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为家-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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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仪这支奇兵当然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他以往出入西蜀之际,就曾刻意结交寇仲仪,以方便自己的货物往来。这次当他们路过南津关时,他就明白告诉寇仲仪,自己机遇巧合得到消息,可能有贼人意图不利于公主与惠王一行。但他又说自己也不敢打保票,所以也没敢告诉惠王,怕落个慌报军情之罪。
寇仲仪当时就想派军队沿途扫荡,以保护惠王。他却告诫寇仲仪,“此非上策。其一,若贼人闻风躲了起来或是根本就没有贼人,将军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恐惠王不喜反恼。其二,万一将军一个不留神,让贼人钻了空子,将军不但无功反倒获罪。”于是,寇仲仪就向他问计。他才趁机告诉寇仲仪,“如果我是贼人,多半会选在黄牛峡一带动手。将军不妨带领一支兵马偷偷埋伏在黄牛峡附近的山中,并派出细作多方打探。一旦发现贼人就打他个措手不及。最好是在惠王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这功劳就谁也抢不走了。”寇仲仪闻后连连称善。他又叮嘱寇仲仪,“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吓跑了贼人。那样这场功劳也就随之而去了。”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却是自己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他之所以让寇仲仪埋伏在黄牛峡一带,是为了让他们不至于马上赶到,从而留出时间让自己从容达至目的。
他正想着真宁,却听寇仲仪又道,“王爷,您的座船我已让人抢修了一下,堵住了漏洞,也带来了。”
他随着众人抬头顺着寇仲仪指着的方向望去,看见战棹后面的两条船,正是惠王的座船和那条损坏的战棹。两条船虽然仍是歪歪斜斜,却已可勉强行走。
寇仲仪接着又道,“照目前这情形看,这两条船只能带回夷陵大修,要完全修复少说也要花费十天半月的。末将恐怕耽搁了殿下和王爷的行程。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惠王更是烦恼不已。惠王看了看船尾的真宁公主,心想,“公主的行程耽搁一下倒也无妨。只是皇上交给自己的事却耽搁不得。实在不行,只好乘战棹前往。吃苦受累不说,到了归州,按照惯例还要换乘蜀国的船只,自己堂堂大梁惠王,这太也有损大梁的国威。还没到成都就已落了下风。”
他又想起乾化二年,太祖皇帝派遣光禄卿卢玭出使蜀国。为安抚西蜀,在国书中推称王建为兄。蜀宰相张格因见国书上盖着“大梁入蜀之印”,向蜀主进言,“按大唐惯例,奉使四夷,其印曰‘大唐入某国之印’。如今梁帝既然以兄事陛下,为何却把我们看作夷狄?”蜀主王建闻言大怒,欲杀卢玭,为张格所劝阻。后太祖皇帝驾崩,王建派遣李纮前来吊祭,吊文上就盖着“大蜀入梁之印”。念及于此,自己这样入蜀不是自取其辱吗?
正当惠王为难之际,赵少弘上前两步,拱手道,“王爷不必烦恼,少弘倒有个计较,可解此困局。”
“噢,少弘老弟有何办法,请讲当面。”惠王有些迫不及待。
赵少弘却没有直接回答惠王,而是回转身,看了看自己这条船,然后道,“王爷,您看少弘这条座舟如何?”说完,见惠王一时没有作答,又紧接着道,“如果王爷觉得这条船不至坠了大梁的国威,少弘就将这条船赠与王爷,作您的座驾。您看如何?”
惠王一愣,他当真没有想到赵少弘会将其座船慨然相赠。他知道赵少弘在广陵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他们赵家还是上一届财神榜的探花。吴地本多能工巧匠,他这条船恐怕更是花费巨资延请名匠打造。只看这船的外观,比自己那条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赵少弘是吴人,当着殿下和众将的面受他如此重礼,恐有不妥。不过跟他借用此船,倒是不失为一个办法。
惠王当即说道,“少弘老弟,君子不夺人之美,本王怎好要了你的船去?不过,本王盛感老弟的厚意。你看这样如何?本王只暂借你的船一用,待事毕回到夷陵,想必本王的座船也已修好,那时再将船还与你。”
赵少弘心道,“事就矣!”口中却道,“王爷何必言借?您想用到几时就用到几时。”说着,假作想了一想,似是终于下了决心道,“少弘索性好人做到底!既然王爷如此抬爱兴泉,我就将兴泉一并借与王爷。王爷您看如何?”
“少弘此话当真?”看来惠王倒真是颇为看重吴兴泉。
“王爷面前少弘岂敢戏言!”说着,赵少弘又转向吴兴泉,“兴泉,你可愿意?”
吴兴泉躬身道,“一切但凭少主人吩咐。”
寇仲仪见二人已经说定,便吩咐手下将公主殿下和惠王的行李细软搬过这条船来。赵少弘也命令下人清理自己的寝舱,腾出来给惠王使用。又命人将公主的行李搬入天字号客舱。然后,向船尾正偷偷看着自己的丫鬟朱儿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朱儿看了看真宁。真宁虽然也注意到了赵少弘的举动,却装作没看见,没有吭声。朱儿又与青儿对望了一眼。青儿努了努嘴儿,叫她尽管过去。朱儿这才来到赵少弘跟前,福了一福,口中道,“不知赵公子唤朱儿有何吩咐?”
