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英雄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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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在他不及反应之前不由分说点了他周身大穴,“千万别妄动真气,赶紧看看有没有受伤,快看看!”
季康却只是呆立在地,不发一言。
来人急了,将他从地上抓起来,一个劲地推搡:“你倒是说话啊,伤到哪里了?!”
“你别摇他了,他还没死呢再摇给你摇散架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随之嚓地一声,一小截烛火照亮了徐淮之与苏绛倪两张脸儿,却见苏大掌门一把将急得满脸通红的徐淮之推开,轻轻扶起季康,“我略通医术,还是让我先看看。”
“不碍事,我已经封了他周身要穴。”徐淮之在一边大口喘息,“涅凰本身并无太大威力,只是它打穴奇准,上面又附有奇毒,入体之后发作快,我既及时封了他周身穴道,他应暂时无大碍。你快帮忙看看”
苏绛倪不理他,伸手去探季康腕脉,然而一探之下,便即缩手叹气:“我看不了这个。”
徐淮之吃了一惊,忙拉住她衣袖:“怎么就看不了了,看不了也得看,快看看啊!”
苏绛倪“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半点事儿都没有,叫我怎么看?”
“没事?”徐淮之放开她,疑惑地看着大睁着眼倒在地上的季康,“没事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饶是苏绛倪平日端着架子不苟言笑,此刻却也忍俊不禁:“你连他哑穴一并点了,叫他怎么说话?方才对着我还谈笑风生,怎么一碰见你师弟出事就方寸大乱了?”
趁她说话间,徐淮之已然解了季康周身大穴,将他拉起来,两人抬眼一望房顶之上,却只见春雨飘渺,早没了那黑衣人的身影。
“小康,你可看清是什么人对你发暗器了?”徐淮之蹙眉苦思片刻,转头问向季康。
季康茫然摇头:“人我没见到,只看见那暗器盒子金光灿烂,像是今日比武之时那位地字门的少年呈给梁菡的那只,还有,他说叫——‘捏黄’。那是什么?鸭蛋黄么?”
“涅凰?!”徐淮之眉头一皱,“真是地字门的人?我白日里见他行事磊落,还道他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钱逸尘虽然迂腐,却比余昊东那老狐狸干脆得多,他要门下弟子杀你,不会用这样的法儿。”苏绛倪却在一边也插了一嘴,“方才那暗器发出,小康也没事,或许是假的‘涅凰’也未可知。我看,是有人想嫁祸给地字门的人,更叫季康白费功力,明日比武好占上风。”
“姑娘,你说话能不能动点脑子。”徐淮之回头无可奈何地对着苏绛倪一笑,“今日天字门的余清已经出局,季康明日赢不赢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样做又嫁祸地字门,又伤了小康,唯一可以渔翁得利的,不就只有你苏大掌门么,还真谢谢你帮我梳理思路了!”
“胡说,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苏绛倪面红耳赤,“再说,我一直和你一……”
她偷眼看了看徐淮之身边的季康,心知自己这么说旁人听了定会误会她和徐淮之,不由忙忙住嘴。
徐淮之却淡然一笑:“快别这么快把自己扯进来了,我从未怀疑过你,我却觉得,这件事还是地字门的人做的,只不过钱老头不知道,是他门下弟子自作主张。而方才那‘涅凰’却也是真的。”
“连你师弟一根毛都没伤到,还能是真的?”苏绛倪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徐大侠未免太小看了我们三才门中宝物。”
“我可没小看‘涅凰’,”徐淮之一摊手,“艳最流璎快最刀,集木雨中却蓬蒿。风尘雪扇终化尽,碧羽红绡未解嘲。所谓‘集木雨中却蓬蒿’者,就是指方才的‘涅凰’宝盒了罢?红绡碧羽、风尘雪扇、涅凰流璎,即便是在三才六神兵中仅排名第五,也是不可小觑的神兵利器了。然而既然叫‘涅凰’,想来也是如同凤凰涅槃一般,不死不休,这样宝器,如若不能收发自如,虚实相应,岂不是太过浪费了么?”
