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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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花如月紧追几步,茫然问道。
“北面。”黑斗篷依旧冷冷道,又加快了步伐,这让抱着装琵琶的大行囊的花如月跟得有些吃力。
黑斗篷见状,夺过行囊,不发一言。花如月只好跑了几步,默默跟上去。
————一夜过去,周皖醒了。
茫然,口干舌燥,头脑晕晕乎乎,手足无力,脖颈僵硬。周皖半睁着眼,勉强偏了偏头。
“且先喝些水。你腹中可有绞痛之感?是否恶心欲呕?胸口烦恶可消去了些?头脑可还清醒?”三夜先生端着碗甘草水,立刻喋喋不休地问道。
周皖不及答话,挣扎着要起身以谢三夜先生救命之恩。
“先别乱动。”三夜先生只是扶他起来,靠在床边,让他饮水。
这甘草水甘甘甜甜,沁人心脾,味道颇让人清爽。不过这甘草水不能长久地喝,但三夜先生一直把解百毒的甘草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还有金银花、连翘、牛黄之类的解毒妙药——自然还有他配的“碧火丹露”。
周皖饮了水,终于开口道了声“多谢。”
“感觉怎样?”
“还是有些浑身无力……”周皖微微一笑,“胳膊能倒是能动一动了。”
三夜先生探他脉象:“还需再调养些时日,我用药,你运内功化了药气,这叫‘内外兼修’。你放心,三爷我绝对尽我所能,否则这江湖……咳,你得活下去。你可明白?”
“是……葬花姑娘她……”
“她可为你提心吊胆了很久!她自告奋勇去做些鸡汤,面上是给三个人做的,实际啊,都是给你做的。你可要领她的情,乖乖地喝下一碗,把碗底亮给她看。”
周皖面上红了一红。
“到底年轻人面嫩。”三夜先生笑道,“你稍等些时候,我去看看汤煲得如何了。”
周皖讪笑着,目送三夜先生出去,便又闭目,仔细回想之前的一幕幕。
顾茂笙……真的和南水寨一样……和周游坤一样干起了坏事?这可糟糕……师父他一定倍感痛心……
葬花……付盟主的女儿,可为什么他们父女不相认?
唉,也不知花如水,挽花,迎枫,张捕头他们都怎样了……
还有江城主,任前辈,赫连春秋和金阁主……我这一去,希望不要坏了他们的事。
玄玉令我给了挽花,正联盟的竹牌理应还在身上……付盟主他老人家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位付姑娘……不,不能再想了,不然我这原本就混乱的脑袋瓜又得疼了。
鸡汤的味道很不错。咸淡适宜,鲜香可口,油而不腻。药香与鸡肉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其美妙当真是难以言喻,食过后真令人唇齿余香,三日不散。
葬花恐周皖啃不动骨头,特地把肉剔了下来,将小块的肉与肉丝盛放在周皖碗中。
“此汤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只惜鸡肉能几许?此中精粹付情郎……给小老儿的鸡骨头倒是很标致。”三夜先生略带不满与调笑地捡出一根鸡肋骨端详着,感叹着。
周皖颇觉得不是滋味,正想让葬花公平分配,却听葬花道:“锅里还有着不少呢,您要是想要,我再帮您盛一些个。”
“我可不强求。”三夜先生嘿嘿一笑,持碗出门,径直去了厨厅,不欲打扰他二人。
就凭三夜先生这体格,他才不用喝鸡汤这种大补之食。他只是去找些炊饼包子一类的“干货”填腹。其实三夜先生还是想吃面,即“汤饼”,可惜在此时,南方人总有些对面食的恐慌:据传,达摩老祖称面为“杀人之物”,且《经史证类备急本草》言道“小麦乃世之常食之物,然经火煮而食之,其性壅热,善动风气,此甚验也。”姚家牛肉面宣称自家的面会过水十次,捞干面浇酒汤,这才让许多南方人放下了心去吃他家的面。至于这乡野小店,店小利薄,怎么会有面条供应。
到了午间,周皖已能下地行走。
便在此时,有人叫门。
“有人吗?店家?有人吗?”
“一定有。”
“你怎么知道?这门闭得如此之紧!”
“有声响。”
三夜先生在院中煎药尝试,揣摩医道,听闻二人的对话,他不禁心中一喜。
你道是谁?正是黑斗篷带着花如月来到了此地!
那二人在门口,却又有二人突然蹦进了院子。
三夜先生直起腰板,佯作转身,就听风声大起,一只流星锤毫无征兆地砸向三夜先生后心。
三夜先生生怕这流星锤是带刺的有尖的狼牙流星锤,不敢硬接,纵然心头火起也不得不俯身闪过。
他顺手抄起砂罐,闻风而辨,将滚烫的药汤连同药渣尽数泼向进袭他的人。
“哪里来的鸟人这般厉害!”另一人正想抢进屋子,见同伴危急,连忙赶来助手抢救。他哪里赶得及!
那使流星锤的连声惨嚎,流星锤舞得更是起劲,却是乱打一气,招式连成一片,看着倒好看。
“呔!老头儿看招!”另一人使的一对判官笔,竟是一长一短。俗话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巧,这“强”与“巧”能否共存?三夜先生被挑起了好奇心,便喝道:“我这把老骨头陪你玩玩!”
咳,三夜先生还称不上老骨头,只是他习惯这么自嘲罢了。
黑斗篷听闻里面有人打斗,竟然还有三夜先生在,连忙拉紧了花如月,番强而入。“小心些。”黑斗篷已见了院内形势,先嘱咐了花如月,又哂笑道,“小毛贼罢也!杀鸡焉用牛刀。三爷……”
三夜先生悠哉悠哉地空手对判官笔,闻黑斗篷之笑,不由也笑道:“你来啦?真好,真好……把那女娃儿送进屋去,再把那锤子舞得挺漂亮的家伙制服吧!”
