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奇缘-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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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老哥哥我昨日一回家就问你说你睡了怎么那么早就睡下呢?";邓九公道:";老弟告诉不得你这两天在南城外头只差了没把我的肠子给呕断了肺给气炸了。我越想越不耐烦还加着越想越糊涂没法儿回来闷了会子倒头就睡了。";安老爷道:";这话怎讲?我只说你城外听这几天戏一定听得大乐我正想问问老哥哥也要听个热闹儿怎么倒如此说?";他连连的摆手说道:";休提起我这肚子闷气正因听戏而起。我说话再不会藏性我平日见老弟你那不爱听戏等闲连个戏馆子也不肯下我只说你过于呆气;谁知敢则这桩事真气得坏人。";安老爷道:";想是唱戏唱得不好?";邓九公道:";倒不是在这上头。愚兄听戏也就只瞧热闹儿那戏儿一出是怎么件事或者还许有些知道的曲于就一窍儿不通了;到了昆腔哼哼卿卿的我更不懂;要讲那排场行头把子可都比外省强便是不好大不过是个玩意儿也没甚么可气的。我是被一班听戏的爷们把我气着了。这一天是不空和尚的东儿他先请我到了前门东里一个窄胡同子里一间门面的一个小楼儿上去吃饭说叫作甚么青阳居那杓口要属京都第一。及至上了楼要了菜喝上酒口味倒也罢了就只喝了没两盅酒我就坐不住了。";安老爷道:";怎么?";他又说道:";通共一间屋子上下两层楼。底下倒生着个烘烘烈烈大连二灶老弟你想这楼上的人要坐大了工夫儿有个不成了烤焦包儿的吗?急得我把帽子也摘了马褂子也脱了。不空和尚他大概也瞧出我那难过来了说:路南里有个雅座儿在咱们挪过那边去坐罢。我听说还有雅座儿好极了就忙忙的叫人提掳着衣裳和帽子零零星星连酒带菜都搬到雅座儿去。及至下了楼出了门儿荡着车辙过去一看是座破棚栏门儿。进去里头脏里巴叽的两伺头铺从那一肩膀来宽的一个夹道子挤过去有一间座南朝北小灰棚儿敢则那就叫雅座儿。那雅座儿只管后墙上有个南窗户比没窗户还黑;原来那后院子堆着比房檐儿还高的一院子硬煤那煤堆旁边就是个溺窝子太阳一晒还带着一阵阵的往屋里灌那臊轰袤的气味。我没奈何的就在那臊味儿吃了一顿受罪饭。我说:我出去站站儿罢。抬头一看看见隔墙那三间大楼了我才知这个地方敢是紧靠着常请我给他保镖的那个缎行里。他老少掌柜的我都认得连他怀抱儿两小孙子儿一个叫增儿一个叫彦儿的我也见过。早知如此借他家的地方儿吃不好吗?老弟你往下听这司就要听戏去了。";安老爷道:";我见城外头好几处戏园子呢那里听的?";邓九公道:";我也没那大工夫留这些闲心横竖在前门西里一个胡同儿里头街北是座红货铺那园子门口儿总摆那么个大筐筐里堆着岗尖的瓜子儿。那不空和尚这秃孽障这些事全在行进去定要占下场门儿的两间官座儿楼。一问说都有人占下了;只得在顺着戏台那间倒座儿楼下窝撇下。及至坐下要想看戏得看脊梁。一开场唱的是《俞伯牙操琴》说这是个红脚色我听他连哭带嚷的闹了那半天我已经烦得受不得了;瞧了瞧那些听戏的也有咂嘴儿的也有点头儿的还有从丹田里运着气往外叫好儿的还有几个侧着耳朵不错眼珠儿的当一桩正经事在那里听的。看他们那些样子比那书上说的闻诗闻礼还听得入神儿。这个当儿那占第二间楼的听戏的可就来了。一个是个高身量儿的胖子白净脸儿小胡子儿嘴唇外头露着半拉包牙;又一个近视眼拱着肩儿是个瘦子。这两个人七长八短球球蛋蛋的带了倒有他娘的一大群小且。
要讲到小且这件东西更不对老弟你的胃了;愚兄老颠狂却不嫌他。为甚么呢?
