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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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一个!不过你小命不保!”
屋内只有那胖子所站的角落还有店小二扒住的地方有一点点不足只脚站立的地板,屋外自然是平地——不过……
一片薄刃刀片平平从门上落下。
周皖还在竭力拉店小二。
他的身子的确已踏入了门内。
他好像很快就会被劈成两半!
“叮!”
一截断箭横空飞来,竟然打飞了那把刀。
刀落在门外,和周皖的右腿只差毫厘。
三夜先生。
“还真不是头一次见到你这种死性不改的恶棍。”三夜先生大笑,似是与那“救命一箭”无关,径自对那肥胖男子喝道,“三爷我,容不得你!”
那肥胖男子的脸色白得可怕。
“多谢三爷救命之恩!”周皖致谢,连忙把小二拉出了阎王殿。
可是店小二的鞋尖已然变黑。店小二连忙脱下鞋。
可他突然发现,他的脚趾也有了灰黑色的痕迹。
“刀!刀!快!”他恐慌地吼道,顺手抄起那被打飞的刀片,毫不犹豫地砍向自己的脚趾。
血。
周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幸好他立刻转念,在小二腿上连点数下,止住了血,又取出金疮药敷在他足上伤处。
他没看到断趾上的血变灰了,变黑了,和残肢融成了蜡黄色的液体,渗入土壤。
“你别急着照看我!我怕程三爷出事!”店小二满脸痛楚之色,却仍旧挂念着三夜先生的安危——这倒奇了,他竟然不恨三夜先生揪他的耳朵恐吓他。
“程三爷?”周皖连忙向屋里张望。
程三爷倒挂在梁上,并非手无寸铁。
他手里夹着四五支箭,嘴里还衔着一支。“看不出来你武功还……还不错!”那胖子抖抖索索,嘴角兀自挂着一丝冷笑。
“呸!”程三爷吐出嘴里的箭,不屑道,“箭上有毒,甘草可解。”
“你怎么……”那胖子一惊。
“我可是个游方郎中。”程三爷哈哈一笑,顺手掷出了箭!箭引风声,呼呼作响。这气势,这力道!
周皖看着,心觉程三爷无事,便转过头想与小二解释。可是小二不见了。
小二不见了?
周皖额上冒出了冷汗。他怎么突然没了?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这似乎是个陷阱。
细微的声响擦过周皖的耳畔。
极近。
周皖既闻,匆忙扭过头,拔谦常以施孔雀开屏,挡针。身后没有人,可是有源源不断射过来的针!带着甜香气味的针!
甜香,使人一阵眩晕。
不过是几发暗器,伤不到他。
“谁!”周皖一个“鹞子翻身”又一个“燕子穿云纵”躲过了数十发暗器。
身着白衣的顾茂笙突然出现了。
他一脸惶急:“师兄!”
“别过来!”周皖一面打暗器,一面侧向顾茂笙喊着。他竟然被暗器迫得不能移动位置,既是因为暗器细小难以预料,更因为他觉得头昏,难以运气抵御。大概是那股甜香!
怎知——顾茂笙假意退后,突然掏出了一个小口袋,走到上风向,打开袋子,任一团白色的迷雾随风飘去。
周皖没能意识到。
他只吸入了一丁点儿白色粉末。
天在晃地在晃,房子在摇墙在摆动,秋风在从四面八方吹来,花香蜜香在身边流连,天蓝与漆黑交替划过,蜂鸣般的破空声时断时续,一团红一团白一团蓝在空中飘飞,幻化成数不清的斑点……
脑后猛地受到了重击。他顺手拍去,却是拍上了土地。
周皖紧紧闭上了双眸,牙关紧闭,四肢僵硬。
顾茂笙服下了一粒药丸,捂住口鼻,等了一会儿,走到晕倒的周皖身边,捡起了谦常剑。
剑起,剑落,风涌,剑飞。
血。
血竟然是从剑柄处飞溅下来的。
那是顾茂笙的虎口被震裂了。
血落在顾茂笙身上,一个个鲜红色的点,飞溅的血梅花。
血落在周皖身上,绛紫色的痕迹,那是一路斑驳的影子。
“人,都是你杀的。”
顾茂笙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不住战栗。
“人,总是要杀人。”
顾茂笙抿起嘴唇,咬牙。
“人,总得有人性。”
顾茂笙举起了手,打量着血中的光影。
“人,束手就擒吧。”
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了顾茂笙的皓腕。
“公子白衣,听起来像个小白脸,没想到不光是脸白,这手啊……”三夜先生突然不再说了。
他适才令顾茂笙剑下留人,本以为周皖并无大碍,只是他未想到周皖是中了毒,极其危险的毒,让他倒吸冷气的毒!
“人,做事别太狠!”三夜先生苦叹,“解药!”