“吃我一锤!有本事跟老子扯筋过逆!你风大爷可没怕过谁!”那使流星锤的呼呼地喘着粗气,还没从“当头一浇”中恢复。
“哦?风爷。”黑斗篷随口敷衍了一句,可把这位风大爷气得够呛:“小子还不来领死!”
黑斗篷低头叮嘱花如月:“进去,好好呆着。”不想迎面就撞见了葬花扶着周皖。
“二位。”黑斗篷这便是问了好,送了花如月进屋,返身便去!
他拔出了腰间匕首,短,不过五寸来长,而且刃处极薄!那看似一抖动便会破裂的蝉翼般的匕首,真的能用来杀人?
一寸短一寸巧,那亦是一寸险。
p。s。:关于南方对面食有毒的记载证据似乎仅限于中医理论,具体实证笔者没百度到。但宋朝确实又有“汤饼”,文中采用了迷信态度,读者们纯属看个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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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谁与斗劫
流星锤向黑斗篷飞去,黑斗篷脚步未动,一侧身子,轻而易举地躲过流星锤。流星锤过了半途,突然又拐了回来,去击黑斗篷后心。这是流星锤的特殊之处,硬时如巨锤,可直接击倒敌人,软时如长鞭,可以打穴或绕到敌人背后进袭。
黑斗篷可不吃这一套,不管锤向何方,径自猱身而上,但见寒光此起彼伏,在黑色的斗篷间闪烁——流星锤没有刀刃,流星锤上的狼牙尖早已被血洗得污秽,那寒光一定来自黑斗篷的匕首。
流星锤不宜近战。这位风爷见黑斗篷不过两三步便近了自己,快过“八步赶蝉”,慌乱之中不及收回远处大锤,匆匆舞怀中打穴的小锤迎战。
黑斗篷微微抬眼,冷笑,似又有些踌躇。他似一个鬼魂,行走无声,连风也没带动,只在瞬间,斗篷翩飞。此时的他是一只大鸟,扑动着黑色的羽翼,猛扑到这位风爷身边,以他尖锐的喙刃去啄食他的心肝——不,他没有。他以匕首取风爷颈间,左手尚空,他便去夺流星锤!
三夜先生正和那人打得不亦乐乎。那人连声呼喝,吵闹异常,长笔扎过去,短笔划过来,却攻不破对手的防线,不由心焦不已。
三夜先生大气不喘,一边轻而易举地化开攻势,一边笑道:“不必取他们性命,抓住他们就是了……咦!——喂,往哪儿踢呢!”
那人见兵刃斗不过三夜先生空手,心生一计,上头以怪招打着,暂缓了三夜先生的攻势,突如其来使出一招“撩阴腿”!
“不识好歹,小心断子绝孙!”三夜先生怒道,以“登云步”紧接着个“千斤坠”带“万流归宗”化解了那极快的一腿,“三爷我是陪你玩玩,你有种还真动了这么阴险的邪念?撂倒!叫你看看什么叫正道的真本事!”他一脚踢去。
这是虚招,故意叫那人去躲闪,紧接着便是一记拳头,实实打在那人右肩。那人手上的判官笔再长,点不到三夜先生的一片衣角;那人手上的判官笔再短,巧不过三夜先生“横”挥琵琶。
咕咚一声,那人摔倒在地。三夜先生拂住他穴道,转身看黑斗篷。
黑斗篷这边胜负明显。那人流星锤被黑斗篷夺下,扔到一旁——黑斗篷用不惯。不到半招间,明晃晃的匕首已贴上了那位风爷的脖颈。
“果然是你!”这位风爷怒吼道。
“嗯?”黑斗篷不知他在说什么。
“哼……小贼……与总瓢把子……与我们作对,今后有你好受的!”
一只鸽子扑棱棱地从院外墙后飞起。
三夜先生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鸽子腿上系着信条,忙使个“燕子飞云纵”,踏着砖墙跃起数丈,去追赶鸽子——说时迟那时快,三夜先生只觉得脚下银光几点,唰地打向自己。“暗青子招呼着!”
三夜先生似是没见到没听到一般,只是施展“天罗地网势”,捞住那只鸽子,那只信鸽!说来奇怪,那铁蒺藜和甩手箭竟然在半空中扭转了方向,擦着三夜先生的衣角过去了。这还不算完,三夜先生暴喝声“无礼小贼还不快快扯呼”,这些暗器噼里啪啦地射入了土地。铁蒺藜在土上留下了深坑,甩手箭后红巾尽没于土。
他终于低头看了看“小贼”究竟何许人也,却是一愣。
两个发暗器的他并不认得,大概是两个初入江湖的雏儿,只是在他们身旁的领头人,很眼熟……一张马脸,带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他右颊上有一颗痣,脑后结个辫子,长及背心,他系着灰色的褡膊,他是谁来着?
不能管这么多了,三夜先生拆下信条,放鸽子飞走了,估摸着信条的内容,站在墙头,正待拆开纸条细看,呼地一阵掌风袭来,这劲道!三夜先生真是遇见了久违的敌手!
黑斗篷点了那风爷的穴,眼见三夜先生受袭,他不急,但他也翻过墙去帮手了。他知道这些追兵都是自己惹上的。他见正主儿在和三夜先生对打,下面只有两个小人物,便先以点穴手放到了二人,再观恶战。
院内,周皖等人正自惊诧。花如月突然窜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