他见了人请安磕头低心小胆儿咱们高了兴打过来骂过去他还得没说强说、没笑强笑的哄着咱们在他只不过为着那几两银子怪可怜不大见儿的。及至我看了那个胖子的玩小旦才知北京城小旦另有个玩法子。只见他一上楼就拼上了两张桌子当中一坐那群小旦前后左右的也上了桌子摆成这么一个大儿爷摊子。那个瘦子可倒躲在一边儿坐着。他们当着这班人敢则不敢提小旦两个都称相公偶然叫一声一样的二名不偏讳不肯提名道姓只称他的号。我正在那里诧异又上来了那么个水蛇腰的小旦望着那胖子也没有个里儿表儿只听见冲他说了两字这两字我倒听明白了说是肚香;说了这两字也上了桌子就尽靠那胖子坐下。两人酸文假醋的满嘴里喷了会子四个字儿的匾。这个当儿那位近视眼的可呆呆的只望着台上。
台上唱的正是《蝴蝶梦》里的说亲回话一个浓眉大眼、黑不溜秋的小旦唧嘈了半天下去了不大的工夫卸了妆也上了那间楼。那胖子先就嚷道:状元夫人来矣!";那近视眼脸上那番得意立刻就象真是他夫人儿来了。我只纳闷儿怎么状元夫人来到了北京城也下戏馆子串店儿呢?问了问不空和尚才知那个胖子姓徐号叫作度香内城还有一个在旗姓华的这要算北京城城里城外属一属二的两位阔公子;水蛇腰的那个东西叫作袁宝珠我瞧他那个大锣锅子哼哼哼哼真也象***个元宝猪;原来他方才说那肚香肚香就是叫那个胖子呢!我这才知道小且叫老爷也兴叫号说这才是雅。
我问不空那状元夫人又是怎么件事呢?他拱肩缩背的说:那个姓史叫作史莲峰是位状元公子是史虾米的亲侄儿。我不知这史虾米是谁他说那个黑旦是这位状元公最赏鉴的所以称作状元夫人。我只愁他这位夫人倘然有别人叫他陪酒他可去不去呢?";安老爷微微一笑说:";岂有此理!";邓九公道:";你打
量这就完了吗?还有呢!紧接着第一间楼上的听戏的也来了。
一共四个人嘻嘻哈哈的玩笑成一团儿;看那光景虽是一把子紫嘴于孩子却都象个世家子弟。二坐下就讲究的是叫小旦乱吵吵了一阵你叫谁我叫谁柜上借了枝笔他自己花了倒有十来张手纸开条子。可怜我见他那几个跟班儿的跑了倒有五七遍一个儿也没叫了来落后从下场门儿里钻出个歪不楞的大脑袋小旦来一手纯泥猴儿指甲到那间楼上来望着他四个不是勾头儿不象哈腰儿横竖虽算请安远离着呢就栖在那个长脸儿的瘦子身边坐下。
这一坐下可就五个人玩笑起来了。那个瘦子叫了那小旦一声梆子头他就夸一声爪一声的道:吾叫梆子头难道你倒不叫喷嚏吗?还有那么肉眼凡胎溜尖的条嗓子的不知又说了他一句甚么他把那个的帽子往前一推脑杓上就是一巴掌。我只说这个小蛋蛋子可是来作窝心脚?那知这群爷们被他这一打这一骂方才乐了。我可就再猜不出他们到底是谁给谁钱了?";安老爷道:";这话大约是九兄你嫉恶太严何至说得如此!";邓九公急了说:";老弟你只不信?我此时说着还在这里冒火!你再听罢可就越出越奇了!第三间楼坐着五个人正面儿俩都戴着困秋儿穿着马褂儿一个安庆口音一个湖北口音一时看不出是甚么人来。那三个不大的岁数儿都是白毡帽绿云子挖镶的抓地虎儿的靴子半截儿皮袄掩着怀搭包倒系在头里不但打扮得一样连那相儿也一样那光景象是亲弟兄。这班人倒不玩笑只见他把那两个戴困秋的让在正面他三个倒左右相陪你兄我弟的讲交情交了个亲热。我一看这五个人不象一路哇怎么坐得到一处呢?不空和尚这东西他也知道他说:那两个戴困秋里头岁数大些那个赤红脸姓虞叫虞太白;那一个鼻子上红糟糟的要长杨梅疮的姓鹿名字叫鹿亚元;连上方才唱摔琴的那个此外还有一个算四大名班里头四个二簧硬脚。我才知道他两个也是戏子。