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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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有朋友的确比没有朋友好。”小方轻轻叹息“鸟朋友有时候也比人朋友好。”
“为什么?”
“因为人会骗人、害人鸟不会。”
小方已经准备走了他不想让这天真的小孩知道大多人心的诡计。
小孩却又问他:“你呢?你对朋友好不好?”他问的话很奇怪:“如果你有个朋友需要你帮助想要你去看看他你肯不肯去?”
小方回过头看看他:“如果我肯去又怎么样?”
“你肯去现在就跟我走。”
“跟你走?”小方问“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我是你那个朋友叫我来找你的。”小孩说“我已经在这等你一夜。”
小方更惊讶:“你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小孩道:“你姓方别人都叫你要命的小方。”
“我那个朋友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他要我替他保守秘密。我已经答应了他。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小方的好奇心无疑被引起。
一罐小虫一个小孩一个需要他帮助的朋友一件宁死也不能说出的秘密。
他从未想到这些事居然能联在一起他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好。”小方忽然下了决心“我跟你去现在就去。”
小孩却又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能替你的朋友守秘密你呢?”
他问小方:“你能不能替朋友保守秘密?”
小方点头。
小孩忽然爬起来用一只脏得出奇的小手拉起小方的手:“你跟我来。”
远处钟声齐呜一声声梵唱随风飘来宝塔的尖顶在太阳下闪着金光。
太阳澄蓝阳光艳丽充满了神圣庄严肃穆的景象。
肮脏的小巷里却挤满了各式各样卑贱平凡穷困龌龊的人他们的神佛好像并没有听到他们的祈求祷告并没有好好地照顾他们。
但是他们从不埋怨。
小孩拉着小方的手穿着人群穿过小巷来到一座宏大壮丽的寺院。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大招寺。”
到大招寺来干什么?那个神秘的朋友是不是在大招寺等他?
小孩子像故意不让小方再问很快地拉着他从无数虔诚的香客中挤了过去。
他明明是个孩子可是做出来的事也不像小孩做的。
壮丽的寺院光线却十分阴森幽暗数千支巨烛和用牛油做燃料的青铜灯在风中闪动着神秘的火焰。
高耸的寺墙上有无数神像供奉着面目狰狞的巨大七色神像在闪动的烛火中更显得诡秘可怖。
也许就是这种力量才能使人的心神完全被拘摄完全忘记自我有的香客脚上甚至拖着沉重的铁镣在佛堂里爬行。
小方了解他们这种行为世上有很多人都希望能借肉体上的苦痛消除心上的愧疚罪愆。
他自己也仿佛沉浸入这种似真似幻、虚无玄秘的感觉中。
他忽然了解到宗教力量的神奇伟大。
空气中氤氲着酸奶和香烛的气味风中回荡着钟鼓铜钹声沉郁的阴影中灯火摇曳低沉快的经咒声随着佛前的祈祷声响动。
小孩忽然停下来停在右壁上一个穹形的石窟前。
石窟里有一幅色彩鲜艳但却恐怖之极的壁画画的是一个狰狞娇异的罗刹鬼女正在吮吸着一个凡人的脑髓。
精密细致的画上看来要栩栩如生小方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幅画心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小孩忽又间他:“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个罗刹鬼女为什么要吸他的脑髓?”
小方不知道。
“因他是个不守信的人。”小孩说“他答应为他朋友保守秘密却没做到。”
小方苦笑:“你好像不大信任我?”
“我们还不是朋友我不能信任你。”
小孩的大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你要我带你去一定要在这里先立个誓如果你违背了誓言终生都要像这个人一样受罗刹鬼女恶毒的折磨。”
那个朋友究竟是谁行踪为什么要如此诡秘?
小方立下了这个毒誓。
他不怕神鬼的报应他从未出卖过别人他这一生中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自己。
小孩笑了真心的笑了。
“你果然是个好人。”他又拉起小方:“现在我真的带你去了。”
“到哪里去?”
“到鸟屋去。”
小孩说:“你的朋友和我朋友都在那里。”
鸟屋是栋奇怪的木屋建造在一片凸起的山岩上几棵巨大的树木问。
木屋的四周都有栏杆屋檐鸟翅般向外伸出檐下挂满了鸟笼。
手工精细的鸟笼里鸟语啁啾有的鸟小方非但不知名连看都没看见过。
“这些鸟笼都是我做的。”
小孩的眼中闪着光显然在为自己而骄傲:“你看不看得出它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方已经看出来这些鸟笼虽然也有“门”却都是开着的。
“我不愿把它们当囚犯般关在笼子里只要他们高兴随时都可以飞出去。”小孩说:“可是飞走的往往又会飞回来。”
他肮脏的脸上露出光辉的笑容:“因为它们也知道我是它们的朋友。”
小方忍不住问:“我那个朋友呢?”
