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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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知道当老大多爽,当然要好好过把瘾。”千影笑道,“哥,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如果我们坐地为王……”
“什么?”千飏一愣,银刀停在空中。看着微笑不语的弟弟,不禁为他的大胆想法捏了一把汗。自幼受正统教育的他,对帝王也许没有多少忠诚,但是对于那片土地,哪怕身受千刀万剐,也不允许丝毫背叛。可是,对于从小养大的弟弟,此时的心情与语境,他不能笃定。现在才发现,早在很久以前,千影的心思已经不被他所明了,为了某些目的,千影常常敢去做一些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还在研究千影所言的真实性,千影却又兴致勃勃地玩起了投壶。
“进了,过来,让大爷香一个。”投壶通常是用箭矢,他却偏偏喜欢用梁都搜罗出来的珍珠,莹白浑圆的珍珠撞在青铜大鼎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见千飏诧异地看着他,他也不以为意地咧着嘴笑笑,都忘记了那些女的都被他给赶走了,别这么看他,他真的忘记了。凑过去看着面无表情专注处理无辜小羊羔的千飏,试探着问道:“哥,生气了?”
“生气了。什么话都敢说,有你这么说大哥的么?”千飏板起脸孔,很是严肃,可惜烤肉那“吱吱”的声音实在是破坏气氛。
“那,大哥是不是要打我啊?大哥轻一些咧,不要用藤条好不好?”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惧怕,满满的都是挑衅似的的笑意。
“不行,要重重打,出来一年什么规矩都忘记了,老老实实趴下!也是个独当一面的了,还这么耍脾气耍态度。”
千影爬过来老老实实地趴在某人结实致密的大腿上,某人扬起巴掌才打了一下,听得千影一声惨呼,停下了巴掌,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在千影看不到的角度,满眼迷蒙:“其实,也不是不行……”
明白他的意思,千影的心中忽然就泛起了疼痛:“我说笑罢了。不是每个人都有秦大哥的勇气的,何况他还是因为死了妻子厌弃人世。哥,对不起,小七混账了。一时激动胡思乱想的罢了。”推开食物,千影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他能为了千飏放开他,怎么会没有想到他们在一起的代价。
千飏也是知道的,才会包容他一切的任性胡闹。他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宠溺,就是小时候,也不曾得到过这样的放纵。
千影大度地拍了拍面露愧色的大哥的肩膀,在白色丝绸上留下了几个油乎乎的爪印:“好啦,你要是真做到了,也就不是我认识的千飏了,假货谁稀罕啊。看看,这是我哥,我的爱人,又帅又酷,又狠;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东西都不留一个,哪怕是留个只言片语,有个念想也好啊……”
许是那样的眼神委实太过让他心疼,哪怕现在的伪装已经不能让他再轻易看穿闪过眼底脆弱的倔强。回手一带,将虫子样黏糊着自己的某人轻易从肩膀上抓进怀里,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还疼么?”
对于他突然的深沉,千影一愣,笑道:“疼啊,可疼了。你给的,疼我也要。”这个哥哥啊,某些方面来说还真是傻到没药医了,挨打哪里有不疼的,他自己又不是没挨过,“说起来,父亲打你的时候也没见着留手啊,你怎么就能对我下那么重的手?”
“小子,哥揍你是为你好。”抬手又是一个毛栗。虽然是个大小伙儿了,但是某人不得不羞耻的承认,他还真是有些敲顺手了。看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千飏失笑道,“哥自己那会儿也才十几岁,哪里知道怎么带孩子啊,那么一个脏兮兮成天打架的小鬼,我看着头都大了,先上顿板子打老实了再说。”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千影就愣愣地看着千飏。千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取笑道:“大男人一个,有那么好看么?”
千影回答得倒是挺直白:“好看。天天看都看不腻。什么叫倾国倾城,今儿我算是知道了。那些亡国的君主,一个都不笨,但是就是有人值得。”
“值得,却是不能。有些事情,有的人可以这么做,有的人却不行……”说到这点,千飏虽无愧于天,却是有愧于心。
“千飏,不要再说对不起。除非你又想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千影抬起头对着某人的唇重重咬了一口,“千飏,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吃了你!就算要把我绑来卖了,也要先和我说!谈好了价钱看好了买主才能卖!”
