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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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段贵平自告奋勇地上前便抓起段灵凤的双脚,问道:“是不是抬到海里?”
段长嘴骂道:“笨蛋!抬到海里多费劲,”伸手一指。“就在那里。淹一淹他好了!”
几人转首一看,顿时傻了眼。
一阵令人掩鼻的臭气随风而来,那是菜园的粪池。
小凤忍不住捂了鼻子,道:“那,那好臭啊!”
段长嘴道:“反正你都不做他媳妇了,正好让他变个屎凤凰!”
段灵凤也看到了那一个池子。蛆虫蠕动,就像那些蛇。不,远比那些蛇还更为可怕。他拼命挣扎,他大声哭喊,然而一切已于事无补,这一次他连一个虚幻的支点也没有。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已陷落下去。
“哈哈哈,小凤凰游泳了!”
“小凤凰变屎凤凰啰!”
“不会真淹死了他吧?”
“不好,段大农来了……”
众人要逃,却被段长嘴出声喊住,一个个傻傻地看着他反迎上去,开口道:“大农叔,小凤凰偷你的瓜。我已经帮你把他给抓住了!”不待段大农开口,又指挥众人用手中吃剩的瓜蔬将挣扎欲起的段灵凤砸了下去。
受宠若惊的段大农一连声夸谢村长少爷,看着挣扎的段灵凤骂道:“这个小凤凰……”
段长嘴纠正道:“大农叔,他哪里还是什么小凤凰,都变屎凤凰了!”
段大农忙陪笑道:“对对对,长嘴少爷说得对!长嘴少爷说得对!这个屎凤凰,从小不学好,先是害苦了村人,如今到底是把亲爹亲娘也给害死了!还敢偷我的瓜!活该你淹死在这里!好孩子们,这里臭死了,到那边大农叔给你们摘新鲜瓜蔬吃去!”
一片欢呼,鸟儿般飞得干干净净。
段灵凤终于从那种被淹没的无边恐惧之中挣扎了出来。但他已不敢睁开眼睛,那种势不可挡的蠕蠕而动的淹没无处不在,仿佛只要一睁开眼睛它们便会扑面而至将他整个儿淹没。
他直身冲入了海中,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一个浪,托付于另一种淹没,祈望用另一种淹没来淹没这一种淹没……
是赵山。将他从那种淹没的漩涡之中抢了回来。
段灵凤睁开双眼,看到了一个平静得出奇的世界。这个平静的世界清清楚楚地平平静静地告诉他,他已经不是小凤凰了,他再也不是小凤凰了。这一个意识,竟比父母的死亡还更为清晰更为可怕。
数日的平静终于浮出了最原始的问题。木偶般的段灵凤突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不禁自问:这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母亲突然就要去外公家?而父亲又为何会那样地回来?又是从哪里蹿出了那么多的蛇?还有……
然而,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赵山已经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让他快逃了。
就着赵山的那一推之力,木然的段灵凤不自觉地逃出了好远,直到筋疲力尽一头扑倒地上之后才渐渐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行状。他真的莫名其妙了。他为什么要逃呢?他究竟是在逃什么呢?然而,这似乎已不再是最重要的了,此刻他所面临的问题是,他究竟该往哪逃呢?他该到什么地方去呢?他能到什么地方去呢?
外公家。到外公家。他也只有去外公家了。
母亲不也是要去外公家的吗?外公、外婆他们不正日夜期盼着自己吗?
或许、外公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4、九州同悲
当段灵凤意识到黑夜的恐惧时,黑夜已经毫不犹豫地淹没了他。
冷风像索命的冤魂哭暗了天空,大地似乎已开始颤抖。他委屈,他想哭,但是他哭不出来,因为他怕,他不敢哭。他连动都不敢动一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牵动了某些无法预知的事物。
但他最终还是逃了起来。果然,他一迈步就扯开了撕裂的霹雳,紧接着引下了倾盆大雨,将无尽恐惧漫天泼洒,惹得无数的未知的恐惧紧紧地追住了他不放……
有时候昏迷无疑是某种仅次于死亡的最好的解脱。段灵凤一步跌倒,一头扎入了另一个无知的世界……
有时真的叫人无法理解,雨水冲洗后的世界是如此干净,可人为何反而更肮脏了呢!
段灵凤有些痴呆地看了看这个干干净净的明朗世界又看了看肮脏的自己,好一阵才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才刚一挪动身子,“咕噜”一声,一种无法抵制的饥饿便从体内涌出,一点点将他侵蚀,最终铺天盖地将他包了个严严实实。
没有人烟,连一丝风儿都没有,段灵凤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可是,最后却连自己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饥饿。无处不在的饥饿,令人生不如死的饥饿。
段灵凤终于挨到了一棵果树下,饥不择食地将那些无味的野果直塞得满腹鼓胀,又在小溪中尝到了喷香的烤鱼,然后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给右手换上了新采的草药,再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毕竟,他终究也是苍海村的小凤凰的!
一个大湖挡住去路,他只好花钱渡船。
船刚解缆欲行,却见一名大汉叫喊着急急赶来。大汉一个箭步跳上船来,身子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倒在一老农的包袱上,不想立时就火烙般跳起,破口喊骂。
原来老农包袱里有个旧香炉,是打算着带去城里看能否换点钱好给病危的老伴抓点药的。蛮横的大汉又怎理会可怜老农的苦苦哀求,伸手抢过就要往湖里扔去。
段灵凤刚要张口,突然“嚓”地一声,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抢先止住了蛮横的大汉。一名白衣剑侠神色自若地平静地道:“放下。向老人道歉。”
段灵凤差点就脱口喊出个“好”字来。他看了看那瑟瑟颤抖的猥琐的大汉再看那风采焕发的白衣剑侠,一时间更是又激动又钦羡。
凤凰展翅,凤凰展翅,那就是凤凰展翅的样子啊!
