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传-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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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忙扭头去看但是自己所乘的马后却又被劈了一掌这匹马旧痛未愈新伤又起仰一声长嘶奋蹄前奔其急如火。
但是孙锦平却已看到她爹爹的马上已没有裴珏的影子了。
那么她又该是怎么一种心情呢?
只是这匹马却不知道她的心情也不肯为这可怜无助芳心已寸断的少女停留一刻甚至比先前奔驰得更快了。
这条笔直的官道在前面略有曲折这两匹马也挫眼失去了踪迹。
太阳也像往常一样缓缓地但却有着一定的规律升上来照上了树梢照上了官道。
方才他被孙斌从急驰着的马上甩下来“砰”地头撞在坚硬的石子路上又翻了两个筋斗落在道旁的丛生草石里才停下来而这历尽惨劫的孤星自也失去了知觉。
此刻他悠悠地醒转了过来。张目但觉阳光刺目下意识他想伸手揉着眼睛但四脚却像已被摔散了似的一动弹就痛。
他只得勉强扭头避开由上面照到他脸上的阳光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饨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什么事都不愿想。
自从他有知识那一天开始直到此刻他所遭受的似乎却只有不幸但是他却并不怨天恨地更不怨恨别人他只是怨恨自己而已。
他只怪自己为什么不争气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自己却做不到于是他又怨恨自己的愚蠢对于别人所施于他的屈辱和不平他却只是默默地去承受着只希望有一天能让别人看得起。
报复仇恨这些字在他来说都是那么生疏他只要别人不来损害自己便已心满意足对于他自己却绝不想去损害别人。
虽然经过这么多日子的磨折这么多次凄惨的遭遇他渐渐已知道了些人心险恶但是他仍然热爱着世人也希望别人能热爱自己。
对那“孙老爹”裴珏当然已知道他将自己推在路旁是为了那两本书——他并不是笨人了解得也许比别人都多。
但是他却不愿意去记住这些他只愿意记住人家对他好的地方只愿意记住“孙老爹”曾经收留过他带他经历过一段他从未经历的生活使他享受了一段有亲情的生活——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他甚至还感激人家不将自己杀死而仅是将自己推落而已因为人家假如要想杀他那也是一样地非常容易。
此刻他静静地倒卧在草地上有马蹄的声音从官道上奔过从地底传过来但是他却一点也听不到。
同时他觉得非常宁静在这一瞬间他已不属世人世人更不属他天地虽大但却仿佛只剩下他自己一人无人理会。
这是一种多么寂寞的感觉他不禁暗暗感激上苍还赐给他一双眼睛让他能看到大地因为直到此刻他仍然热爱着生命——对于一个勇敢的人说来生命是永远可爱的。
草石间有一条蚯蚓从地下钻出来蠕动着身躯有一只蚂蚁爬到他的身上竟在他身上停留了下来。
裴珏不禁暗中微笑一下他知道只要这条蚯蚓翻个身那只蚂蚁便得立刻被他甩落甚至被他压在下面裴珏不禁问自己。
“这条蚯蚓是不愿翻身抑或是不能翻身还是已经麻木到不知道这只蚂蚁的存在。”
可是在他这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那条蚯蚓又钻回地下去那只蚂蚁却还停留在地面上但是突然——就像一阵风来时那样突然一只脚突然压到那只蚂蚁的身上——那是一双穿着粉底朱履的脚随着那银灰长衫的下摆赫然又进入裴珏的眼帘裴珏不用看就知道这双脚是属于什么人的。
但是他仍然忍不住悄悄扭回头顺着这双脚往上看仍然是银灰色的长衫落拓而倨傲的面孔潇洒而冷漠的神情而那一双凛然带着寒光的双眼也正在望着裴珏。
