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引-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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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大地又变成了一片虚空和混购。
这件事故生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他不敢想象更无法弥补他紧握着这双拳在自己胸口狠狠地打了两下暗中责备自己的愚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那辆大车牵出来假如他先将公孙左足抱到另一辆大车不是什么事都不会生了吗?纵然将两车大车都一起牵到门口又有何用一个人又怎能同时驾驶两辆大车吗?
于是他紧握着的双拳又在自己的胸口上狠狠地打了两下。
就在他深深自惭自愧自责自疚的时候暗影中又突然缓绍地踱出一条人影一面在独自冷笑着寒风将他这森冷的笑声传人管宁的耳里他下意识地转目望去瘦鹗谭菁已自踱到身侧另一方。
他眼中虽然接触到这条人影心里却仍然是空中洞洞的。“瘦鹗谭菁”奇怪地打量了他两眼这终南的名剑手虽然早已知道较师兄“乌衣独行”已在四明山庄中遭人毒手是以便兼程北来想在北京城中寻访那传言已被一个富家少年带回北京并且已受了重伤的凶手但是他却不知道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少年便是自己此来寻访的人物。
他无意之中遇着多年以前在黄河江船上使完全不识水性的他受尽折辱而几乎丧生的仇人报却了久久郁积于心的深仇又以冷言热讽将那罗衣少*妇说得五内焦急立刻冒着风雪赶走。—夜之间他一连做了两件得意的事此刻便不禁有些飘然的感觉恨不得能找个人来分享他此刻的快乐。
于是他便停下脚步缓缓地道:“人生百年拍掌来去身外之物更是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走你不过只是失去了一辆马车而已又何必如此愁苦。”
话声微顿抬目望处却见这少年仍在呆呆地望着自己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似的他的双眉微皱沉声又道:“少年人我说的话你可听到没有?”管宁目光一瞬缓缓垂下头低语道:“这该如何是好。”他心中一片茫然想到自己明日与那少年吴布云之约更不知该如何交待竞真的没有听到这“瘦鹗谭菁”究竟在说些什么。又自喃喃低语:“我真是该死!我真是该死……”谭菁双眉一轩但瞬即放声大笑起来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锭原本已放在“铁金刚”手里此刻却又取回的金锭大笑道:“想不到你这少年人竟然如此想不开来来来拿去拿去这一链黄金想来已足够买回你的马车了。”这狂笑之声使得管宁神志为之一震抬起头来呆望了他两眼又摇了摇头方自缓缓说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这是干什么?”瘦鹗谭菁伸手一捻微须大笑又道:“是是我与你虽然素不相识你的车马更不是我所掠走但这锭金子你却只管取走。”他又自仰头长笑几声接着道:“若非我三言两语那沈三娘又怎会如此匆忙的赶走你可知道她是为着什么——哈哈她是生怕自己去的太迟那厮会被别人害死!哈哈——”他故意叹息着道:“如此风霜严寒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如此奔波也真难为她了。”管宁呆呆地望着他说的话管宁根本一点也不懂当下干咳——声道:“阁下到底在说什么?小可实在愚昧难以了解至于这锭金子小可更是不敢接受——”瘦鹗谭菁笑声顿住了突地面色一沉截断了他的话说道:
“这黄金只管拿着反正你的马车既然被那人驶去你纵然想尽办法也不能取回了。”
管宁心头一凛脱口道:“真的?”
谭菁冷哼一声点道:“老夫岂会骗你。”
双眉一扬神气间突然又变的十分得意接着又道:“你可知道驶去你车子的那个女子是谁?”
