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御龙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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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剑弟子不敢懈怠,一见自己的剑招被化解,都忙着换招紧逼。此时众人所使却不一而足,“阳关三叠”、“岳阳三醉”、“潇湘水云”、“蕉窗夜雨”、“平沙落雁”、“高山流水”、“碧涧流泉”等各路栖霞剑精妙招式全都往楚琴声身上喂去,有的甚至还是用那路“渔樵问答”。一时间剑影如雨,密密麻麻都袭向同一人。
楚琴声身影翩跹而起,剑出如电,左手抱琴,右手使一招“太古遗音”,在人丛中一阵左突右闪,未等招式使老,又是连出“墨子悲丝”、“孔子读易”两招,就此将栖霞剑十余名弟子的凌厉招式尽数化解。栖霞剑众人见己招被化,也是应变神速,不曾稍懈,不断地变化着自己的剑招和出招方位。广陵剑的剑法偏重无形剑气,不过由于当年上官丝桐未得七弦剑气运用法门,就自作聪明地将剑气运用到器乐之上,虽然广陵剑的七弦剑气看似威力无穷,其实临敌之际还不如将剑气贯于剑刃当中的剑法。至于栖霞剑法,则一贯以招式精奇著称。
楚琴声见栖霞剑法每招每式都十分精妙,栖霞弟子所使的也都已悟得其中关要,剑意所指之处尽是对手身上的要穴所在,这与自己的广陵剑法极其相似,不禁暗自赞叹。毕竟栖霞剑与广陵剑是同宗的,虽说气剑有别,各有所倚各有所长,但说到底还是殊途同归、异曲同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5)、霜凝栖霞剑,风停翠雀杯
虽说两派剑法各有所长,但毕竟广陵剑的剑法所长更长,再者临敌相斗之际终究还是要看各人的造诣,差的太远,就算十余人围攻一人也是难以取胜。如此相持十几个轮后,楚琴声斗得兴起,忽然左手拨弦右手舞剑,琴剑齐施,使出了一招“嵇康绝响”。栖霞剑众人力不能支,都被楚琴声的长剑逼开数步,退的稍晚的不是被剑气所伤就被剑刃所伤。
嵇康是三国时谯郡人,与阮籍、向秀、山涛、刘伶、阮咸、王戎合称“竹林七贤”,其志洁而擅琴,尤擅弹《广陵散》,他在遭谗临斩前,曾弹曲而叹“广陵散从此绝响”,令数代人不甚唏嘘。“嵇康绝响”讲究琴剑合一、气剑互补,乃是气剑兼发的妙招。广陵剑得名于广陵散,当年上官丝桐将剑招取名为“嵇康绝响”,自是觉得此招大有独到之处,可称得上是深慰人心。
“大家住手!”站在一旁观战筹思良久的上官玄喝止住门下弟子,此时他早已将竹箸取出,自己封住了右手内外关附近的几处穴道,止住了血。只见上官玄黯然地对着楚琴声道:“你今日只身将我们悉数打败,已然为你师门大放异彩,我们栖霞剑认栽了,你就此请吧。”
栖霞剑众弟子闻得师父此言,都是脸如死灰,均想:师父这般说自是自承我们栖霞剑技不如人一败涂地,自此以后,栖霞剑在江湖上就要遭人耻笑再难抬头了。众人百感交集,哀怨杂糅,上官钧恨不得就此上前与楚琴声拼个同归于尽,但又自知对方剑术高明,自己只有徒然送死的份儿,当下只有陪同众师兄弟一起怒目而视,栖霞剑对于他而言既是师门又是家门,其中的悲愤比之其余栖霞剑弟子自然也多了一层。
“你们既然自认载了,那就请上官老儿将外篇剑谱完璧归赵。”楚琴声闹了这许久终于旧事重提回到了正题上。
上官玄怒道:“外篇剑法本归我栖霞剑所有,又何来完璧归赵之说!我上官玄虽然认栽,但也并非是任人欺凌之辈!”
楚琴声笑道:“是么?听世间传闻说栖霞剑的掌门人和他的兄弟于二十三年前在人家那里偷了本剑谱,后来两人就一直靠这本剑谱在江湖上混骗,不知是上官老儿你善忘呢,还是想就此占为己有?”