“你是说,方才它那咔嚓一下,也是虚招?”苏绛倪睁大了眼。
“嗯,我看着这涅凰,多半是有个使用寿限,因而十次中有九次是用来吓人的。”徐淮之淡然一笑,“不到关键时候,地字门的人不会轻易动它。”
苏绛倪听罢此言,却是冷哼一声:“真是笑话!”
“怎么?”徐淮之不解。
“无为拙意重现人世,旷世解忧悬而未发,你告诉我,这不算三才门中的关键时候,什么时候才算?!”苏绛倪猛然抬头看着徐淮之,烛火光芒之下那双杏眼有如烧灼。
“拙意解忧,于你们三才门来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徐淮之蹙眉看着少女,脸上笑谑之意全无,“为何一经提起,甚至还未有明证,你们就如此紧张?”
“当然会紧张,你难道不知道么”苏绛倪一脸肃穆之色,一手直指一边呆立不动的季康,“南天道人五十年前有云,得拙解者,灭三门,统江湖,一全天下!”
“还有,方才你吟的三才神兵赋,三十几年前就过时了。”看着徐淮之与季康统统怔住,苏绛倪冷冷一笑,复又开口,“艳最流璎快最刀,集木雨中却蓬蒿,唯知拙意堪霸世,但余解忧奉前骄!”
“南天道人早重修了三才神兵赋,将先前败于他刀下的红绫绡、碧月羽、风尘拂、雪凝扇统统从神兵赋上删去,从此三才神兵由六种减为四种,排在最前头占了赋中两句的,却是拙意解忧刀!”
………【更无英雄对坐斟(11)】………
“原来是这样……”徐淮之一时之间似乎有些恍惚起来,“可……如果小康的功夫真的是拙意解忧,我们的师父真的是你们所谓南天道人的话,为什么他告诉我的三才神兵赋却是没有改过的?难道——他不想小康和我去争天下?”
“我先问你——你老实回答我,”苏绛倪定定看着徐淮之,“你师弟会刀法么,什么样的刀法?”
徐淮之被她问得一怔,盯着季康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如果这世间真有你说的,在流璎和涅凰之上的神兵,那么就只能是小康的刀了。”
“我方才叫小康不要出刀,也是这个缘故。”徐淮之无可奈何地一笑,“师父此次放我们下山游历,尤其叮嘱了小康不要惹祸,想来也是怕他一刀惊动天下,从此江湖深陷,被牵扯进理也理不清的麻烦中。”
“一刀动天下,一式惊江湖,难道你们下山游历不是这个目的?”苏绛倪蹙眉看着徐淮之,“那你叫你师弟来争梁家大小姐,却是什么意思?”
徐淮之不由得擦了一把冷汗,苦笑道:“我与小康在山上之时,便时时见师父孤单落寞,对月共影而酌,无论我们怎么想讨他高兴,他都只会念一句‘馐满金钵琼满樽,更无英雄对坐斟。长忆江湖年少处,刀马快意酒横陈’。”
“馐满金盆琼满樽,更无英雄对坐斟……”苏绛倪将诗句默念几遍,一时间眸子不由也黯然下来,年少轻狂时,英雄末路处,却原来皆是这般凄凉光景。
“我与小康见不得师父这样消沉,便在下山之时约好,此番就算将今日江湖闹个翻天覆地,鸡犬不宁,也要将那偏安一隅的大野龙蛇们尽数给翻了出来,用绳子绑了回去,让他们挨个儿给师父敬酒。”徐淮之说着这样的话,眼圈儿也红了起来,“师父年岁已高,能有一日热闹,几人共醉,已是难得好光景了。”
“师兄说得不错。”却是季康在一边轻轻地开口,“然而我却不想惹得江湖翻覆,也从未念过那些荣华富贵,我们只是想捉一只‘鹰熊’回去给师父下酒。这样很难么?”
