面的一块石臼之中,大半截扇骨深没尺许,余下小半截扇骨兀自颤抖,扇绢裂成碎片,扑簌簌而下。这一下当是戳中了他的心头的忌讳疼处,恚怒极盛之下,遂再也忍耐不得,猱身抢进,抖出那所谓之干将之匕,幻为森寒长剑,径朝穆双飞胸前刺来。穆双飞不甘示弱,莫邪之剑横推而出,两下相交,火星四溅,各各退出几步。古狐不及拿定身形,双足猛然蹬踏,又拔身而起,剑如虹练,抖出一片剑花,银泽连纵斜拉,青冉冉一点红赤,却映着那远处天边的彩霞。
穆双飞后退之时,早有防备,接势双脚尖噔噔连踏,先跃上旁边的一株暴节缠蔓的老树,脚板方及贴着树皮,未稍停留,又左手探出,攀住旁边的一根树枝,一提一纵,便即滑上农舍的屋顶。九华既是兴奋,又颇有些紧张,摇头道:“好好的兄弟,自己打架,实在不通情理。”又问意切尼姑道:“什么是*之琴,难道是就是适才他怀抱着的琴物?”古狐轻弄舞艺之前,曾将怀中那琴小心翼翼地于一旁,那琴有五弦,颜色略旧,古色古香,显是颇有些年代,却怎么也觑辨不出其他的异样。穆双飞避开劈面而来的一剑,右手挥刃斜斜击出,看似要刺向对方泪下,其实招内含招、犹套隐式,本是虚中纳实的打法,那剑尖破雾贯风而出,势在半途,陡然光华闪烁、杀气吞吐,在空中发出“哧啦”裂锦断帛之音,急朝古狐侧胸猛点雄扎,口中却道:“那是他的桐精之琴,本为东汉蔡邕之物,《广陵散》便即从此琴走起,并非*之琴。只怕他恨*之琴无用,早就毁殆干净了。”
古狐若似料得他有如此之招,浑无惊慌,右手虽不及举剑,左手却紧扣大拇指和食、中二指,圆绷甚紧,嘴角微微一笑之际,已然运力弹出,中、食二指不偏不倚,正撞在莫邪之剑的剑背之上,轻易将其攻势化解,冷冷道:“你也忒瞧得起我,*之琴乃是罕有的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哪里能销毁得了他?不过是…哼,我为何要说与你听?”
这兄弟二人在此仿农小舍酣战,不多时,已连斗数十招,只瞧得旁边三人瞠目结舌,胸中砰砰大跳不已。两人除了拼斗剑招之外,尚搬运法术极尽攻袭,剑招华丽,法术绚烂,兼之两人都美貌如花,金虹银霞劈锐斗艳,却也铺织出一副极好而又极极凶险的景致。毕竟是古狐技高一筹,压迫得穆双飞连连后退。只是穆双飞守御甚为严密,便有破绽,也是转瞬即逝,每每古狐乘隙攻来,眼瞅着干将之剑将至要害,他已然或转或弯、或进或退,莫邪之剑将浑身上下遮掩得滴水不漏不说,反搬招递式,堪能反击扭转颓势。古狐一时也奈何他不得。九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才要摸槌击鼓,便在此时,听得一声“咿呀”低呼,那金算盘探出手来,颤巍巍地按住他的臂膀,嘴唇发青,蠕动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