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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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缺心里原本就没装这两个人,二玉态度的变化对他又能有多大的意义?所以他现在不仅没有兴奋高兴的情绪,反倒是随着书架整理的进度越来越郁闷焦急。
这些日子来埋在藏经楼中,眼瞅着那两楼的藏经都已经翻完八成,他却依旧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道书。
真是邪门了,堂堂一州州观的藏书楼中竟然连半本与修炼有关的道书都没有,有的尽是些大而化之的论道之作,再或者就是对道德、南华等经典道经的阐释辨析,以及那些讲解道教科仪的作品。而这些东西既引不起段缺的兴趣,更对他解决眼前修炼难题半点作用都没有。
这些天忙忙碌碌到现在,段缺是越忙心里就越焦躁,他是真怕呀,怕就怕把所有的藏经都翻完后还找不到一本能用的,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难不成还得到行省总观里去找不成,能混进州观实已是他的极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令也已过了盛夏,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虽然微微的晨风中已经有了明显的秋凉,但对心火正旺的段缺来说,依然感觉到身上阵阵燥。
梳洗罢在简朴的香房前默默站了一会儿后,段缺抿着嘴钻进了藏经楼。
五楼的书库中,循着昨天的足迹继续翻找下去,一本一本又一本,科仪科仪还是科仪,眼瞅着还有三个书架整楼藏书就已到了尽头,焦躁到绝望的段缺不由自主的加大了手中的动作。
手劲一大就听“啪”的一声,一本道经被他宽大的道服袍袖带着掉在了地上。
段缺低头看清楚这本道书封页上《三论蘸斋科仪》的书名后,心底不可抑制的涌起了一团恶气,左右不过是蘸斋仪式上的一些小动作罢了,先用左手还是先用右手有什么区别,就这些破事儿论上二遭都是多余,还值得三论!混是吃饱了撑的,该写的东西不写,不该写的废话拼命写!一口恶气顶上来,段缺抬起脚恨恨的将书踢了出去。
这本可怜的道书被段缺一脚踢飞到了十多步外的书架下,全书的四分之三都没进了粗重的书架底部,仅仅露出一角在外面。
段缺对此看都没看,强压着心火继续向下翻去,大半个时辰后,当他放下最后一列书时,胸中充溢的燥火已经化为透心的冰凉,此前所有的焦虑在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后彻底变为绝望。
没有,居然真的没有!
差点死在阳山上,花了那么多心思,吃了那么多苦,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不就是想修炼嘛,怎么就这么难!
过往三年多的经历再次一一浮现,段缺此刻的感受实是五味杂陈,莫可名状,身子就如同被人抽走了所有气力一样,软绵绵的依靠着身后厚重的书架才勉强站住。
虽然早从小铁箱中的其它书籍里不止一次的看到过的“大道艰难”四字,但这个彻底灭绝了希望的打击对刚刚走上修炼之路的段缺来说还是太大了。
混混沌沌的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玉华来叫他吃斋饭时段缺纷乱的神思才又清醒过来。
“脸色这么差,怎么,病了?”,玉华关切的看了段缺两眼后,摇摇头嗤的一笑道:“你呀,就是太实在,没有犁够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这活儿哪有干完的时候,该歇就得歇,反正咱这地方十天半月也没人会来,你就是干得再好有什么用!清静无为,六如你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清静是够清静了,无为上可还要好好下下功夫”。
段缺现在实没心思跟他一起说风凉话,闻言也不接口,只是默默的跟着往外走,边走边开始在心里寻思下一步的打算。
见段缺这般模样,玉华嘿嘿一笑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往出走到一半儿时,玉华注意到了那本被段缺踢飞的《三论蘸斋科仪》,许是很长时间没干活了,此刻他竟然没有再补上一脚把它踢的更深些,反倒蹲下身子去捡拾。
“咦,这怎么又落了一本”,玉华在捡《三论蘸斋科仪》时,隐隐约约看到粗笨的书架底部暗影里似乎还有一本书,顺手一并掏了出来。
这书刚一拿出来就扑嗦嗦的腾起一片灰,引得玉华鼻子痒,连打了三个喷嚏。
就在这时,段缺也看清楚了这本书封页上蒙着厚厚灰尘的名字:
《太清玉册》
方一看清楚书名,段缺的眼神就猛然一缩,此前因极度失望而有些松垮的身子也陡然紧绷起来。
这些日子他已经遍翻聚云观中所藏道书惯用的命名方式已经熟悉,但在翻过的所有书里却没有任一本的书名与此相近,段缺由此就在刚看清楚书名的瞬间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感觉,这本深藏暗隅布满灰尘的书极有可能就是他一直在苦苦寻觅的东西。
镇静,镇静!自小养成的谨慎心性总算没让段缺做出太疯狂的动作,这也使得他能保持住表面上的平静跨前两步走到玉华面前,“哦,什么书,我看看”,口中说着,手上已自然的从玉华手中接过了《太清玉册》。
拿到这本书,连段缺自己都感觉到了手上不受控制的微微轻颤,强忍住要想深呼吸一口气的冲动后翻开了书册。
一页,两页,草草扫过两页书的时间其实很短,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脸上已被狂喜激起了一层浅浅的晕红。
是这本,就是这本!这一刻身边若不是还站着玉华,段缺真该仰天长啸了。
………【第八章 太清玉册带来的新问题】………
山穷水复,柳暗花明,说的就是当下这种情况吧。