上官玄见楚琴声提起当年旧事,颇感惊异,心想:“他身为广陵剑掌门,广陵剑的剑法来源,上官印自会告诉他些,其中不免会涉及不光彩事,但他为了辱我,却是连他师父也是一并辱了,他为何言语之间对上官丝桐也是这般殊无敬意?”隐隐觉得似有难通之理,当下也不再思索,缓缓答道:“江湖传言往往都是不尽不实,还有许多别有用心之人就喜欢造谣生事,明明是觊觎我们栖霞剑法,却偏偏要编些故事出来混淆视听。当然,你知道的,我没有在说你,我只在说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楚琴声用双眼上下打量了上官玄一番,微笑道:“我的确是别有用心的,不过是不是谣言,我想世上已经没人比你更清楚了。”他又将琴放回几前,调了调弦,续道,“这样吧,不如我们做笔买卖,那《七弦要略》外篇你也已经习记得滚瓜烂熟了,不如将它还给我广陵剑,今日之事就当我广陵剑认栽,此后江湖人谈起也都是‘广陵剑掌门曾栽在栖霞剑掌门手里’,你看如何?哈哈。”
上官玄不怒反笑,答道:“我栖霞剑虽然技不如人,却还没###到自欺欺人的地步,这种无耻的买卖也只有无耻的人才会拿出来招摇。”栖霞剑不少弟子本觉得楚琴声虽然言语刻薄,不过细较起这个买卖来,对栖霞剑的声名而言还是利多弊少的,众人待听得师父如是说,忽然想起栖霞剑之所以扬名,就是靠独树一帜的栖霞剑法,倘若将外篇剑谱拱手让人,那栖霞剑法也就不再是栖霞剑的独门绝学了,想到此节都是倒吸凉气,悲怒交织。
楚琴声道:“栖霞剑在江湖上也有十余年了,这么一个大好的剑派要是忽然之间就在江湖中消失,那倒是令人惋惜的很。既然上官老儿你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那就只好有劳你将外篇剑谱交出,以免得你们栖霞剑遭受无妄之灾。”
上官玄苦于自己右手受伤,众弟子又未成气候,料定无可御抗。本以为对方寻仇觅事,自己认栽了便会就此带过,却不料楚琴声咄咄逼人,大有非取外篇剑谱不可之意,自是恼火至极,心中受激不禁豪气复生,大声道:“倘若不予,便待如何?”
楚琴声脸上掠过一丝狡狯,只听得他又道:“那就只好劳驾各位要不自废右手,要不就留下性命了。到时万一栖霞剑变成了‘左手剑’,又或者就此不复存焉,那真的是……嗯嗯……真的是令人惋惜的很呢。”说完又是一阵长笑。
“师父神功已成,自然早将那本外篇剑谱给烧掉了,师父他老人家料知会有像你这般觊觎我们栖霞剑法的无耻之辈上门生事,所以干脆将剑谱焚毁,你想要那只能怪你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栖霞剑弟子常剑光见师父迟疑不答,又深感楚琴声言行令人厌憎,是以越俎代庖,接了楚琴声的话。上官玄明知这名弟子是在替自己解围,却还是只有苦笑。
“这位小兄弟,看来你确实不知外篇剑谱是什么样的,你一定是听我说起‘这本’‘那本’的才以为那剑谱是记载于书籍之上,可以随意焚毁的是吧?这样吧,还是让我给你见识一下。”说着慢慢将琴翻转,上官玄等人当下凝神注视。当年上官两兄弟正是从一把铁制的琴底上找到两张记载《七弦要略》的铁券的,上官玄见楚琴声如是说,只道楚琴声也将《七弦要略》内篇镶到了琴底,《七弦要略》内篇他已近二十余年未见,自从知道上官丝桐于内篇中习得七弦剑气,他确实后悔了很长一段时日,不过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十余年来两派人不相往来,那些悔恨遗憾之情自是渐淡渐远,如今已大不如前。