小孩指着一扇很窄很窄的木门:“你的朋友就在里面。”
木屋里宽大空阔中壁的木板都已很陈旧有的甚至已干裂无疑已是栋多年的老屋远在这小孩出世前就己建起。
宽大的木屋里只有一张低矮的木桌、一个巨大的火盆和一个人。
火盆上支着烧烤食物的铁架人就坐在地上背对着门。
小方进来时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应。
他的背景很瘦双肩斜斜下削带着种说不出的落寞萧索世上仿佛已很少有人能惊动他引起他的注意。
如果你也是个经验丰富的江湖人你从一个人的背影也能看出很多事。
小方经验虽然并不十分多可是他一。看见这个人的背就立刻确定了一件事——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更不认得这个人。只要是他认得的人他只要看见背影就一定能认得这个人。
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朋友。
准也不会跟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交上朋友。
这个人究竟是准?为什么要冒称小方的朋友?为什么要个小孩带小方来见他?
小方站住。
他走动时轻捷灵敏一站住就得很稳就像是一根石桩钉入大地。
………【第十二章 鸟屋疑云】………
他已经有了准备准备应付任何一种突的危机。
他没有先动只因为这个人看来并不是个危险的人他只说:“我就是小方我已经来了。”
这个人还是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他的右手指着桌子对面轻轻他说了一一个字:“坐。”
他的声音显然很衰弱他的手上缠着白布隐隐有血渍渗出。
这个人无疑受了伤伤得不轻。
小方更确信自己绝不认得这个人但他却还是走了过去。
这个人绝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戒备警惕都已放松。
他绕过低矮的木桌走到这个人面前。
就在他看见这个人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忽然沉了下去沉到冰冷的脚底。
小方见过这个人也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虽然是小方的仇敌但他如果要将小方当作朋友小方也绝不会拒绝。
有种人本来就是介于朋友与仇敌之间的一个值得尊敬的仇敌有时甚至比真心的朋友更难求。
小方一直尊重这个人。
他刚才没有认出这个人只因为这个人已经完全变了变得悲惨而可怕。
绝代的佳人忽然变为膜母绝世的利器忽然变为顽铁。
虽然天意难测世事多变可是这种变化仍然令人难免伤悲。
小方从未想到一位绝代的剑客竟会变成这样子。
这个人竟是独孤痴。
小方也痴。
非痴于剑。乃痴于情。
剑痴永远不能了解一个痴情人的消沉与悲伤但是真正痴情的人却绝对可以了解一个剑痴的孤独、寂寞和痛苦。
剑客无名因为他已痴于剑如果他失去了他的剑心中是什么感受?
如果他已失去了他握剑的手心中又是什么感受?
小方终于坐下。
“是你。”
“是我。”独孤痴的声音平静而衰弱“你一定想不到是我找你来的。”
“我想不到。”
“我找你来只因为我没有朋友你虽然也不是我的朋友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小方没有再说什么。
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忍住不问却忍不住要去看那只手。
那只握剑的手那只现在已被自布包缠着的手。
独孤痴也没有再说什么忽然解开了手上包缠着的白布。
他的手已碎裂变形每一根骨头都几乎已碎裂。
剑就是他的生命现在他已失去了他握剑的手——才人已无佳句红粉已化骷髅百战功成的英雄已去温柔乡住良驹已伏板金剑已沉埋。
小方心里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一种尖针刺入骨髓般的酸楚。
独摄孤痴已经变了变得衰弱惟粹变得光芒尽失变得令人心碎。
他只有一点没有变。
他还是很静平静、安静、冷静静如磐石静如大地。
剑客无情剑客无名剑客也无泪。
独孤痴的眼睛里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只碎裂的手。
“你该看得出我这只手是被捏碎的。”他说“只有一个人能捏碎我的手。”
只有一个人绝对只有一个人小方相信小方也知道他说的这个人是谁。
独孤痴知道他知道。
“卜鹰不是剑客不是侠客也不是英雄绝对不是。”
“他是什么?”小方间。
“卜鹰是人杰!”独孤痴仍然很平静“他的心中只有胜没有败只许胜不许败。为了求胜他不惜牺牲一切。”
小方承认这一点不能不承认。
“他知道自己不是我的敌手。”独孤痴道“他来找我求战时我也知道他必败。”
“但是他没有败。”
“他没有败虽然没有胜也没有败他这种人是永远不会败的。”独孤痴又重复一遍“因为他不惜牺牲一切。”
“他牺牲了什么?”小方不能不间“他怎么牺牲的?”
“他故意让我一剑刺入他胸膛。”独孤痴道:“就在我剑锋刺入他胸膛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捏住我的手捏碎了我的这只手。”
他的声音居然还是很平静:“那时我自知必胜而且确实已经胜了。那时我的精神、剑锋都已与他的血肉交会我的剑气已衰我的剑已被他的血肉所阻正是我最弱的时候。”
小方静静地听着不能不听也不想不听。
独孤痴一向很少说话可是听他说的话就像是听名妓谈情、高僧说禅。
“那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独孤痴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一刹那是多久?”
小方知道。
他只知道“一刹那”非常短暂比“白驹过隙”那一瞬还短暂。
“一刹那是佛家话。”独孤痴道“一弹指间就已是六十刹那。”
他慢慢地接着道:“当时生死胜负之间的确只有‘一刹那’三字所能形容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