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神-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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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不多说话,上前斗剑,一步一招,快如闪电。
说起兵神的这口不孤雁,煞是好剑。即便是施用不多时,张展虹已然觉得人剑合一,非常上手,若再用 回旧有的那口剑,反倒不能适应了。
也正因如此,挥洒起来,格外得心应手,一百招的步落剑法,扣除前回比试傅中信曾经展示过的,转眼 便将使遍。
顾天南先是专注应战,待察觉张展虹无意诈败时,心头顿生疑窦:〃他这是干什么?也不卖乖给我,让 我怎么毫无破绽地赢他呢?〃 转念又想:〃糟!我上当啦!他是想把步落剑法使全了,待我指控他卧底,可就没有证据啦。〃
谁教顾天南先前演过过目不忘的好戏,这下子,他若说破,张展虹大可辩解,是顾天南自学的,与己无 涉。
便在这时候,张展虹心下暗记,所使步落剑法已达九十九招,只剩他所未练熟的最后一招:归还一心。
顾天南当然也看出此点,立刻抢先一步,率先使出,因他已然练熟了第一百招啦。
顾天南的算盘是:赢则赢也,不赢也能做个证据,指称张展虹卧底泄密,逼其落败。
张展虹眼里瞥着,心里猜着,趁顾天南身形骤矮,暗提内劲,立施剑气相逼。
顾天南被迫闪避还击,攻势一挫,双方剑气再度相触,嗤!两人各自受震后撤。
抢得这点时间,张展虹也管不得丹田翻搅、内息大乱了,使出步落剑法第一百招〃归还一心〃,身形骤 然放矮,踢出了扫堂腿,横扫顾天南下三路,旋即翻身跟上,剑锋追至! 顾天南暗叫:〃可恶!你……〃忙用同样招式还击,翻身后,剑锋却是后发先至! 果然姜是老的辣!因为,他用的是隔空的剑气。
嗤的一响……这招还没练熟、立足未稳的张展虹旋遭顾天南刺中腹部,痛得几乎跌倒。
观众大哗。
上回傅中信比试致残,这回,可要致命啦。
不过……此时此地又有不同,顾天南一剑中的,忽然于心有所不忍,不免片刻犹豫,未施辣手。
张展虹强忍剧痛,腾挪姿势,顺手将长剑插入顾天南的左肩,借力使力,反弹身躯,就这样止住了跌势 ,更趁机按下嵌于剑格底下的卡榫,〃喀〃的声响,抽出不孤雁里的子剑。
刷…… 满场都是惊呼。
张展虹反攻得手,伤敌之后竟然拔出子剑,连续两招亦皆大出顾天南意外,尤有甚者,子剑拔出之时, 竟然铁锈横飞,漫天呛鼻,也教张展虹一惊。
手里这把子剑不是旁的,恰恰是张栩遗留的那把生锈铁剑。
顾天南惊怒之下,挥剑疾刺:〃去死吧!〃 〃……那把子剑仅能使用一回,拔了出来,可就嵌不回去啦。〃
张展虹脑中回想兵神徐濯非的话,自知这是用重伤换来的最后一击,也是施展他父亲的最后一招……歹 马踢的唯一时机。遂毫不踟蹰,半空回身,闪过顾天南刺到的剑气。
紧接着,面向顾天南出剑,就用那把不值钱的锈剑,那招顾天南万万料不着的〃歹马踢〃,穿透顾天南 的心窝。
顾天南整个人僵定原地,低头去瞧,呕血问:〃你这是?〃 张展虹流泪道:〃这是我父亲的剑,是我父亲的剑招。〃
顾天南未敢置信,愣道:〃张栩?他?那个、那个落魄的三流剑客……〃 张展虹说:〃正是。你没听过〃歹歹马也有一步踢〃?这正是那位落魄剑客的一击必杀。〃刷!抽回铁 剑。
顾天南胸口受创处狂喷鲜血,人也缓缓仰躺倒地。
而张展虹这端亦因伤重,慢慢失却神智,直挺挺地跪倒,昏厥过去。依稀中,他耳闻傅文也等人冲近呼 救,为他止血输气…… 随着他目光的消黯,这场比试,也就到此结束。