管宁茫然地摇了摇头谭菁又道:“那女子便是江湖上称‘绝望夫人’的沈三娘!武林中人遇上了别人凡事还能有三分希望但遇上了这沈三娘么——嘿嘿什么事都只好任凭她摆布了几乎连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是以江湖中人才替她取了‘绝望夫人’这名字”“绝望……”管宁将过两个字仔细思索一下不禁为之机伶伶打了个寒战世上最最可怕之事只怕也莫过于这“绝望”二字。
而那温柔高贵的女子竞叫做“绝望夫人”这名字取的又是何等冷俏但见“瘦鹗谭菁”嘿嘿一声冷笑道:“这‘绝望夫人’沈三娘5不但剑法暗器俱都人一等聪明机智更是骇人听闻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几乎全都早已猜到你嘴里都没有说出来的话她也能先替你说出来而且她还有个与她关系大不寻常大大的靠山武林中最狠最冷的人物‘西门一白’。”
这“西门一白”四字一入管宁之耳他心头不禁又力之一凛他似乎听过这名字又似乎没有听过却见谭菁又已接道:”多年来天下武林中人就从未听过有一人能在‘绝望夫人’面前占过半分便宜嘿嘿——只有老夫今日只说了三言两语便让她吓得面青唇白连抢马车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他又以一阵得意的大笑结束了自己的话随手将那锭黄金塞在管宁手里人们在欢乐的时候常常会希望别人也能分享自己的欢乐这孤傲的老人此刻便也做出了—些绝非他平日为人性格所做出的事来。
但是他却不知道管宁的心境又怎会为这区区一锭金子而欢乐起来。
这本已充满自责自疚之心的少年心情更是乱如麻他略为思考一下便恍然想到“西门一白”四字便是那白衣书生的名字也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白衣书生的名字只是除了这名字之外他对此人的一切仍然丝毫不知道。
他想到这些日子里恼所接触到的每一个武林中人说起“西门一白”的为人都是冷酷毒辣”的。于是他便无法不再冷静地思考一遍他对这“西门一白”的信念是否有改变一下的必要。
而他此刻也已猜到那位“绝望夫人”沈三娘如此匆忙的要赶去北京一定是为着关心这“西门一白”的安危生怕也会遭受到仇家的危害于是他又想到那一刀两剑两只人耳。“难道这些人都是要去加害西门一白的仇家。”
他不禁暗问自己:“那么又是谁把他们赶跑的呢?”
一个人能对一件事加以冷静而明确的分析他便会被人称赞为聪明人假如他能冷静地分析的这件事与他中身有关那么他聪明的程度就更会被人称赞。
但是管宁此刻却有着那么多与他本身有关的事有待于他自已的思考分析他纵然聪明绝顶却也不禁为之迷乱了。
手掌一紧他觉掌中已多了一锭金子谭菁是何时将这锭金子塞在他手上的他也不知道。
于是他接着便觉方才充耳的狂笑声此时已归于寂静而那位枯瘦的终南剑手此刻也已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风未住雪又落了起来他肩头已积满了雪花但却没有抖落它你能够将自己也化为管宁此刻的情景来体会一下此刻的感觉吗?
瘦鹗谭菁成名江湖数十年平生只在河套附近的黄河渡头边栽过一次筋斗心胸极为狭窄多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将这件奇耻大辱放在心里未曾有一日或忘。
今日他奇耻得雪又将武林中人人见到要倒霉的“绝望夫人”讪笑一番心中正放得意已极是以见了管宁这种楞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随手塞给他一锭金子使扬长走了出去。
这王平口虽近京城前有大镇后去已是北京过往的行商旅客在这王乎口歇脚的并不甚多因这市面并不繁华此刻夜已颇深王平口这条街道上不但渺无人迹甚至连灯火都没有了。再加上这家客栈本已位于街道尽头他出了大门四下一望微一振衣抖落雪花便向镇外行去。
在这严冬的深夜里在这荒凉的道路上若非是他这种久走江湖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若是换了别人任谁敢在此时赶路。
他暗中微笑一下撩起衫脚大步而行虽末尽展轻功度颇惊人此刻也心中舒坦脚步踏在雪地上有如踏在云端。
刹那之间前行使已里许他脚步却已越走越慢要知道虽是内家高手他在如此风雪严寒中赶路却也是件苦事。
“我此行无急事如此赶路为何?”
