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淡月-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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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轩笑着将酒壶一丢,凤眼潋滟,忽然对准蓝凌,脸上是平和而略有忧伤的笑容:“四殿下这便先请罢,可不是大家都醉了。”
蓝凌锐眼如鹰,冷冷的盯著他的笑眼,对视片刻,骤然转身离去。
素轩摸到另一只满满的酒壶,仰在榻上,默默地灌入口中,即使面对大醉不醒的人们,他也是笑着的。
蓝凌奔跑的速度很快,直到那间亮着温暖烛光的营帐前,却猛然停住了脚步。心脏漏跳了两拍,他竟然有些怕。真要面对心仪的女子时,许多迷茫和不愿深究的怀疑竟像水草般纠结缭乱。夜风袭来,沙粒飞扬,而蓝凌,只是一动未动,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帘撩开了,苍白的女子如同这夜里新月的清晕,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眉宇间盛满盈盈愁思,怔然浅笑道:“素儿一直在等凌。”
质疑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门帘撩开了,苍白的女子如同这夜里新月的清晕,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眉宇间盛满盈盈愁思,怔然浅笑道:“素儿一直在等凌。”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对面,伸手可触,可是蓝凌只是愣怔地看着她,如同被钉在原地,嘴唇嗫蹑,关切的话语生生压在喉头,只是沉声道:“竟病的这样厉害……”
一只纤秀光滑的手缓缓伸来,她略带询问的望向他沉寂的脸,轻轻叹息,“凌不冷么?”
蓝凌竟神色一滞,略作踌躇,避开她的手,率先走进营帐。
身后的人有些惊诧于他的冷淡,讪讪的仿佛不知所措。许久,才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蓝凌的心上一痛,脸上依然坚硬如铁。
摇曳的烛光下,两个人的脸都像是在颤抖。沉默的气氛鬼魅的笼罩下来,蓝凌终于不能再克制心里的牵挂,越过案几,手抚上那毫无血色的脸,因为瘦弱,眼睛越发显大,说不出来的委屈,使眸子弥漫着一层水雾。凌的声音低哑:“素儿,你究竟怎么了?”
素卿抖动一下,偏过头不去看他,语气有些回避,淡淡的道:“不过是生了场病。”
因为侧过头去,宽大的衣领恰好露出一截皓如白雪的肌肤,一道暗褐色的划伤,猝不及防跳入他的眼帘。蓝凌猛然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双手握住细弱的削肩,强迫对上她的眼睛,厉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素卿的眼神带着丝丝的凉意,还有压抑的痛楚和淡淡的冷漠,并不做声。
蓝凌慢慢松开了手,声音转为无奈,幽若深潭的眸光带着恳求,执着的望着她。
素卿终于在这样的眼神中妥协。低下头,冷淡的声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宁州的时候,素卿曾被人绑架。”蓝凌周身一寒,却并没有开口。听她继续说下去:“为了摆脱他,素卿趁其不备跳下悬岩,幸而崖下是一条深河,因此得以生还。”生与死的一线之差,如今从她口中说出,却如同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话未说完,周身嵌入一个宽广的怀抱,拥抱越来越紧,几近窒息,她没有反抗。
蓝凌的声音转为压抑阴冷:“可知是谁?”
她任由他的拥抱,无知无觉:“自称那允远哲的北人。”
蓝凌猛然松了手,片刻,忽又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怀抱温暖而柔和。他的脸埋在黑缎般的秀发中,呼吸越来越急促,许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素卿一言不发;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
许久才深吸口气,轻声道:“看来凌知道这个人。”
蓝凌冷笑一声,这才低声道:“那允氏族,虽为商贾世家,却世世代代忠于北王,专为朝廷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从中渔利。如今的当家人三公子远哲,便是个中翘楚。”
素卿忽然破涕为笑,梨花带雨的样子娇艳绝伦,脸上显出平日的清灵慧黠:“果然是从不说谎的那允远哲。”
蓝凌听到这声笑音,恍惚中回到从前,巧笑精怪的少女,一把扯住自己的衣袖,口称相公。 说不清交错横陈的杂乱滋味,烛光的不断晃动中,心里充斥满满的是内疚和疑惑。
多少个夜晚和白昼的魂牵梦绕,如今心上人近在眼前,历尽千辛万苦,浑身伤痕,死里逃生。却因自己的冷待而饱含幽怨,倔强的不肯诉苦。他的心骤然因为存着疑惑而惭愧起来。
且留给日后再去想罢,蓝凌怜惜地将她捧在胸前,像是世间最珍贵的珠宝。
素卿闭上眼睛,青草的味道蔓延凌绕,温柔定格在脸上,心内却是没有尽头的悲呛……
帐外是呼啸的西风,帐内的两个人虽然各怀心思,却都贪婪的留恋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心……
素轩起得很晚,他的头很痛。看到早晨的阳光,实在是感到幸运,又是活着的一天呢。于是心情也跟着大好。
忽然一张美丽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确是素卿,侧卧在自己身畔,以肘支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见他醒了,不觉秋波流转,半是狡黠,半是挑衅,媚声道:“轩倒是醉得厉害,人事不知,就不怕有人趁醉掐死你么?”
素轩觉得很有意思,索性也不起身,只穿件中衣,越发躺平了,轻佻一笑:“只有你才想掐死我,别人都希望我死的更惨。”虽是玩笑,可惜更是事实。
素卿于是也笑了,笑靥无声地妖娆着:“既知道很多人想你死,为何还喝这么多酒?莫不是凌深夜找我,你吃了醋?”