“我没有。”顾茂笙长吁了一口气,“”
“你似乎并不怕?”“死也不怕了。”“天大的胆子。”三夜先生恨恨道,“重花魈,繁月谣,三步尽逍遥,半日余萧条!两种药你通通都下了,只怕……”
“没人救得了他,对么?”顾茂笙淡淡接了一句。
“我……能救。”三夜先生苦笑,底气并不太足。其实他也没几分把握。
重花魈,繁月谣各自是两种诡异的药,都出自毒门杜苑。两者混在一起,江湖有言:凡此中毒者,无一不死。除非毒门杜苑大发善心,否则……
然而江湖传言道这张救命药方在一次战乱中被烧成了灰烬。所以这解药大概已经所剩无几了,却不知哪里会有——自己配制的话,周皖就是个实验品了。
“放手。”顾茂笙还大言不惭。“年纪轻轻不干好事,枉你二人同门一场!”三夜先生松开左手。顾茂笙的左腕已然变得淤青。“放手。”“不能这么便宜了你。我本应把你点住,照看完他再来收拾你。谁料你不惜用药逆行经脉这样久,日后免不了百死千回。你赶紧滚!”三夜先生暗取自己特制的短针,刺入顾茂笙后颈,松手,“多活两三年,让我去抓你。”
顾茂笙逃了——他向屋内望了望,“吴三,你死得值。”他走出店门,风一般地跑了。
三夜先生俯身探周皖鼻息,还好,还有气。“也许只能这样了。从经脉入手,逐一破解,和针灸草药。只有甄未迟……他若来了,兴许还能帮忙……”
有人来了!
三夜先生不敢移动周皖,他生怕这种诡毒会突然发作。
他来到店中,隔帘望进。
来的是个女子,她看了看破碎的桌子,又看了看趴倒在柜台上脑浆迸裂的店小二,脸色煞白。
三夜先生掀开帘子。
那女子转头,神情,自绝望中升起了一分希望。
“你见到自称周白砚的周皖了吗?”
三夜先生没答话。他看到了她衣角上的图案,玄城。他看到了她袖口的字,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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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敌友三人
“你是葬花?”三夜先生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惊讶。
“是。”葬花不由再次问道,“周皖呢?”
“你说的周皖,是不是个穿着蓝衣品行不错的使剑公子,他还有个师弟叫顾茂笙?”
“也许是他。我不知道他师从何人。他在哪儿?”
“你来做什么?”
“我不让他去南水寨,他非要去。我迟了一点跟过去,问了周游坤。他说周白砚到这儿来了,我就来了。”
“你跟踪他?”
“南水寨太阴险,我怕他出事。”
“你能帮上他什么?”
“我知道南水寨常用的毒是什么。”
“我也知道。”
“我知道毒药的配方。”
三夜先生不禁一凛:“不知有没有重花魈,繁月谣的配方?”
“我还知道两种药混在一起该怎么解。”葬花忧虑道,“您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两种混在一起?难道真的是……三夜先生大喜。但他并不表现出来。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这儿这么惨?”
“我在找周皖。”
“很急?”
“嗯。”
“好吧,你跟我来。”三夜先生走回院子,叹气,这口气,既好奇,又释然,“你先把解法说予我听。”
“这解法,我只能告诉周皖。”
“你要是不现在告诉我……”三夜先生苦笑,驻足,“周皖就得死在重花魈繁月谣的毒下了!”
“您是……”葬花闻言,却转变了话题。
“三叶。”
“三夜先生?”
三夜先生点头。
“先生应该早点告诉我才是……”葬花看到了倒地的周皖,慌忙扑过去,急切地叫道,“他真的中了两种毒?”
“所以,怎么解救?”
“人参,附子。”
“还有别的不?”
“钩吻,相思子。”
“以毒攻毒,还恁地怪异!”
“蚺蛇,金银花。”
“这还有一两分意思。”
“田边菊,化尸水。”
“你说的可是实话?”三夜先生惊地跳了起来,“前面的搭配再不靠谱好歹都是药,怎地又要化尸水!”
“还有人中黄,人中白。”
三夜先生简直要把葬花扔出去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哪里的药方!你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死得更惨?”
“我知道的,就是这个方子。这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你可知钩吻化尸水人中黄人中白都是些甚么?”“钩吻是不是一种花?化尸水是不是滑石水?人中黄是不是类似牛黄?人中白莫非……”
“真是胡扯!”三夜先生大概明白了,葬花不是在装糊涂,她是真不知道这些药材,“钩吻是断肠草!化尸水是能把人化成一滩水的毒!人中黄就是在粪缸里熏一冬天的甘草末!人中白就是尿缸里的灰白沉淀!”
葬花听着,一言不发。
她突然大哭了起来。
“周皖!你说好了你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
三夜先生有点意外。
“花如水还等着你帮她呢!”
三夜先生轻噫一声。
“如镜还等着你回去呢!”
三夜先生挑了挑眉。
“我……”
“等等。”三夜先生蹲在周皖身边,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
周皖的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潮红。他的鼻息时而微弱,时而强劲。他的脉象颇为沉稳,偶尔有一点异样波动。他的四肢渐渐不再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