赵少弘让她近前两步,伏在她的耳边低声吩咐她服侍殿下到舱中沐浴更衣,又告诉她舱室的位置。
朱儿红着脸低声道谢,便急忙跑回船尾。只见她在真宁耳边嘀咕了一阵,真宁便起身随着她进舱去了,却一眼也没有看赵少弘。
这时,天已放亮。夜里战事一起,众纤夫就跑了个一干二净。因此,寇仲仪只好命手下人再到附近山中去寻找本地人来拉纤。只是,看此地的荒凉景象,他自己心里也没数能否找到足够的纤夫。
没想到时隔不久,先前逃走的纤夫便又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原来,这些纤夫由于还没有拿到工钱,所以并没有逃远,只是躲在附近的山中。现在见有人来寻,又得知贼人已灭,便又都寻了回来。
当下,已处理好伤势的静忠与寇仲仪重新分兵。寇仲仪又给拨了一营士卒由自己的副将率领沿旱路护送,这才告辞带着两条伤船返回南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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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斜风细雨中,剩下的三条船又重新逆水行进。由于忙乱了一夜,众人都已十分困乏,不是当值的都已各自回舱歇息。
赵少弘正仰卧舱中,望着舱顶想着心事。由于人多舟少,在惠王的坚持下,他仍留在了这条船上,住进了一间客舱。他一点也不感到累,还颇有些兴奋。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着他的预想顺利进行。出了峡后,他将下船由陆路前往梓州,吴兴泉将随着惠王他们继续走水路去成都。
他闭目养了一会儿神。耳听得周遭静了下来,走廊上已空无一人,他这才爬起身来,从桌上提起一盏气死风灯,推开舱门来到廊下。昏暗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是偶尔听见船身摇动时发出的咯吱声。向左走,上了梯道就是前甲板。他却向右一转快步来到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个舱盖,下面是一段阶梯直达底舱。他没有停留,掀开舱盖顺阶梯来到底舱。底舱是水手船工居住的地方,走廊旁边的舱室里隐约传出低低的鼾声。他穿过底舱的狭窄黑暗走廊,又沿着尽头处的阶梯到了上一层舱室。这里是货舱。本来他也可以从左舷甲板上进入货舱的,但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
他站在舱门处静听了片刻,货舱中没有任何声息。他推门而入,反身将门带好,这才吹着火褶子将灯点上。这不是货船,货舱不是很大,只是用来存放一些行李。在微弱的灯光下,舱中十分昏暗。在靠近货舱主入口处有一个小舱室。他推开小屋的门,走了进去。这是一个杂物间,有时值班的也可在这儿小睡一会儿。因此,屋里有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简易床铺。他走到床前蹲下,将左手探到床下,摸索到床下地板上的一个缝隙,右手从靴筒中拔出一只匕首,探到床下**缝隙中,使劲一撬,将一块木板撬起。原来这有一个活门,活门的下面却是空空如也。他将活门开启至一半的位置,就起身出了小屋。在货舱里靠近小舱室不远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一个黄豆大小的小洞。这个小洞正好位于板壁上一个节疤的中间,除非预先知道否则即使有灯光照着也很难发现。
赵少弘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包中都是各式形状的钢针。他挑出一枚前端带个小勾的,**小孔,凭手上的感觉勾住了洞内的机簧,他稍微用力向外一拉,就听极其轻微的咔一声,就在小孔边上的一块木板从壁上脱落下来,露出镶在墙壁内的一个一尺见方的檀木匣。他将木匣取出,打开匣盖,里面是红丝绒的衬里,偌大的匣内却只有一只漆黑的木雕燕子躺在那里。
他将木燕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又放回匣中。然后将匣子盖好,放回原处,又将木板重新镶回墙上。仔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后,回到小屋将床下的活门关好。原来,这个活门是一个机关。只有将活门开至一半的位置,才能够从小孔将墙壁上的暗格打开。
他又借着昏暗的光线检查了一遍,见一切都已复原,没有任何破绽。正准备离去,却忽然想起这货舱与自己的寝舱就只一墙之隔,而惠王现在就住在那里。不知惠王对自己的这些安排是否有所怀疑?何不趁此机会探听一下!
他当即回到小舱内。当初建造这条船时,为了方便自己进出寝舱而不为人觉察,他特地在此装了一个暗门。现在正好加以利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暗门。两面墙壁之间是中空的,如果打开另一侧的暗门,就可以看见寝舱里了。
他调运内息,运用龟息之法,将呼吸心跳都尽量放缓,以防被人发觉。随即发现自己是过虑了。由于这墙壁是用极厚的特制木板制成,隔音效果极好。他将耳朵贴附在木板上并将功力提至极至才听到隔壁的呼吸声。从呼吸声判断,寝舱里有两个人,却不知另一人是谁?
片刻的静寂之后,有人开了口,“相臣,你还有什么事吗?”听口气是惠王,那么另一人就是那个少言寡语的朱相臣了。
“王爷,我”朱相臣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相臣,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讲,干吗吞吞吐吐的!”
朱相臣又迟疑了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王爷,您觉得赵公子这人如何?”
竟然提到了自己!他打起精神凝神细听。
惠王似乎颇感意外,“相臣,你此话是何用意?”
“王爷,小的觉得这位赵公子恐怕居心叵测!”朱相臣压低了声音道。
“难道这小子竟然看出了什么破绽?”他不禁有些紧张。
“噢?你且讲来。”惠王倒似颇为看重这位朱相臣。
“据小人暗中察看,发觉赵公子有些反常。我发现一路上他总是不住地向两岸张望,但似乎又有意遮掩这些举动。凭小人猜度,对昨晚的变故他可能是知情的。”显然朱相臣也不认为这样就能说服惠王,于是又接着讲下去,“贼人来偷袭的时候,小的发现他的货船早早就解了缆,驶向江心,似是知道贼人要从水下凿船的样子。而且,他的手下不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样子,也并不如何惊慌。况且他早早就驾了货船离了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