忽然间楚琴声迅速将琴底翻上,上官玄见琴底平平无奇,不觉“咦”了一声,余光所及似乎照见一物从楚琴声袖口射出,知道必是暗器无疑,忙斜身一避,只听得“啊……”地一阵,先前替自己解围的常剑光已然咽喉中箸。上官玄赶忙上前扶住,右手虽然不便,但左手还是迅速出指封穴止血。然而常剑光已是气若游丝,眼见不活,“啊”声一断,便气绝身亡了。
“乖徒儿,很好,很好,是师父连累了你,这个仇师父迟早会替你报的!”上官玄伤心不已,放下常剑光,转过身来对着楚琴声怒视。栖霞剑众弟子无不伤心欲绝,他们不仅仅是为同门之死而伤心,还有部分是因为担心自己会步常剑光的后尘而伤心。
“报仇?对对,在那么小的年纪,父母就被人害死了,自己也被人贯胸穿了一剑……这个仇当然迟早要报。”楚琴声喃喃自语,忽然间笑容顿敛,戾气陡增,指着常剑光的尸体道,“他的师父觊觎我家的《七弦要略》,设计害死我父母,霸占我家的外篇剑法足足有二十三年,我父母待人至诚反招人恩将仇报,此人对我无礼至极,我只是本着超度生灵之心对他略惩小戒,相比之下我实在是菩萨心肠仁慈之至。至于报仇么,不知道我的父母之仇灭门之恨该不该报上一报呢,上官老儿?”
“你……你……你果真是七弦郎君的后人?”上官玄惊恐不已,心想:“他和七弦郎君眉宇之间颇有相似,莫非……,倘若如此,别说外篇剑谱楚琴声非取不可,就算是自己将性命一并亲手奉上,只怕对方也不会就此善罢。”上官玄原先本以为楚琴声只是上官丝桐的弟子,上官丝桐与他虽然不睦,但毕竟还是兄弟,彼此间虽有嫌隙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楚琴声索要外篇剑谱,那也不过是想练全《七弦要略》上的剑术而已,却哪知这其中竟还有这么一节。
“不错,我姓秦,楚琴声,楚琴声,哼哼……,楚琴声其实就是秦楚生!”楚琴声轻轻一笑,声音冷凄,全部不似于先前的那般飞扬跋扈志得意满。
“秦楚生,秦楚生,嗯,你的确然秦晟、楚怜的儿子?”上官玄颓然坐倒,兀自嘀咕连连,似陷入了往事当中。
楚琴声将琴底翻回,轻轻地###起琴面光滑的桐木板,也转入回忆遐思中,过了很长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续道,“当年你们兄弟害死我的父母,夺了我秦家的《七弦要略》,自然又想斩草除根,也是上苍垂怜,让我这孤孑之人逃出生天,当时我才十一岁,转眼间已过了二十三个年头了……”楚琴声顿了顿,又道:“这二十三年来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你们兄弟俩呢。”
上官玄脸如土色,不知如何应对,私下暗忖:“难道当年在秦家杀的那个小孩不是他们的儿子?莫非……莫非七弦郎君不止那一个孩子?又或者那小孩没被杀死……不可能的,那么小的孩子被我一剑贯胸而出,自是必死无疑。”
(6)、霜凝栖霞剑,风停翠雀杯
上官玄尚在踌躇苦思,只听得楚琴声又道:“你们以为已将我杀了,却没料到我依旧好端端地活在你们眼皮底下是吧。呵呵……呵呵……哈哈。”楚琴声怆然而笑,续道:“孟庐陵这个畜生虽然毒害了我爹,不过比起你们兄弟来还是稍微有些人性,也不知是不是他用毒用多了,自己吃错了药,居然也会良心发现。他趁你们去我家密室翻找之机,强给我伤口上了一计膏药又喂我服了一枚药丸,点了我的昏睡穴,我居然就此活到了现在。哈哈……”说着撕开自己胸口的衣襟,露出碗口大小的一块剑疤来。楚琴声被伤时才十一岁,二十余年来发身长大,那剑疤自然也跟着变大,此时看来已不像是被利剑所穿,倒像是被粗棍捅出来的。
上官玄“哼”了一声,寻思:难道孟庐陵药石术之玄,竟已达到能救贯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