一名奸商帮老人收回香炉,突然惊呼“宝贝”。白衣剑侠拿过一看,也道是个什么价值不菲的“烟香紫金鼎”。全船立时炸开,羡慕、嫉妒、贪婪紧紧围住了个不知所措的老人。
果然是无奸不商,一把篡紧香炉,出价五十两抢购。
但白衣剑侠开口说此宝价值最低不下五百两。
面对如此一身侠气的剑客,奸商也不敢太过分,忙一口加到二百两并当即掏出了一包白银。谁料,那大汉竟一把抢过了香炉,直喊三百两现银少一文休想动念头,一时竟成了木讷老农的全权代理。
奸商才一犹豫,早伺机一旁的另一青衣商人已趁机抢出。奸商怎肯罢休,无奈身上仅带二百两现银,虽愿出价四百两但最终仍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以三百两现银牟取暴利。
段灵凤正自高兴,不期却猛然间见了白衣剑侠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神情,顿时如挨当头一棒……他这才明白,此并非是老人喜获三百两,乃是痛失二百两啊!
那一剑早振动了凤凰的翅膀,此刻再不展翅,还待何时?令人倾倒的白衣剑侠这不分明是在给他暗示给他机会吗?……
凤凰展翅,一把夺回炉鼎,要带老人到前面市镇上卖足五百两,并将自己的钱全先给了老人以免一时找不对买主好先给他抓药用。
这一来,全船的人都傻了眼,看着段灵凤这一举一动,一时都不禁有些呆了。
大汉刚要发作,不想船已到岸。
暴露了现银的青衣商人匆匆下船而去,只狠狠地瞪了段灵凤一眼。
段灵凤反而不屑地扬高了头,最后一个扶了激动不已浑身颤抖的老人下船上岸。
没走几步,双脚打颤的老人突然一屁股坐倒,呼天抢地地喊叫起来:“三百两啊,三百两啊,我的三百两啊……”
段灵凤见状好不奇怪,道:“老爷爷,什么,什么三百两?不,不是啊……是,是……”
不待段灵凤将话说完,老农的破包袱已兜头砸到,若非另有些破烂布物,段灵凤非受重伤不可。
此时,那白衣剑侠、奸商和蛮汉三人也已转回,瞪着吃人的眼睛直向他逼近。蛮汉抢先冲上,一脚将他踢出丈余,恶狠狠地骂道:“老子要踢你三百脚!”
白衣剑侠也拔出剑道:“我要刺你三百剑!”
老人突然又一下跳起,喊道:“想不到从未失过手的‘百面人’今日竟栽在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手上!不宰了你,还有何面目见人!”伸手撕面,露出了消瘦的中年真面目。
段灵凤未及定眼细看,蛮汉的第二脚又已踢到。
突然眼前一亮,止住了蛮汉的第三脚。是母亲要给那未能出生的小妹妹的玉箫滚落了。惊喜的蛮汉伸手正待捡起,冷不防被不顾一切冲回的段灵凤一头撞倒。
段灵凤抓紧玉箫,不想又暴露了胸口的玉佩。此二物乃是母亲家传的宝物,价值不菲,立时就将四双凶恶的眼睛转变作了本性的贪婪。面对步步逼近的四歹徒,段灵凤急中生智,猛抓起一把沙子扬向四双贪婪得合不上的眼睛,转身就逃。
段灵凤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气逃出好远,直跑到浑身无力一头扑倒地上。
刚喘了几口气,正欲起身再逃,一只脚却踩在了他背上。
是那幸运的青衣商人。
但那幸运的人对他这颗幸运星却只有怀恨之心。他是商人,自然也最恨受骗,但他似乎更恨坏了他买卖的人。哪怕是像今天这样的买卖。
段灵凤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阴笑,不禁有些心虚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青衣商人冷冷笑道:“我想干什么?怎么不问问自己干了什么?臭小子……”
“我……我……”段灵凤待要辩解,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青衣商人道:“小子,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嘛?今日就叫大爷给你长点记性!”
青衣商人说着就将段灵凤一顿毒打,只跺得他那伤势未愈的右手皮开肉绽方才解恨离去。
段灵凤死狗一般久久地躺在地上,好半天才起身去找水忍痛洗净伤手采了草药敷好。屡次的复伤已使他的右手很是糟糕,况且这一去长路漫漫,单凭了他那肤浅医术显然已是有些不济的了。
但此时的他似乎还无心去关心这些。青衣商人毒打他时他就不曾躲闪更不曾发出一声呻吟。
他现在只是有些恨自己。
确切地说是恨“小凤凰”。 txt小说上传分享
5、百草老怪
段灵凤闷闷不乐地继续前行,一路上无精打采的只是生自己的气。
这天下午,当他发现自己走入一片可怕的草海时他已迷失方向走不出去了。
长草没身,茫然无向,日渐偏西,天色寂然。
段灵凤正自害怕,徒然又传出一阵鬼哭神号的怪笑,只吓得他失声尖叫差点跌倒。
但见一个人球不知从何处滚出,在长草之巅绕段灵凤飞滚三圈,停坐草巅,随风摇摆,如哭如泣又如歌地道:“百草十一自成海,断肠不见有人来。天地今日终开怀,仙君从此脱苦海!哈哈哈哈,十一年了,十一年了,十一年啊,十一年!整整一十一年啊!整整一十一年!我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啊!终于等到了!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