“治世难得一君子,何况你们要的是配与你们师父共饮的英雄?难,真是难啊……”苏绛倪定定地看着这一对略显丧气的兄弟,脸上的稚色退去,竟现出少女难得一见的悲悯来。
“不过——你们师兄弟俩,今日不是就将三才门搅得风生水起了么?”她突然将头高高一扬,“就算再难,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既然英雄们都躲在安稳世道里睡大觉,我们不掀一场滔天巨浪将他们惊出来,又怎么能善罢甘休?!”
“我们?”徐淮之蓦然抬起头来,看着灯烛夜雨之下衣衫尽湿,却是神采飞扬的少女,“你说我们?”
“是啊,”苏绛倪难得对徐淮之露出了笑意,“我帮你们!”
(暂时传1000字,晚上回来更)
………【柴米清贵灶火深】………
骤雨初歇,晨光熹微,梁府偌大的灶房,却有袅袅柴烟升了起来。
众三才门中人多半还没有睡好,就叫梁府下人一个个喊了起来,陆陆续续给引到此处。
“常言道,君子远庖厨,昨日武斗也就罢了,今日可是文斗,如此风雅之争,怎的给弄到这地方来了?”苏绛倪经昨夜一事,今日便站得离徐淮之分外地进,几乎是凑到他耳朵边上来问了。
“小丫头懂什么?”行止在偌大的庭院里找梁平管家直找了大半晚上也没找到,此刻腰酸背疼,眼见苏绛倪抢在自己前面凑到徐淮之跟前发表高见,不由有些气恼,“君子远庖厨,就不知道饿了么?大和尚正饿得慌,这梁家倒也知道开饭了。”
“你懂什么?!”徐淮之却亦是白了他一眼,“要请客吃饭不会让大家到饭堂中去么,做饭的地方常年烟熏火燎,于你这等身心俱躁的人大是不宜,你一个出家人,我劝你还是去别处清静,别搅了我和小倪好话。”
“去去去!”苏绛倪横他一眼,那眼却横得颇有妩媚娇嗔之意,“谁是小倪?小倪是你叫得的么?”
“我说怎么一晚上没见着你徐淮之,感情你是和人家姑娘雨夜浓情去了么?”行止猛然逮见苏绛倪脸色,一愣之下不由一笑,“怎么苏姑娘你转性儿转得这么快,昨日还横眉冷对,今日就会眉目传情了?”
“呸!”却是两人齐齐啐了他一口,双双别过头去,将他夹在了中间。
“嘿嘿,还挺默契……”行止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正此当儿,只听环佩叮咚一响,一身水绿衣衫的小丫头款步走出了灶房,对着众人盈盈一福,开口清脆婉转有如莺啼燕喃,“梁平管家今日有事不在,比武事宜,就暂由青青代为主持,有怠慢不周之处,望天下众位见谅。”
她生得水灵水嫩,穿得清爽怡人,说话恭谦有礼,一下便将众人眼光抓了过去,再无一人去追究“梁管家”之事。
“奇怪了。”徐淮之低头轻声凑在苏绛倪耳边,“能办梁家那么大事情的人,料得必不是个寻常管家,我本以为他不见了我们俩害的麻烦遮掩一番,却不料梁府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小姑娘,代我二人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可不是……”苏绛倪也压低了声音回应他,“就好像……就好像梁家有人暗中在帮我二人一般。”
“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行止不厌其烦地将一张大脸凑了上来。
“滚远些!”两人又是一致对外地偏过了头去。
静静立在一旁的洛然冰淡淡回头看了苏绛倪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却见那名叫青青的小丫鬟顿了片刻,拿一双水目将四周扫了一道,目光中潋滟的波光只一晃,就叫全场众人皆静了下来,只等她发话。
“常言道,君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