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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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缺摇摇头,同样的疑惑不已。
坟中埋的是谁?十万里大荒中可没有祭坟扫墓的风俗,花玉蝶如今的举动十足十是人间世独有,任谁看到她这人味儿十足的举动,只怕都会有桑公羊同样的困惑。
一个会上坟的女子还是妖吗?更别说还是妖族公主?
在坟前献上祭品后,花玉蝶点燃了香裱纸钱,一张张烧的极其仔细,惟恐有一张没有烧尽,坟中的亡人便无法取用。她这举动真比人间世中最痴情的女子还要细心三分。
看到这里,就连南木彻都有些动容,“这花玉蝶还真是有情有义,不知这坟里葬的是谁?能让妖族公主如此,即便他已经死了,我也要说一个‘服’字”。
看着花玉蝶的一举一动,耳听南木彻此言,段缺心中莫名起了一股酸涩的愤怒。若非情势特殊,他真想冲上去看看那坟茔中的死人到底是谁,随后再用灵官斩鬼刀将这死人坟一股脑给铲平。
元宝纸钱一张张烧的极慢,便在这时,与花玉蝶同来的女子打开怀抱玉匣取出一管翠绿的尺八洞箫。
上坟扫墓本是极尽悲凉之事,但这女子所吹的洞箫却是尽力奏的清宁欢悦闲适,反差鲜明。
段缺是萧中行家里手,自然能听出这女子的洞箫技法极高,而且她吹的并非任何一支古曲,反倒是在即兴吹奏小谷中的景色。青青碧草、阵阵竹喧……
南木彻突然蹦出一句,“此萧明显是为亡人所奏,花玉蝶的情郎生前必定极喜萧曲”。
段缺心中猛然一动。
莫非是我?
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花玉蝶以为自己死了还说的过去,他可从没对花玉蝶说过自己懂萧,更不曾在她面前演奏过。
不是我!一念至此,心中莫名的酸涩越发浓厚。
萧音未尽,元宝纸钱已经烧完,点燃香烛之后,花玉蝶到了坟茔前,边听着萧曲边似在轻轻抚摸着墓碑,无尽深情尽显无余。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就冲着这番痴情,她便不是大荒公主,我也绝不杀她”,南木彻的声音虽然尽量压低到微不可闻,但其显然已为花玉蝶的深情而感动。
炼圣老祖的独生爱女,十万里大荒中唯一的公主,若论身份,花玉蝶实比人间界皇宫中的公主更为贵重,而今她却……
人人皆知妖族残暴无情,但如此的花玉蝶……还是妖吗?
忌惮于花玉蝶的修为,怕一旦用丹力探查会暴露行迹,众人控敛丹力之余更不敢擅用天眼术法,段缺只恨自己目力不济,实在看不清那墓碑上的名字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萧曲已尽,随着袅袅余音,委顿在墓碑前的花玉蝶缓缓将脸贴上了冰冷的墓碑。
情根深种,凄美欲绝,这一刻,谁都能感觉到妖族公主已心神失守,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哀伤。
就在这时,一柄桃木剑器突起于林泉观,直向花玉蝶杀去。
段缺心中猛然一揪,不过他却顾不得眼下这场面,“我去竹林,片刻即回。你们依计行事”,言语未完,段缺已趁此机会施术潜入竹林。
竹林中只有两人,段缺一眼就看到了已前出到竹林边缘的范文绣。
“我找侍道有急事”,一句话晃开了那人后,段缺已到了范文绣身边。
此前在松林中他早就想的明白,若是空口就让文绣收手她定不肯听,但时间太短根本不容有太多的话语解释,唯一的办法就是露出本尊,才能让文绣瞬间相信自己。
尽管段缺极其不愿在外人,尤其是这个来历如此不明的人面前暴露面具的秘密,但当此之时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尚在三步之外,他已收了脸上面具现出本尊,看到那柄已然变成血红的赤血剑时,段缺急声道:“文绣,住手”。
赤血离鞘,带起一蓬炽烈的血光飞斩花玉蝶。
全身已被杀机盈满的文绣甚至没听到段缺的话,紧随赤血向花玉蝶杀去。
晚了一步!