他一俯身把裴珏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即放开手裴珏虽然被这突来一拉使得本已因方才那一跌而摔得像散了般的四肢更加痛楚。
但是他仍然咬着牙强忍着使自己不倒下去。
那是因为这银衫人嘴角所带的那一份轻蔑使得他即使忍受世间任何痛苦也不愿在这人面前丢脸他宁愿被欺凌被迫害但是他却不能忍受别人的轻视不能忍受别人将他看成个无用的懦夫。
现在他终于一抬眼就能看到这银衫人的脸了而不用由下而仰视。
因为他现在已站了起来能够面对面地和这人站在一起现在虽然有一只千斤铁锤要打到他的头上他也不会畏缩地倒下去。
那银衫人上上下下地朝他打量着他也挺直了胸膛面对着这银衫人宛如利箭的目光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此刻胸中坦荡。
然后这银衫人突地一伸手便已托住他的手肘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于像是突然轻了很多那银衫人一一转身他竟也随之转了个方向。
那银衫人潇洒地一迈步便已跨到路上裴珏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飘飘荡荡地随着那人前行就像是自己的身子已经附在人家身上自己竟不再有丝毫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银衫人要带自己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人家将要对自己怎样但是他仍然无所畏惧他虽然热爱生命但却不畏死亡。
无论在任何一种恶劣的情况下他只有感觉屈辱而从未感觉过畏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乐天的人。
但是他却知道自己从未灰心过在那狠亵而黑暗的小楼里面对着那色*情狂的胖子;在那荒凉的郊外面对着那一群无赖少年;在客栈的店房中面对着“冷大叔”立刻便能将自己制死的手掌在屋檐下面对着来日的灰黯和生活的困苦——这些遭遇虽然凄惨但非但没有令他灰心失望反而更激起了他生命的勇气他要为生命而挣扎他更绝未因之颓废。
此刻像往常一样因为他认为将来降临到他身上的是任何一种遭遇他都有一份勇气来接受都可以凭着这份勇气来挣扎的。
车马甚多这条官道本是通衙要道行人看到裴珏和这穿着银灰长衫的文士都不禁横着眼睛来看须知穿着这种银灰长衫的人本就极少再加上这人神情的特别别人自然难免注意。
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个三岔路口裴珏身不由己地随着那银衫人走到右面那条路他也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往哪里去的。
哪知方往前走了两步那银衫人忽地又退了回去站在那三岔路口竟不走裴珏心里奇怪可又不能问句话偷眼一看那银衫人的脸色仍然是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冷漠与轻蔑这份冷漠与轻蔑就像是一层寒冰似的将他一切情感都埋藏在下面。
裴珏不禁暗问自己。
“他难道是没有情感的吗?……唉!我若能像他多好如果我什么都不去想那么我岂不是任何烦恼都没有了吗?”
他到底年纪还轻不知道有些人外表愈是冷漠内心的烦恼却越多。
这银衫人望也不望裴珏两眼上翻望着天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裴珏也只得抬头仰望只见苍天碧蓝白云苍狗飞转奔流——“多好的天气——”裴珏的思潮悠悠地又飞了开去飞到远远地方飞到他们熟悉的人们身上少年少年时的日子本该多么可爱然而裴珏……
远处蓦地想了嘹亮的呼喊声!