素轩招牌般的笑而不答,心内莫名的别扭了一下。
素卿觉得自己很无聊,如此蹩脚的试探只会换来越来越多的轻视。妖媚渐渐退去,骤然正色道:“凌如今已然疑我。”
素轩懒懒嗯了一声,慢吞吞的说:“东宫事变,以蓝凌的心智,虽人在边境,又岂会不知有我的一份谋划?再联想起蓝澈求配等事,自然会怀疑是我授意你接近他的。”
略一沉吟,支起身来,凤目含情,脉脉望向素卿:“我深信卿儿必有对策。”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只是他的情,通常只会在这种时刻流露。
素卿偏头不去看他,冷笑道:“不错,我只好使了苦肉计,暗示为了使他免于北国人的要挟,是以跳崖。凌虽感动,疑惑却难以尽消。”
素轩这才坐起身来,随手摸起件衣服来穿,刚穿了一只袖子,忽然停下,眼神灵动,似叶非叶斜睨着素卿,随意笑问:“若说起此事,如今我也疑惑了,卿儿跳崖,到底是为了谁?是我?还是蓝凌?”
素卿如同被人迎面狠狠掴了一掌,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胸口仿佛被东西灼伤,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竟呕出一口血,微微的细汗沁了出来,脸色越来越白。
素轩先是无动于衷的冷然望着,忽然叹息一声,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慵懒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罢了,是我说错了。”
女子闭上眼,任凭泪水滑落。
妾如飞絮何去?君若磐石不怜。残月心若五更寒。爱他无情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红尘零落后,转教人忆往年。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呕血泣己怨。
交锋
起床后,懒散的容素轩却不得不行使御史的职责。检阅部队,犒赏将士。还好这类安抚人心的工作本就是他的强项。
终于检阅完全部军队,已然秋日偏西。素轩随蓝凌登上城垛,两人遥遥望着这片荒凉之地,带着几分冷然和压抑,西风呼啸,充斥了一股萧杀之气。唯有孤零零的砂岩冷冷地瞪着这一切,这就是沙场带给人的震撼。
素轩突然心有所感,轻声吟诵:“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雄壮悲烈的诗词出自他的口中,竟奇特的染上一丝柔和的凄凉。意味深长的吟到最后一句,转身看向蓝凌。
蓝凌幽深的黑瞳紧紧与他对视,不动声色。
素轩忽然扑哧一笑,顿时打破僵局。不着痕迹地对方他一眼,细长的眸中含有一丝促狭,轻声问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莫不是四殿下的心意?”
蓝凌巍然而笑,高贵从容,断然道:“既然身在军中,自然恪守本分,鞠躬尽瘁,誓死报效圣上。容大人因何有此一问?”他堂而皇之将话锋避开,轻松抛回。
容素轩索性背靠在土墙上,笑而不语。只是一双凤目凝住蓝凌,看了半晌,才缓缓道:“只是不知这个君又是何人。”
蓝凌双手抱胸,微微一怔,忽然大笑:“容大人这是怎么了,当本殿下是三岁小童么?君自然是当今圣上。”
容素轩不以为意,略摇摇头,浅颦轻笑:“轩问得是明日之君。”
蓝凌终于显出几分怒色,冷冷道:“容大人真乃恃宠而骄,居然如此放诞。”
容素轩还是摇头,似笑而非的回答:“臣并不敢。”口说不敢,脸上却不见半分诚意。
蓝凌冷哼一声,骤然死死看向他,沉声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容素轩依然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不过是不忍心亲见殿下明珠暗投而已。”
蓝凌的目光有含着强烈的压迫感,却如同挥出坚硬的拳头,打在一堆棉花上面。所以他干脆收了厉色,转而轻声笑了:“大人居心叵测。”
容素轩反而收住笑,眼底眉心浮起轻浅的沉思,“只能说彼此彼此罢了。”
蓝凌不禁变色。
萧索的狂风中,两个男子各怀所思,决绝对视。
还是容素轩先败下阵来,他受不了烈风直吹,何况今天已然累得半死。默默拍打身上的沙尘,转而向身后的军营遥遥一指,笑容如狐狸般狡猾:“治军尚如此严苛井然,殿下不是没有志向的人呢。”
蓝凌不过一笑,轻松拨开:“不过是恪尽本分罢了,大人谬赞。”
容素轩心说此人难缠,却越发激起了兴致,又不敢逼迫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是以只一笑,便收住了。
蓝凌微挑嘴角,略拱拱手,沉声道:“营里还有些军事,不能耽误,大人可要一起回去?”
容素轩远远眺望无边的砂砾,似乎自得其乐,倦怠的笑笑:“四殿下便先请罢。”
蓝凌点点头,转身去了。走了两步,忽然又站定,并不回头,踌躇半日,才低声问:“素卿……”
素轩温和的声音透出玩味:“殿下既不信我,又何须问?”
蓝凌一语不发,提步走了。
从城垛上可以看到一人一骑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夜幕开始降临,一抹惨红的弯月渐渐出现,高悬在天边。风,越来越冷了。
容素轩安然靠在墙上看月亮,姿态飘逸俊秀,清雅脱俗。
只有天知道,他不想看月亮,一点都不想。因为,风冷的要命。
正在不耐烦间,嗖的一声,一道鬼魅的暗器幽灵般袭来。溶化在黑夜中并看不见,然而素轩却能听到。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