房里,床边,傅文也、李铁等人环视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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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兵神(25)
窗外还是午后的炎阳炽热,知了声不绝如缕,此外,是一片寂静。
张展虹双眼未睁,依旧昏迷。
一名大夫模样的老者坐于床沿,为之诊脉。
顿了一顿,傅文也问:〃他的伤势如何?〃 那名大夫皱眉沉吟:〃不妙,不妙,丹田气弱,恐难活命……〃 傅文也还待再言…… 〃除非,〃大夫又说:〃把伤者速速送至建瓯,城西有一位吴姓大夫,专治重大内伤,或有些许机会。
〃 傅文也一叹:〃建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可他伤成这样,岂堪舟船颠簸。〃
大夫说:〃若有上好快车,内铺软垫,由我随侍在旁,应该还能撑得住。〃
傅文也又叹:〃我这山上有马无车,更到哪里去找上好的快车?〃 大夫笑笑:〃不瞒您说,老夫正有一辆。〃
停驻于贰剑门山门的前方,有一辆红顶乌身、轮镶晶铜的豪华四马大车。
众人卸了一块门板,将昏迷中的张展虹置于其上,小心地抬进了马车后厢。
厢内刚好铺有厚实软垫,加以宽敞,很是适合运送伤员。
傅文也吩咐:〃李铁,找两个小师弟,跟车帮忙。〃
李铁点头,转向几名师弟,喊道:〃周楷,刘大通。〃
一胖一矮的两名少年出列答应:〃在!〃 李铁命令:〃你二人跟车帮忙,服侍张师兄。〃
周、刘二人齐声答应:〃是!〃
过得两昼一夜,恍惚之间,张展虹数度醒转,又数度昏迷。
他只记得,身处车内,滚滚奔驰了一阵……只记得,周楷与刘大通的脸庞……只记得,耳畔喧嚣,眼角 市井……只记得,躺到了一张床上,遇见了一名郎中……最后一次从昏迷中醒转,还是被阵阵哀嚎给吵 醒的。
那是邻床一名老人的哀嚎。
〃师兄,你醒啦?〃刘大通凑了近前,看了一眼,旋即跑了开去。
须臾,一名中年汉子来到床前,伸指诊脉良久,沉吟道:〃行了,度过鬼门关啦,你家师兄不会死啦。
〃 周楷与刘大通相视展笑。
周楷更来报道:〃师兄,你听到没?吴郎中说,你给救活啦,全没事啦。〃
那名郎中起身离开,临行吩咐:〃厨房里还有不少咸粥,舀一碗来给他吧,你家师兄也该饿了。〃
刘大通抢道:〃好,我去,我去。〃
…… 张展虹哑着嗓子问:〃周楷,我人在哪?〃 周楷回答:〃你在建瓯城里的〃天师国术馆〃里,已经昏迷两天一夜啦。〃
张展虹一怔,复问:〃比试结果呢?〃 周楷笑笑:〃你赢啦,那个姓顾的混蛋,当场死啦。〃
张展虹心头顿酸,丝毫高兴不起来,想起过往,与顾天南如何相依为命、如何相濡以沫,千般恩义,万 般恩情,而今却以死生相搏、阴阳相隔收场,能不唏嘘浩叹,又更与谁人说? 周楷随即将张展虹昏迷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而邻床那位老人仍是不住哀嚎。
张展虹悄声问:〃那又是谁?〃 周楷摇了摇头:〃谁晓得,吵死啦,吴郎中这儿仅有两间病房,各有两床,咱来的时候,仅剩这一床, 隔壁那位老头还是先来的呢。〃
张展虹偏头去瞧…… 邻床患者年约五六十岁之间,形容枯槁,时常抱着腹部,大呼疼痛。
续问:〃那位老人家得了什么病?〃 周楷答:〃听吴郎中说,好像是胃疾。〃
〃胃疾……〃张展虹一顿又问:〃这么大年纪,怎没有家人看护?〃 周楷答:〃听吴郎中说,老头只有一个儿子,少小离家未归,身旁并无其他亲人。〃
张展虹一凛,随后默然。
接下来的几天,张展虹伤势更趋稳定,惟仍无法下床。
