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剑客无情剑(又名:风云第一刀)-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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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他们总有相信的时候,我一定要他们相信。”
林仙儿又摘下那顶毡笠戴上,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阿飞道:“去哪里?”
林仙儿道:“去找你第二个对象。”
黄昏过后,雪已溶化,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他们的装束既已改变,所以走在人群中并不引人注意。
林仙儿忽然指着一家当铺道:“你看这招牌。”
这家当铺的规模很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申记当铺”。
阿飞道:“这招牌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仙儿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走过七八家店面后,又指着一家酒楼外悬着的招牌道:“你再看这招牌。”
这家酒楼的生意很好,在路上就可以听到里面的刀勺声,两层楼的地方似已座无虚席,黑底金字招牌上写的是:“申记状元楼。”
这次阿飞不再问了,因为他已发现对面一家绸缎庄的招牌,也是黑底金字,上面写的也是:
“申记老瑞祥。”
城里较热闹的地区只有三条街,在这三条街上,每隔五七家店铺,就有一家挂的是“申记”金字招牌。
凡是挂着“申记”招牌的店铺,生意就做得特别大。
阿飞道:“这些店全都是一个人开的?”
林仙儿道:“嗯,全都是申老三开的。”
阿飞道:“现在我们还要到哪里去?”
林仙儿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阿飞本就不是喜欢多问的人,也不再问她,走着走着,已到了城郊,非但灯火寥落,连人声都听不到。
骤然从最热闹的地方走到最荒凉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免有种凄凉萧索的感觉,但有时这也是种享受。
望着眼前的一片空旷,阿飞长长呼吸了一下,心胸仿佛也开朗了起来,天地似已完全属于他。
林仙儿静静地依偎在他身旁,也没有打扰这份幽静。
忽然间,夜空中亮起了一道流星。
林仙儿开心地笑了,欢呼道:“你看,流星。”
阿飞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许了愿么?”
林仙儿嘟起嘴道:“流星总是一眨眼就过了,没有人能来得及许愿的,除非他早已知道会有流星出现,但又有谁能知道流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我看这全是骗人的。”
阿飞道:“就算是骗人的,但它却能使人生出许多美丽的幻想,永远带着它,一个人若能永远带着份美丽的希望,总是件好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林仙儿嫣然道:“我想不到你也知道这传说。”
阿飞目光遥望着远方,远方的流星早已消逝,他目中却流露出一抹凄凉悲伤之意,悠悠道:“这传说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仙儿脉脉地瞧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你又想起了你的母亲?是不是她告诉你的?”
阿飞没有说话,忽然大步向前走了出去。
晚风中隐隐传来一阵更鼓,已是初更。
乌云卷起,露出了半轮明月。
阿飞忽然发觉前面有一片很大的庄院,越走得近,反而瞧不见了,只因这庄院的墙很高,高得出乎寻常,隔断了他的视线。
林仙儿也在仰望着墙头,喃喃道:“好高的墙,不知道有没有四丈。”
阿飞道:“差不多了。”
林仙儿道:“你能不能掠过去?”
阿飞道:“世上没有人能掠过四丈高墙,但若一定要进去,还是有法子的。”
林仙儿沉吟着,沿着墙脚走了几步,才回头道:“这就是申老三的家。”
阿飞目光闪动,道:“申老三就是我第二个下手的对象?”
林仙儿道:“附近几百里之内,绝没有其他更好的对象了。”
阿飞道:“但他却是个生意人。”
林仙儿道:“我知道你不愿向生意人下手,但生意人也有好多种。”
阿飞道:“他是哪一种?”
林仙儿道:“最不规矩的那一种。”
她笑了笑,接着道:“你想,规矩的生意人怎会在同一个城里,同一条街上开十几家铺子,规矩的生意人家里怎会起这么高的墙。”
阿飞道:“墙起得高些并没有错,铺子开得多些也不犯法。”
林仙儿道:“墙起得高是做贼心虚,怕人报复,铺子开得多是因为他会抢。”
阿飞皱眉道:“抢?”
林仙儿道:“申家是大族,上一代已有五房,到了这一代,堂兄堂弟一共有十六个之多,十六个兄弟开了四十多家店铺。”
阿飞道:“算来每人只有三家铺子,并不多。”
林仙儿道:“但现在四十多家铺子全是申老三的了。”
阿飞道:“为什么?”
◆ 《风云第一刀》 第二十三回 误入罗网 ◆
林仙儿和阿飞在晚风中来到一片很大的庄院前,指着那座高得出奇的围墙道:“这就是申老三的家,他们堂兄弟十六个合开了四十多家店铺,但这四十多家店铺,现在全是申老三的了,因为他的十五个兄弟已全都进了棺材。”
阿飞道:“那十五个人是怎么死的?”
林仙儿道:“据说是病死的,但究竟是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别人只奇怪平日身体很好的十五个人,怎会在两三年之中就死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中了瘟疫似的,而申老三却连一点小毛病都没有。”
阿飞仰起了头,似乎在计算墙的高度。
他什么话都不说了,只淡淡说了句:“我明天晚上就来找他。”
阿飞手足并用,壁虎般爬上了高墙。
但他用的却不是“壁虎游墙”的功夫,他甚至没听过这种功夫,他只是用钢铁般的手抓在墙上,脚一蹬,身子就灵巧地翻了上去,与其说他像只壁虎,倒不如说他像只在山壁上攀越的猿猴。
爬上墙头,就可以看到一片很大的园林和一幢幢房屋,这时人们多已熄灯就寝,偌大的庄院中只剩下寥寥几点灯火。
林仙儿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也是个很好的帮手,她已买通了申家一个仆人,为她画了张很详细的图,哪里是大厅,哪里是下房,哪里是申老三的寝室,这张图上都画得非常详细清楚。
所以阿飞并没有费什么事就找到了申老三。
申老三还没有睡,屋子里还亮着灯,这精明的生意人头发已花白,此刻正在灯下拨着算盘,清算一天的账目。
他算盘打得并不快,因为他的手指很短,食指、中指、无名指几乎都和小指差不多长。
但他的手指却很粗,每个指头都像是被人削断了似的,连指甲都没有,这养尊处优的浊世公子,怎会有这么一双挖煤工人般粗糙的手?