千飏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我不会再说的……”
看着屋顶上龙飞凤舞的壁画,千飏出神地说道:“你不是说要坐地称王么?看我们现在这样,金块珠砾,裂帛为乐,还真挺腐#败的……”来梁都之后两人就卸了战甲,打开梁人的仓库挑了几匹丝绸,大刀阔斧地自己动手。当然,千影毁了无数质地柔滑的丝绸,才给自己和千飏一人弄了一条肚兜,其他的,还是得靠当年被掳来蛮夷之地的裁缝。
“要不,我们索性再腐#败腐#败吧……”随意擦了擦嘴上的油,千影有些心猿意马了。短短数日,他享受了也许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奢华,也不枉来人世一场。
“那啥……”
“嗯……”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人吃饱了身上暖和了就该干点啥吧……”
“那……干吧……”
不一会儿,就再分不清缠绵的呼吸声属于谁。夜风穿过一片狼藉的大殿,吹出浓浓的麝香气息,断断续续的暧昧呻吟编织如梦。
结局(3)
那一日,他们不过是见难得放晴出去溜溜而已,草原没别的好,就地势特开阔,是个打架的好地方,故而两人闹起来就没边了,千飏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少年老成,很少这般放松过,还曾因为千影玩得一身的雪而责罚他,看着千影兴奋地笑闹,在身上绽开的雪球变成纷纷扬扬的粉末,看着马儿打着快乐的鼻响,忽觉恍如隔世。
他们彼此依偎的时候,只听得耳边一声如雷的咆哮,“你们在干什么?!”即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终点的来临,依然显得如此突兀。
相拥的怀抱不自觉地松开,两人一起跪倒在雪地里,踩严实了的冰雪如尖刀般刻着膝盖,自裤管里透出丝丝缕缕的寒冷。
一个狠辣如霹雳的耳光砸下来,千飏的脸颊立刻便肿了起来,千影惊呼一声去扶他,立刻被千飏挡在了身后,免得引起父亲的注意。“起先为父还不相信——你这畜生!”千骋气得牙龇俱裂,指着两个逆子的手指不停颤抖,半天才暴喝出这样一句痛心疾首的话。
千飏呐呐地想解释什么,终究是说不出半个字。难道说,要他在面对父亲的时候说出侮辱千影的话?又或者,为了维护千影,将自己年迈的父亲气死在异国他乡?
千影也只得跟着跪下,时至今日,对于父亲的愤怒他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于为了千飏的不辩解而产生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欣喜。
“什么国家大义!狗屁!我千骋造的什么孽?!让这狼崽子平白地侮辱国家!”千骋发狠地一跺脚,抽出马鞭朝着二人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千影惊呼一声,跳起来就要去拦,千飏眼疾手快地将他扯了下来搂在怀里,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父亲凌厉的马鞭。
寒风呼啸的旷野,只听得鞭子着肉的清脆声音空洞地回响着。
被千飏死死地扣在怀里,千影今日方才察觉到,自己与千飏的差距始终如此之大,以至于灾难来临的时候,依然只能躲在他的羽翼下。他能听到耳边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可是这个坚定的怀抱,却未曾有过丝毫的动摇。
他想开口骂人,把父亲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样搞不好父亲会把自己揪出来毒打一顿,至少不要再用那跟拇指粗绞了金丝的马鞭去折磨千飏。
然而他刚刚要开口,千飏却在全力抗衡痛苦中察觉了他的异动,抬手点了他的哑穴反剪了他的双手。自他受过伤后,千飏再未对他的穴道下过手,哪怕有时候被自己气得着急上火,了不得也就是拖翻了打一顿。
千飏,你不要这样好么?不要再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事情来临的时候,却什么都做不到……
额上一凉,却是冷汗从千飏的脸颊边慢慢滴落下来,他抬头愣愣地望着死死护住自己的哥哥,哥哥极其轻微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横生枝节。
千飏穿着从梁都宫室里搜出来的白虎皮缝制的袄子,一时抽不破,千骋越打越狠越打越怒,咬牙切齿地骂道:“一个两个翅膀硬了!好一身钢骨啊!打不服你了是吧!”
待千骋气息平复了一些,千飏慢慢转过身子,依然将千影牢牢护在身后。重新面向父亲跪好,一字一句地陈述道:“父亲,孩儿的私人感情并不影响布局,此一役对草原破坏极大,二十年内,云州以北再无战力胆敢南下,无论是近邻梁国,还是远邦月氏,犬戎……”小弟这辣手也真够狠的,临行前他曾说:这片地方他们就算打不下来,也必定让其成为死地。故而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千骋冷笑道:“住口!休要狡辩!哪个是你父亲,你还有脸认我这个父亲?!我千骋何德何能,养出你们这等无耻无行之辈,我这张老脸,去到九泉之下,能去见谁?!还好意思张口战略闭口国家?!你还把千家列祖列宗放在眼里么?!好大的仁义啊,好大的责任啊!亏你说得出口!”千骋越说越怒,扬手又是一鞭当头抽过来,他的鞭子有多重他自己知道,见这愣小子不动不摇,终于手腕一抖改了走向,辫梢自千飏脸颊上带出一道血痕,重重落在肩上,那么厚实的虎皮立时破开,血液如衰落一地的寒梅。
“父亲!”背对着千影,又要面对父亲的责问,肩上又挨了极重的一鞭,终究还是让千影钻了空子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冲到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父亲!事已至此,你打死大哥又有何用?!”千影咬牙大声说道。他那么辛苦,就是想用实力为两人争一个未来,现在他手握重兵,不怕父亲来硬的。
那个死死盯住他的孩子,倒是让他一愣,那像足了那个南国公主的眼睛,涌动的暗潮终于有一日成为夹着怨恨的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数年前差点毁了他们全家,如今,又来了……
千骋心思一动,恐惧远胜于一切理智,凌厉的一鞭只想劈断所有与过去的关联,千飏见事不妙,一手便将千影扯了回来捂住他的头脸,那一鞭,震得虎口破裂鲜血迸流,他牢牢地抓住马鞭,不惧不屈。千影自他怀中抬起头来,愤恨地回敬了千骋一眼,却被千飏一横手臂又挡到了身后。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十几二十年来,儿子终于用他的手挡住了落下的鞭子。早在儿子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撂倒前锋营前统领之时,他就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故而处处防范打压,却见儿子还算老实,不敢不把他这当老子的放在眼里,哪里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不对,应该是早在他敢当着自己的面带走他怀里的那个孽子的时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