周楷与刘大通亦仍尽心照料。
而邻床患者……那老者,病情时好时坏,好时睡卧整日,坏时辗转哀嚎,亦常彻夜不休。
…… 一个雨夜,周楷与刘大通奉吴郎中之命,随其外出采买。
病房里遂剩张展虹与老者二人并卧。
雨,越下越大…… 蓦地里,老者患处又作疼了,不住哀嚎。
张展虹或因习惯,已不觉其扰。
然则这回老者的病情似乎甚于过往,不但哀嚎,还口吐白沫,抽搐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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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兵神(26)
张展虹见状,困于伤口初愈,不得下床,仅能问:〃老丈,您还行吗?郎中出门啦,再忍忍,他就回来 啦。嗯?再忍忍。〃
老者哀嚎道:〃大光……大光……你在哪呀……你在哪呀……怎么不回家呀……哎哟……大光……呜呜 ……〃 张展虹想:〃大光?是他那个儿子吧。〃
老者继续嚎道:〃大光……爹要走啦……爹要走啦……你在哪呀……你怎么不回家呀……〃 张展虹看在眼中,听在耳里,格外觉得刺眼刺耳,索性拉上棉被,不做搭理。
而老者的哀嚎并未停止,反倒愈加厉害,整晚不住呼喊他儿子的名字。
吵得张展虹心绪大乱,思绪回转,想起村长说过的那段话: 〃你爹是得了胃疾死的,有一整年了哟,也没给治好,愈拖愈严重,后来病入膏肓……〃 他永远忘不了,当询及父亲死前有无受苦时,村长欲言又止的神情,今睹老者惨状,答案呼之欲出。
老者这时不但哀嚎,兼且痛哭,依旧〃大光〃、〃大光〃的不停哀唤。
张展虹躲在棉被的黑暗里,仿佛能看见父亲死前的画面,一如老者,那般孤独凄凉,惨痛恐怖。
惊吓得掀开棉被之际,床头烛台与墙头挂灯都被风吹熄了,这时,病房里一片漆黑,了无微光。
伴着雨声及老者的哭泣厉嚎,气氛也就更觉凄惨了。
黑暗中,惨叫里,半坐而起的张展虹隐约看见有人接近。于是唤问:〃谁?大通?是你吗?你们回来啦 ?〃 孰料那人竟答:〃黑子,你赢啦,师父输了,你赢啦……〃 张展虹差点没吓破了胆,颤声问道:〃顾……师、师父?师父!〃 那道若有似无的高大身影旋即淡出散去,犹如一道轻烟。
可张展虹的心海再难平静。
他哭了,愈哭愈是大声:〃爹!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啦!爹!对不起……对不起……爹!呜……呜 ……〃 漆黑的病房内,一边是呼唤儿子的惨嚎,另一边则是呼唤亡父的哭叫,此起彼落,却又惨景不同。
建瓯西陲,〃打狗〃偏北,张家所在的村庄。
还是艳阳高照的暑天午后。
小山上可以俯瞰全村,张展虹的父母就葬这里。一座新坟傍着一座旧坟。
徐濯非仍是一袭典雅的飘逸长衣,卷起袖子,除去了坟边些许杂草。
环抱的青山,葱郁的绿荫,身畔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远传的犬吠鸡鸣,这里,人声是寂寥的。
徐濯非抬起身子,拍去双手的泥沙,拭去汗水。
一名大夫模样的老年人走近说道:〃你在这呀,徐爷。〃或因赶路,边走还边喘呢。
徐濯非回头笑顾:〃是你啊,老洪。〃
老洪正是先前〃路过〃贰剑门,〃正巧〃遇上张展虹比试受伤,被延入山门替其治伤的那名大夫。
也是老洪建议的缘故,贰剑门才将张展虹送了下山,送入吴郎中的国术馆。
老洪说道:〃那个张展虹已经决定不回山了,嘿嘿,如你所愿呀。〃
徐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