“什么。
“以前没见过”,段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写的尽是些看不懂的”。
“我看看”,玉华接过书后只低头一看,脸色也起了变化,“这是该收到上观保存的书,怎么漏在这儿了?麻烦!”。
“上观?”。
玉华正皱眉想着心事,闻言随口道:“这是涉及到道法神通具体修炼法门的藏经,亦是朝廷及大道正先后切旨禁断的**,像咱们这样的州观下观根本无权藏有,唯有上观才有此权限”。
言至此处,玉华原地踱了几步,吸溜着嘴道:“晦气,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感觉到又一个深藏的秘密即将揭开,此时段缺的心也跳的厉害,“左右不过是一本经书罢了,能有什么麻烦?”。
“你才来几天,知道什么?上观对这样的事情最是着紧,这书要是交给他们咱俩就是沾了一个甩都甩不掉的大麻烦”。
“什么麻烦?”。
“一遍又一遍的盘查”,玉华再次吸溜了一声,“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若是上观起了一点对此经曾流出民间的疑心,咱俩被驱逐出观都得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个上观究竟是什么所在,竟然让玉华如此忌惮。要知道他这人平日里牢骚惯了的,言谈之中可是连观主和监观都不怎么在意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如此,咱们不交上去便是”。
“怕就怕瞒不住啊,若真是这样,可就弄巧成拙了”。
“此事就你我两人知道,只要你我不说,上观还能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你当上观那些人跟咱们一样?他们可是有道法的,谁知道这道法里究竟有多少神通,不说别的,就一个心镜术使出来……”,玉华烦躁的挥了挥手,“算了,说这个你也不懂,倒是赶紧想想这本书怎么处理才好”。
《太清玉册》、上观、道法,段缺进聚云观两月以来,终于在今天取得了梦寐以求的收获,饶是心底激动不已,但他也看出现在不是套问的好时机,当下沉吟了一会儿后低声道:“还将它放回去”。
闻言,玉华诧异的瞅着段缺,“什么?”。
“交既不能交,咱们又不能把这烫手山芋拿在手上,那就把它放回去。看上面的积尘,这本《太清玉册》已不知落在此间多少时候了,既然这么长时间里上观都没现,那就说明这地方恰恰是最保险的。咱们就当这事没生过”。
“说的有理”,醒悟过来的玉华说干就干,蹲身下去就把书又放回了原处,做完这一切后他便再无片刻停留的向外走去,“快走,快走!”。
斋堂吃过饭后,玉华连藏经楼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回了房,他对《太清玉册》避若蛇蝎的态度倒正合了段缺的心思。
藏经第五楼上依旧是静悄悄的,楼中弥漫的书香更为这种静谧增添了几分闲幽的意味,值此暑热尚未褪尽之时,于一派清幽之中登高楼观群书原本是最能让人静心的惬意事,但段缺的紧张却将这一派静幽闲适尽数打破。
掏出怀里特意准备下的苎麻纸,虽然这种纸不管从光泽度还是平滑度上都无法与观中常备的竹纹纸相比,但却胜在厚而结实。段缺取出苎麻纸后,又将楼中备有的笔墨砚台一股脑的端到了书架后。
这是他特意选定的一具书架,此处可对楼门一览无余,但外面进来的人却断然看不到这里,实是抄录《太清玉册》最佳的所在。
段缺将笔墨纸砚俱都准备好,深吸一口气将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后,悄步走到那具书架前蹲身取出了《太清玉册》。
拿着书站起来时,段缺心跳的厉害,玉华上午的表现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以至于他拿书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猛的转过头去看向身后不远处紧闭的雕花窗。
窗户紧闭,没有一丝响动,更没有什么人以大神通破空穿窗而入。
段缺深呼吸几口平缓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后,借着前面道书的遮挡在整理好的书架上迅开始抄录《太清玉册》副本。
笔下如飞,饶是如此他还不时抬头看看楼门,再回头看看身后的木窗。
高度紧张专注之下,时间过的飞快,观中晚斋钟声响起时,段缺已经抄完全书的四分之一。
抬起头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脸,段缺以极快的度处理好善后,等他放好笔墨砚台及《太清玉册》,最后一页苎麻纸上的浏亮的墨迹正堪堪收干。
怀揣藏好的抄本,走出藏书楼的段缺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午可真是累!
时间已到黄昏,午时的暑热早已散去,秋风送爽,夕阳满天,实在是一个与他的心情相得益彰的好天气。
吃完斋饭再做完观中的晚课,段缺强忍住上藏经楼秉烛夜抄的冲动回到朴拙的香房。
闩好房门,点亮烛台,缩在榻角的段缺确定即便有人在窗外窥看也看不到他的举动后,掏出了怀中带着体温的苎麻纸。
一页页看过去,他看的很细,其间不时的停下来思索一阵儿,越看他越是笃定,不错,这就是他一直想找的书,为了这本书即便付出再大一些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从目前抄录的类容来看,玉华其实说错了,《太清玉册》并不是如《培元诀》般具体讲述修炼功法的,它其实是一本如同韵书的辅助类书籍。或者把它理解成功法修炼中的《尔雅》最为准确。
位列“十三经”的《尔雅》不管在学术史上有多少重身份,其核心先是本字典,《太清玉册》同样如此,只不过它解释的内容却是功法修炼中的专有名词。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