“龙飞威扬一——龙飞——”是趟子手喊镖的声音若裴珏能够听见这喊镖的声音也是他所熟悉的江湖无论黑、白两道一听这喊镖的声音也立刻就会知道正是目前江湖上屈一指无可比敌的“龙飞镖局”的队伍来了。
片刻靠左边的那条路烟尘大起车辚马嘶声中当头驰来一匹健马到了路口马上的骑士一带经绳那马长嘶一声一扬蹄刷地转了个头又忽律律地跑了回去。
这骑趟道的趟子手一过接着就缓缓来了两匹马马上人顾盼之间颇为自得一眼望去就知道是押镖的镖头到了。
那银衫人面色丝毫未变等到这两匹马来到近前才横跨一步挡在路中原来他老早就听到有喊镖的声音是以才从另一条路上回头等在路中口为的却只是想问镖队借匹马骑。这当然是因为他身侧带着裴珏骑马自然比行路方便。
他这一突现身形骑在马上的那两个镖师却不禁为之面色骤变须知若非上线开扒或者架梁生事决不会有人挡住镖队的去路的。
这两个镖师自然大惊银衫人目光冷冷将他们打量一眼冷然说道:“两位请将跨下的马借给在下一用一月之后在下决定将这匹马送回贵镖局两位自管放心好了。”
马上的两个镖师也正在上下打量着他忽地看到他身侧的裴珏不禁为之一愣。
裴珏自也早就看到他们肚中正暗暗叫苦他自逃出飞龙镖局之后就再也不愿看到镖局的人尤其是在这样落魄的时候。
而这两个镖头裴珏本甚熟悉原来这两人在飞龙镖局里颇得龙形八掌檀明的亲信尤其其中一个叫快马神刀龚清洋的更是檀总镖头手下的红人他们出入内宅自然也认得裴珏。
裴珏私逃出镖局的事龙形八掌曾大为震怒这两人一见裴珏惊异之下那银衫人说的话就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快马神刀龚清洋和他身旁的八卦掌柳辉互视一眼刷地这快马神刀竟跃下马来哈哈一笑朝裴珏走了过去朗声道裴老弟怎地跑到这里来教檀总镖头想得好苦裴老弟我看你还是回去吧!江湖险恶你要是上了坏人的当那才叫苦哩。“裴珏垂着头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若不是他左时被那银衫人所托生像是有种吸力吸住他似的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否则他早就溜得远远的了此刻他垂着头正好望着脚上穿的那一双已经绽了线穿了洞的粗布鞋自惭形秽的心里不禁更难受。那银衫人剑眉一轩脚步一错他和裴珏的身躯便同时弹开三尺。是以他便又正好挡在这快马神刀的面前冷然叱道”朋友我讲的话你听到没有?“快马神刀眼神一错面前就换了个人。他自然又微吃一惊但是这老江湖毕竟沉得住气望着这银衫人哈哈又一笑抱拳道:“阁下想必是我们这位裴老弟的朋友我们这位老弟年纪轻不懂事多承阁下照顾回去敝镖局龙形八掌檀总镖头知道了必有补报阁下之处。”他一回头竟又朗声道:“柳兄你叫后面腾出辆车来你我兄弟就把裴老弟送回去吧!”
这银衫人此刻面寒如水目光凛然瞪在这快马神刀的脸上龚清洋只觉他这两道目光就像两把刀一样不禁又干笑一声道:“小可快马神刀龚清洋保的这趟镖正好是要回京城的不知阁下是否有兴和小可一起走一趟要不然的话……咳!咳!”
他又干笑了两声接着道:“阁下如果身上不便小可多多少少也得送阁下些盘缠也不枉阁下老远把我们这位裴老弟送回来。”
这银衫人有如坚冰的面色突地绽开一丝笑容这笑容越展越开朗最后竟纵声大笑起来。
快马神刀心也一定须知他本对这银衫人来意有些嘀咕此刻见这银衫人一听自己提到盘缠就笑了起来心遂大定以为这人不过是个打秋风敲竹杠的人物把先前的嘀咕之心全抛得干干净净一伸手掏出半锭十两重的元宝来托在掌心送到这银衫人面前又笑道:“兄弟出门在外身上也带着不多盏盏之数就请朋友将就买些酒喝。”词色之中自也已远不如方才的客气了。
这银衫人笑声突敛目光转到他的手上突又微微笑道:“这是给我的吗?”
龚清洋打了个哈哈连声笑道:“不成敬意不成敬意朋友千万不用客气不过足够上石家庄的醉月楼去吃一顿了。”一回头又朝他身后马上的柳辉笑道:“柳兄昨天夜里我们几个吃的那顿恐怕还不到五两银子吧。”
裴珏眼角偷瞥这银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