原来申老三小时候顽劣不堪,曾经被他父亲赶出去过,在外面混了五年,谁也不知道他混的是什么。
有人说这五年他跟大盗翻天虎做了五年不花钱的买卖,有人说他做了五年叫化子,也有人说这五年他入了少林寺,从挑水的做起,虽吃了不少苦,却练成了一身武功,所以后来他兄弟死的时候,虽也有不少人暗暗觉得怀疑,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这些传说他当然全都否认,但却有件事是否认不了的,那就是他的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双手必定练过铁沙掌一类的外门掌力,而且已练得有相当火候,否则他的堂房大哥也就不会忽然呕血而死了。
阿飞突然推开窗子,一掠而人。
他并没有用什么特殊的身法,只不过他身上每一环肌肉,每一条骨骼,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滴血都是完全协调,完全配合的,当他的手在推窗子时,他的人已跃起,窗子一开,他已站在屋子里。
申老三并不是反应迟钝的人,但他刚发觉窗子响动,阿飞已到了他面前,他从未想到一个人的行动能有这种速度,这久闯江湖、满手血腥的武林豪客竟也吓呆了,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
阿飞的眼睛冷冷地盯住他,就好像在看着个死人,一字字道:“你就是申老三?”
申老三不停地点头,仿佛除了点头外,他什么事都不会做了,他的一身武功,此刻也似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飞道:“你可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申老三还是只有不停地点头。
阿飞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次申老三不再点头,却在摇头了。
在这生死俄顷之际,他竟连一点挣扎求生的意思都没有,非但没有反抗,也完全没有逃避。
阿飞的剑已拔出,在这刹那之间,阿飞心里突然觉出了一种不祥的警兆,这本是野兽独具的本能,就宛如一只兔子突然发觉有恶狼在暗中窥伺,虽然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更没有看到那只狼的影子。
阿飞不敢再犹疑,一剑刺出!
剑光如流星般刺向申老三胸膛,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这一剑竟如刺在钢铁之上。
原来申老三胸前藏着块钢板,也就难怪他刺不动了。
一剑刺出,申老三的人立刻滚到桌下,阿飞的身子却已凌空掠起,他已知遇险,但求速退。
但他毕竟还是迟了一步。
就在这时,屋顶上已有一张巨网撒下,这是张和整个屋子同样大小的网,只要是在这屋里的人,无论谁都无法逃避。
阿飞身子刚掠起,已被网住。
他挥剑,削网,但网却是浸有桐油的九股粗绳结成的,他的剑再快,也只能削断一根,两根……他还是无法脱网而出。
“噗”,他已被网结纠缠,跌倒在地上。
奇怪的是,这时他的心情既非愤怒,也非惊慌,只是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悲哀,因为他已忽然了解到一只猛兽被猎人的网捕捉到时的心情。
而野兽却永远无法了解猎人为何要张网。
阿飞不再挣扎。
他知道挣扎已无用!
这时已有两条人影飞鸟般落在网上,两人手中各拿着个很长的白蜡竿子,长竿急点,阿飞已被点了八九处穴道。
这两人一个是灰袍白袜的瘦长僧人,面色蜡黄,终年都带着病容,但目中却燃烧着火焰般的光芒。
另一人枯瘦矮小,隆鼻如鹰,行动也如鹰隼,两人出手都快如闪电,正是少林寺的心宠大师和“平湖”百晓生。
申老三已不在桌子下了,桌下显然另有地道。
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陷阱。
百晓生满面都是得意之色,笑道:“我早就算准你要到这里来的,你服气了么?”
阿飞没有说话。
虽然他穴道被点后还是可以出声,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问:“你们怎会算准我要到这里来?”
他眼睛空空洞洞的,像是已全无思想。
他是已不能想,还是不愿想,不忍想?
百晓生悠然道:“我知道你是李寻欢的朋友,只为了要救李寻欢,才冒充梅花盗……”
阿飞厉声道:“我就是梅花盗,用不着冒充,我也不认得李寻欢!”
百晓生道:“哦——心宠师兄,他说他就是梅花盗,你可相信?”
心宠道:“不信。”
阿飞冷笑道:“你怎知我不是梅花盗?你怎能证明?”
百晓生微笑道:“这倒的确很难证明……心宠师兄,你可记得轰天雷是死在谁手上的么?”
心宠道:“梅花盗。”
百晓生道:“他是怎么死的?”
心宠道:“他尸身上虽也有梅花标志,但致命伤却在‘玄机’穴上。”
百晓生道:“如此说来,梅花盗想必也是点穴的高手了?”
心宠道:“正是。”
百晓生笑了笑,转向阿飞,道:“只要你能说出我们方才点了你哪几处穴道,我们就承认你是梅花盗,而且立刻放了李寻欢,这样做你满意么?”
阿飞咬紧了牙齿,已咬出血来。
百晓生叹了口气,道:“你真不愧是李寻欢的好朋友,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却不知他对你又如何?只要他肯为你走出那间屋子,也就算不错了。”
杯中有酒。
李寻欢一杯在手。
角落上坐着个很纤秀、很文弱的僧人,虽然已过中年,但看上去并不显得很苍老。看来带着很浓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