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枕上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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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将玉色短笛收在单手,看着云瞬,微微含笑,“打扰了姑娘雅兴,在下失礼了。”
云瞬略一怔忪,启唇问道,“你是何人?”
他的身上似有比松柏更清冽的味道,朝着云瞬走了几步,目光锁在她手中的陶埙上。埙源自关外,长安城里更是少有人吹奏此种乐器,眼前这个姑娘竟能将埙演绎得如此苍凉悲怆,让他不自觉得被她吸引。
“长安苏纳言家长子,苏墨远。”那人看着云瞬,笑如暖玉。
第六章 不识故人②
“苏墨远?”云瞬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又念了一次,恍然觉得这三个字在唇齿之间似乎留下了一丝缠绵的意味。
能在月下林间遇到一个知音人的确是一件雅事,不过此时时候已经不早,而她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云瞬敛衽为礼,转身便要告辞。
苏墨远迈出一步,依旧还是停留在那片阴影之中,脸上带出几分切切,期许的开口在她背后说道,“笛埙相和何其不易,还请姑娘留下芳名。”
云瞬脚步一滞,抿了下唇侧身回头看着他道,“云瞬,李云瞬。”她说完,又匆匆抬眼看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一眼,只一眼,便立即转身快步离去。
一路上,云瞬用最快的步伐赶回,轻手轻脚的从后门钻进康平王府。事实证明,她的蹑手蹑脚完全没有必要,她回来的时候,府内的宾客虽然已经散了七八,但还有些远道的客人今夜要留宿于此。府内的酒宴还在进行,下人们也是人人都在忙碌,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消失了许久。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云瞬双手关上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背脊靠着门伫立了许久,云瞬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那个在月下林间出现的如玉一样温润可亲的少年,他的笑颜,他的玉笛,还有……他的温和。半晌,云瞬才走过去,点燃一盏灯烛,柔和的烛光之下,她看见菱花镜里映出来满面绯红的自己。
那年的上元佳节我那颗十六年未曾动过的少女心,在笛音响起的一刻已经砰然。可当时太过沉溺于莫名喜悦当中的我却忽略了,当我转身离去的时候,迎面吹来的夜风里都充满了宿命的苍凉味道。
苏墨远,这三个字在这场注定被写满纠葛和错综的夜晚里出现,也注定要走入我的心扉,可多年以后,在我多少次拷问自己内心的时候才猛然惊觉,原来,苏墨远并非是我那天夜里第一个遇到的男子,而我同他的半世纠葛也早就被匆匆填进了命运的齿轮。
它,已经开启。
第二天的清晨,云瞬被一阵喧闹扰醒,逢年过节的,这偌大的康平王府铁定要来不少人上门拜年,云瞬也没在意,洗漱之后就在后院散步,前厅里来的人是谁,她也没兴趣知道。她刚刚回府,又是这样一个尴尬,两难的身份,下人都不愿接近她住的院落,只在院外面偶尔停留,几个丫鬟遇见还凑在一处,一起悉悉索索的朝着她的房间指指点点。
这些,云瞬都见怪不怪。
大冬天里,这座后院却也不冷清,几树白梅在西风之中昂首挺立,好不傲骨英姿。云瞬绕着院子且自散步,忽而听到墙头上有人“哎呀”一声,接着就见一道火红的影子从墙头外面跳进来,飞快的坠落。
云瞬吓得一闭眼,心想这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多半是凶多吉少,至少也得摔个骨断筋折。哪知道这人在半空里打了一个跟头,卸去了力道,双脚平平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哎哟,这家的墙可真高,吓死我了。幸好本小姐福大命大。”掉在地上的人是个小妮子,看岁数比自己小上一点,眼角眉梢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玲珑稚气,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喃喃自语着,丝毫没有一点扭捏,看见云瞬还很客气的摆了摆手,“嗯,那个,这位姐姐,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好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眉毛都跟着一动一动的,云瞬瞧着有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少女见她看着自己发笑,有几分着恼,“喂,你做什么笑话人家?”
云瞬收了收笑意,朝她摆了摆手,“我不是在笑话你,而是觉得……你刚才从墙上下来的时候那手功夫很好看。”
被人夸赞之后,那少女一腆胸脯,神气十足的说道,“那是自然,我文清菡可是三岁学艺,七岁练武,这点小小的墙头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大明宫的墙头,我也是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云瞬又是一笑,随口答道,“大明宫的墙头你若是真翻了,眼下还能在这儿说说笑笑么?”