文绣必杀之人居然是花玉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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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章 全身而退,化蝶成茧】………
七十八章全身而退,化蝶成茧
萧音已绝,花玉蝶绝美惊艳的脸贴上冰凉的墓碑。至此全部心神彻底失守。
段缺等人密切关注大荒公主一举一动的同时,被强行留在谷口外围的三心及诸卫亦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花玉蝶身上。
看着小姐在谷中的一举一动,三心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不断翻涌,作为花蕊夫人亲自为女儿选定的贴身丫头,她清清楚楚知道花玉蝶这四年的时间是怎么过的。
自打四年多前的飞羽峰之夜中,那个小道士一去不见之后……昔日那个虽然清冷,但在亲近人面前却无比爽朗明快的玉蝶公主彻底没了。
以前的花玉蝶在不凋峰上从来都呆不住,不是出游就是帮着炼圣老祖处理些大荒事务,在她那副天生清冷的外表下,有着的其实是风风火火的性格。
她是非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错过受罚之后,这件事在她心里就会彻底忘的干干净净,以前对你什么样今后还是什么样。
她铁面无私,功过赏罚一视同仁,绝不因为某人是八大山巡的同族而在犯错后给予特别的照顾,也绝不会因为出身于山猪等低阶种族而刻意加重处罚,或是少予赏功。执掌千岩洞刑堂之初,诸族还只是将她作为大荒公主看待。但时至今日,她已通过一系列公正的判罚而使十万里大荒万族咸服。众生归心。
她怜惜弱小,每逢大荒遭遇天灾,栖息地受损后生计艰难的小族弱族在派出使者前往分领山巡处时,他们的族长总会同时动身前往不凋峰飞花楼,备叙族中惨状后,玉蝶公主也总不会让他们失望,这些小族弱族多少总能获得些渡过艰难的新山林,新草泽。
在这些之外,她爱一切美丽的花,一切美丽的风景,她会御器追逐翱翔于天际的飞鸟,她会细扑不凋峰上分散聚合的流萤,她会静静的坐上一夜只为等待昙花一现即逝的开放,也会在湍急的飞瀑下守上一天细细听那每一丝清水流动的声响。
正是有了她,峻极宫里多了许多生机;正是有了她,断云峰上愈显活力,她是大荒的公主,更是这十万里山川湖泊的精灵。
但是自从飞羽峰那一夜之后,峻极宫里的生机没了,不凋峰上的活力没了,以前总是不断出游,孜孜不倦寻求着更美的花,更美景色的公主彻底没了。
她将自己紧锁于不凋峰的飞花楼中,一天三天七天八天,甚至能一个月都不再出楼一步,即便出楼也只是到对面的采月楼。
四年来,三心再也不曾见到玉蝶公主露出一个笑容;四年来。三心亲眼目睹着玉蝶不断的发呆,再发呆,目睹着她一点点憔悴瘦损下去。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那个该死的短命小贼道!四年中,三心已不知将段缺骂过多少遍,她曾无数次的后悔,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到那小贼道时没把他一巴掌给拍死。
拍死到死的不能再死,也免得眼睁睁看着名为主仆,实为姐妹的玉蝶受尽炼心之苦。
正在三心为小谷中玉蝶的凄美憔悴心酸不已时,暗红光芒突起于林泉观,桃木剑直向心神失守的公主斩去。
“啊”的一声惊呼,心中急跳的三心已抖手放出法器,但她身后不远处的诸卫头领远比她更快。
桃木剑刚起于林泉观,诸卫头领采断云山万载寒冰冰魄炼制的法器游离球已急御而出,球身原体刚一显露就在虚空中隐没不见。
紧随游离球后,面带猴猿之相的诸卫头领以最快速度向谷中飙窜,三心等紧随其后。
范文绣人随剑走杀向花玉蝶,出口不及的段缺不假思索亦从竹林中窜出。
身子刚动,灵官斩鬼刀已被御出,以最快的极限速度斩向巨血剑。
拦不住就将它毁了,段缺对这柄巨血剑已经厌恶到极点,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拖住文绣。决不能让她杀伤到花玉蝶,否则天下之大文绣也将再无生路。
灵官斩鬼刀暴斩巨血剑,段缺求的只是文绣一个回头。
仅仅只要一个回头,也许就够了!
文绣……没有回头,澎湃的杀机充斥全身,此刻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必杀花玉蝶!
最疼爱自己的祖父死了,因为逼婚与本不亲近的的父母势成陌路,五年前,当这一切事情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相继发生时,从小没经过风浪的文绣几无生意。
高挽发髻,借投身道观这种极端的方式躲避父母的逼婚,带着祖父丧亡之痛的文绣抵抗的很辛苦,在那几个月了无生趣的艰难日子里,支撑她坚持下去的是那张明朗清隽的面容。是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你若遇危难,我必来救你!
妖祟之夜那似真似幻的“梦境”,那丝丝缕缕让人安心宁定的清凉气息。
那两百个日日不离,相伴共读的日子。
那一年上元夜拥挤的人潮、灿烂的灯火。第一次见到道修者的震撼,以及在道修者围聚中鼓起全部勇气上前的那一次牵手,“夫君,咱们回家吧!”。
显圣上观中,他无比郑重的承诺,“你一定能回家”。
……
艰难到痛不欲生的日子里,这是文绣心中仅存的温暖,正是这些支撑着她一天天熬过来。
当那个满身伤势未好,左臂齐根而断的红衫女子“侍道”亲口说出“段缺已死”的消息时,文绣最后的寄托与支柱轰然坍塌,跟着温暖一起散去的是破碎冰冷的心。
那一刻,文绣已死。
天赋的双灵根使她破格直入显圣上观,支撑着行尸走肉的是仇恨。
花玉蝶!
杀死段缺的是花玉蝶!
必杀花玉蝶!
此时。文绣的眼中只有花玉蝶,她不在乎身后突然而起的法器,也不在乎谷口极速本来的诸卫,更不去想这一次出击的退路。
存必死之心行必杀之志,一往无前,绝不回顾!
文绣不知习的什么功法,竟然速成到只用短短四年就已到丹修境界,她御剑更早,启动更快,此时感受到背后的拦截再一催逼丹力,巨血剑赤光暴涨,速度更快,段缺拦截的灵官斩鬼刀竟然劈在了空处。
起于林泉观的桃木剑快逾闪电,暗红剑芒已经照亮墓碑,森森然映红了花玉蝶的眼眉。
正在这时,一股冰寒突兀而至,寒意之深竟连桃木剑的杀机都给冻住。
桃木剑上神通已被这股突兀的极寒气机克死释放不出,刺向花玉蝶眉心正中处的桃木剑蓦然受阻,虚空悬停。
长剑与花玉蝶眉心之间,晶莹剔透到近乎透明的游离球无声显现。
仅仅间隔着一个游离球的距离,桃木剑再难寸进。
游离球显现的瞬间,一道白光放出,暗红色的桃木剑随着白光冰封为赤白颜色。随即跌落于地,碎成无数裂片。
一波未平,犹在文绣之前距离坟茔更近处突然凭空显出一道葛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