此念既生他不觉暗笑自己于是他前行的脚步便慢了下来转目望忽然瞥见前面枯林中仿佛有—幢屋影他暗中盘算一下突地双臂一振电也似的向这幢屋影掠去。
三五个起落他掠起的身形便已撩去林中只见这幢屋影飞椽双脊屋子虽不大建筑的却极为精致华丽。
他展颜—笑暗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这幢屋子真的是间祠堂庙宇。”
于是他毫不考虑地从一处颓落的墙垣缺口跳跃进去顺手掏出个夜行人必备的火折子。顺风一抖一点昏黄的火光便自亮远。
哪知…一点火光突地从店栈墙角转了出来接着“笃笃”两声更鼓一个懈怠苍老的声音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懒洋洋地自语道:“又是二更啦!天怎么还不亮唉——冬天晚上日子可过的真慢呀!”
紧握着手中一锭金子的管宁正望着漫天的雪花楞听见这声音倏然一惊脚步一缩想退回门里却听这更夫已自喝道:“是谁?这么晚还站在这几。”
管宁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又遇着了麻烦他生怕选更夫会看到院里的两具尸身要知道他出身世家对于违法的事总是不敢做的这两具尸身虽非他所杀但他却怕沾到凶杀的嫌疑;这种感觉自然和亡命天涯的武林人物大不相同若是换了“铁金刚”这类角色只怕早已将这更夫一刀杀却。
而此刻他却立刻应声走了出去耸着双肩缩着脖子穿着一身老棉袄手里提着个灯笼捻着个更梆的老更夫睁着朦胧的老花眼上下向他望了两眼干咳了两声又道;“小伙子三更半夜曲于什么呀!是跟谁幽会?嘿——年轻人真都是夜猫子难道你也像是我老头子一样怕不长了连晚上都不敢睡觉。”
这老人亲切的语气友善的态度管宁突然觉有些人的人性是那么善良这老人家看到自己如此鬼崇样子竞没有丝毫疑心自己。
他感激地向老人一笑心中一动便问道:“老人家我是因为有个客人生了急病要尽快到妙峰山去求医你老可知道从这儿到妙峰山该怎么个走法?”
老更夫长长地“哦”了一声将灯笼往门里一照管宁心中立刻一阵巨跳生怕灯笼的灯光会照在地上的尸身。
他却不知道这老人老眼昏花在这幽暗的深夜里要叫他看见一丈以外马厩下阴影中的东西再添三只灯笼他也未必能看到的。
只见这老人手里拿着灯笼来回晃了两晃道:“这里面有辆马车是不是?嘿——还套上马。嘿——原来你要趁夜赶路妙峰山可不远从这出镇往西走走里把地再往北转不到天亮你也许就能赶到妙峰山了可是——我老头子怎地没听说过妙峰山上住着大夫呀?”
“笃笃”两声更梆又是两响这老人摇了摇头蹒跚着往外走去一面摇着头叹道:“唉!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身体真比我老头子棒得多这么黑这么晚还能赶车……”
管宁望着这老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他一生平凡的生命心里方自泛起一阵淡淡的怜悯但转念一想这老人的生命虽然平凡但却是安乐而稳定的他毋庸对世人负疚也不会对上天有愧因为他已尽到了他做人的责任。
“但是我呢?”他垂下头走到院中走到那辆大车旁此刻他甚至弓’愿方才被那罗衣少*妇驶走的是这辆因为他对人们已有歉疚的感觉。
跳上车座扬起马鞭叭畴口一声健马长嘶车轮转观——这辆马车便冒着风雪冲出了这家客栈的大门驶入深沉的夜色中的官道上磷磷的车声划破了大地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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