文清菡哑了一下,自己也咯咯的笑起来,她在长安城里长大,却不知道这家里竟有这样一个妙人。忍不住问道,“你在这府邸里头住着,是这家里的人么?”她走到云瞬跟前站定,细细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但见她双眉如黛,一双杏眸黑白分明,明明是这样好的韶华年纪,而她的眼中却有着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沉稳和寂寞。
云瞬抿了下唇,道,“嗯,我是李云瞬,这家主人的女儿。”云瞬也打量着她,这个姑娘一身火红裙装,与寻常女子的那种繁琐襦裙不同的是,她的裙子干脆利落直到脚踝,露出的绣鞋也是清一色的火红,上面描着金线的菡萏。窄袖口里露出两节藕一样白皙的胳膊,套着两只掐丝金镯,镯子上竟也是菡萏的图案。
云瞬笑了下,这个文清菡还真是人如其名,身上穿的,戴的,没有一样不是和菡萏花有关的。
听完云瞬的回答,文清菡愣了一下,“啊!你就是那个在边关住了好多年的那个王妃的女儿啊?”她自己说完,忽而觉得这样说着实有些不礼貌,说完了又开始后悔,看着云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弥补比较好。
云瞬宽慰一笑,“是啊,我的确是在边关住了很多年。”
“边关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文清菡将眉毛一挑,立马将刚才的困扰给抛到了脑后。云瞬也很喜欢这个快人快语的姑娘,两个人在白梅底下聊得很是投缘,两人正在说笑,从前厅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小厮,到她跟前,“小姐,二夫人请您过去。”
清菡正和她说的开心,见有人来捣乱自然是不高兴的很,嘟嘟囔囔的跟着云瞬往前头走,“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偏这时候来捣乱。”
小厮似乎是认得这个文清菡似的,也给她见了礼,她一问,他就回答了。
“唉,两位小姐您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咱们府上失窃了,有贼偷了王爷的宝贝。这会儿王爷和王妃正在查昨晚上不在府中的可疑之人呢。”
第七章 宝灯失窃①
前厅里头,康平王李图脸色阴沉的和侧妃端坐在上首位,一家的人上上下下连男带女一个不少的被聚集在左边,昨晚留宿在康平王府上的宾客们都在右边。两行人站的站,坐的坐,一个好端端的康平王府摆设艳丽的花厅生生站出了衙门的气势。小厮领着云瞬进来,也站到左手边的位置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李云彻看见她进来,嘴角莫名的勾了一勾。
李图面沉似水,王妃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看了看李图,转过头对厅下的一众人,沉声道,“昨夜里,咱们康平府上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情,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王爷最喜爱的一盏八宝珍珠灯不翼而飞。”
王妃后面的话不用继续往下讲,大家也都明白了这话里边的意思。众人交头接耳了一番,都在猜测这个宝灯究竟是何人拿走的。王妃环视众人,将管家招来,“李诚,下人的房间里可都搜查了么?”
李诚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管家,在康平王府里管事也管了快四十年,这偷盗主家宝物的事儿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下人里边不管有谁手脚不干净,都使他这个做管家的脸上无光。老管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躬身回话,“王妃,王爷,下人们的房间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宝灯的踪迹。”
王妃略微沉吟一下,转身看着身边的老王爷李图,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王爷,这东西既然不在下人们那里,该怎么办?”
老王爷李图脸色深沉,“八宝珍珠灯乃是太宗赏赐的圣物,岂能随意丢失?不过眼下这情形,倒也让本王难做。”
王妃点了点头,众人听李图如此说都不由得凝眉,其中一个贵族公子扬声说道,“这有何难?康平王,你就只管让人去将所有的房间都搜查一遍,也好心明眼亮,想来那宝灯个头也小不了,不放在房间里,那盗灯之人也不能将宝灯放在身上。”
他这话一出口,正中王妃下怀,王妃对着这个青年公子笑着点了点头,“盛骏小王爷说的极其在理,不知其他的贵客们意下如何?”
有人开了腔,这些人贵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尽管心里不乐意,但也不好直言拒绝,如此,这个彻底搜查就在众人的默许之中开始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搜查的下人到厅里来报告,这场搜查一无所获。
李图看了看身边的王妃,眼中带着责怪之意,这下倒好,东西没找到,还惊动了那么多的贵宾。王妃也凝眉不语。正在这时,刚才那个提议搜房间的贵公子又开了口,双手抱肩,一派光风霁月的潇洒,“老王爷,昨天夜里有没有什么人夜半出府?”云瞬站在人群之中,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不好的预感,远远的,她看见了坐在王妃身旁的云彻,也正在看着自己。
老管家仔细回想了许久,才摇了摇头,“昨夜里往来王府的宾客实在太多,迎来走往的陆陆续续,老奴并未瞧仔细,到底是谁……”
“昨夜里,奴婢看见有人夜半出府了。”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钻进了众人的耳朵。李诚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专门伺候王妃的丫鬟,春枝。
“是谁?”
“是……是大小姐。”春枝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出来。
王妃杨氏似乎很是惊讶,以手掩口倒吸一口冷气,半晌唤道,“云瞬,可有此事?你当真拿了你爹爹的宝灯?”
李图眉心紧锁,看向人群之中的云瞬,云瞬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一趟认亲,不会那么顺利的。她从人群之中走出来,来到前厅正中间的位置停下,眼睛一扫,将那几个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冷笑藏在心里,云瞬恭敬的回答道,“云瞬昨夜的确出过府,不过是因为府中人多,女儿想出去透透气,至于爹爹的宝灯,云瞬没见过,更没有私拿。”
李图为难的看着身旁的夫人,王妃杨氏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几分,对着云瞬说道,“我也不相信是你拿的。”
可是她刚刚搜查了那么多人的房间,这会儿她自家人说一句辩解的话,就能逃过搜查么?之前说话的那个贵公子又开口道,语气却不怎么友善,“我说,康平王妃,刚才大家伙的房间你都派人搜查了,现在你女儿一说,你就相信,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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