我问他既唱戏怎的又和那三个小车豁子儿坐到一处呢?不空和尚指了我一指头他又摆了摆手儿吐了吐舌头;问着他他便不肯往下说了。老弟你知道这起子人到底都是谁呀?";安老爷道:";不唯不知知之也不消提起大不外父兄失教子弟不堪八个大字;但是养到这种儿子此中自然就该有个天道存焉了。我倒怪九兄你既这等气不过何不那日就回来昨日怎么又在城外耽搁一天呢?";邓九公道:";何尝不要回来也是不空和尚闹的;他说明日有好戏果然昨日换了一个和甚么班唱的整本的《施公案》倒对我的劲儿。我第一爱听那张桂兰盗去施公的御赐代天巡狩如朕亲临那面金牌施公访到凤凰张七家里不但不罪他倒叫副将黄天霸和她成其好事真正宽宏大量说得起宰相肚子里撑得下船。";安老爷便道:";我的哥那是戏呀!";他道:";老弟这戏可是咱们清国的实在事儿呀!慢说施公的尽忠报国无人不知就连那黄天霸的老儿——飞镖黄三太我都赶上见过的那才称得起绿林中一条好汉呢!";安老爷笑道:";然则这是真的施公是好的?都是老兄你说的。";邓九公绰着胡子瞪着眼睛说道:";怎的不真?真而又真!难道象施公那样的人老弟你还看不上眼不成?";安老爷道:";既如此说怎的戏上张桂兰盗去施公的金牌施公不罪他老哥哥你道他是好?我家这等四个毛贼摔碎了我几片于瓦我要放他你又苦苦的不准是叫他赔定了瓦了这是怎么个讲究呢?";邓九公听了不觉哈哈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老弟我敢是又叫你饶了去了。
方才我因为他说不认得邓九公这句话其实叫人有些不平。如今你要放他正是君子不见小人过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就把他放了罢!";安老爷这才叫张进宝来放那班人。那班人还算良心不死后来三个改过作了好人趁个小买卖儿。只有霍士道因他哥哥不信作贼不曾得手两个打起来他一去咬下他哥哥一只耳朵来到底告到当官问了罪刺配蝇州恶郡去了。那安老爷家的房子自有人照料修理。
自此邓九公又把围着京门子的名胜逛了几处也就有些倦游便择定日子要趁着天气回山东去。安老爷再三留他不住只得给他料理行装。想了想受他那等一分厚情此事要一定讲到一酬一酢不惟力有不能况且他又是个便家转觉馈出无辞义有未当!便把他素日爱的家做活计、内款器皿以及内造精细细点路菜之类备办了些;又见天气冷了给他作了几件轻暖细毛行衣甚至如斗篷卧龙袋一切衣服都备得齐整。安太太和金、玉姐妹另有送褚大娘子并给她那个孩子的东西又有给她那位姑奶奶带去的人事老头儿看了十分喜欢。
这日正是安老爷同了张亲家老爷带同公子在上房给他饯行。安太太便在西间和褚大娘子话别就请了舅太太、张亲家太太作陪两个媳妇也叫入座。老头儿在席上看着安老夫妻的这个佳儿这双佳妇鼎足而三未免因羡生感因感生叹便在座上擎酒杯望着安老爷说道:";老弟呀!愚兄自从八十四岁来京那趟临走就和亲友们说过:我邓老九此番出京大约往后没有再来的日子了。谁想说不来如今已八十八了又走了这一趟。这一趟把往日没见过的世面也见着了;没吃过的东西也吃着了。这都是小事还了了我们何家姑奶奶这么一个大心愿;又和你老弟多结了一重缘法真是万般都有个定数。如今我们爷儿们在这里吵闹了这一阵子临走还承老弟弟夫人这样费心事你我的交情我闹不了那些虚客套了
照单全收不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