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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城市-陌上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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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作“成王”。

  成王之下,必是败寇吧。

  俱散看着这一式袭来,那奔腾的杀意,仿佛一直笼罩在这些年两个人的生活中间。

  矮小的身影挟着这一击,也似乎在变大,大得铺天盖地。

  俱散的眼睛却也在这一刻,几乎快要眦裂开来。

  阿洛扶着冬林,眼前的地上还坐卧着小隼。

  他知道两人都没有大碍,但刚才弃戈动手实在是太快,快到匪夷所思,快到纵使是九太岁也没有醒觉。

  还好小隼和冬林事先已经是分列两边,若不然,此时他阿洛扶的就不止冬林一个了。

  这个弃戈真是个前所未见的好手。

  还没有照面,就能判出在场四个人的高下,从最弱的着手,连袭两人。

  这一战,不好打了。

  沈先生一向都料敌之先,虽然不喜差出太多的人办一件事,但运筹帷幄,差出的人总是够用。

  但这次,阿洛心中没有底了。社团中大事不断,先生麾下,六杀将、四弟子还有几个堂口的管事都差了出去,栖凤山上能有他们几个,虽然对的是弃戈,也已经难得得很了。阿洛没有什么把握。

  九太岁又何尝不是,此时,他独面那破开两半的丛林,那丛林中间站着的弃戈,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拦下这个人。

  自从看到冬林被袭之后,他的把握就前所未有的低下来。

  比及“恭俭让,俱欢颜”,九太岁的岁数虽然差不了太多,但已经是后进,等到那些人建功立业、扬名立万之后,他才上位,成了现在社团中这摧城拔寨的第一人物的。他没有见过弃戈,莫说是他,纵使是六大杀将,也没有见过弃戈,九太岁社团后进,就算是听,也很少听得那当年传说。

  不过,这回沈先生终究是把那重任交给他身上了。

  先生说了,这一回,千钧分量只给你一肩挑,所以能搏则搏,那些当年的传说,就算知道,也最好当笑话听就好了。

  九太岁知道,先生这是要自己把弃戈当个寻常人来打。

  一分钟前还可以,但弃戈入世,出手伤人之后,九太岁就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弃戈却笑了。

  “‘枕戈’社没人了吗?”

  伴着那一声谑笑,一道白光却突然亮起,越过九太岁,越过那片丛林的凌乱,直向那嘴角还凝着一丝笑意的弃戈击去。

  正是小隼。

  于小隼来说,那年幼时即入社团,投在先生门下的寄托,始终是旁人不能、不可亦不容辱没的。

  所以就在弃戈仍旧在脸上挂着一点戏谑的瞬间,小隼的“难忘”之法已经发动,腰际的“不思量”尽出,而那一道白光之后,似乎仍旧有着一股子桀骜之气郁郁难申,小隼身法不停,一道又一道白光由拿手上跃出。

  就算是下午最后时分的太阳底下,那白光明明灭灭,依旧可以在那黄澄澄的光线中绽出一份凛冽快意。

  弃戈没有动手,好像是有些惋惜刚才出手未竟其功似的,面对着小隼的杀意,他没有动手,脸上甚至一点变化都没有,不过当着钢尺“不思量”,他的脚下似乎有那么微微一动,一下子将小隼的杀招让了个干干净净。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斩,一个挪的在那方丈地里斗起来。

  说是斗起来,不如说是小隼在斗。

  九太岁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样不行。 

  不过,九太岁也不忙动手,现在小隼还没有败象,如果他能逼得弃戈还手搏杀,那么,九太岁至少能在那瞬间看出些东西。

  那一刻,就是他扛鼎而上的时候了。

  “嗤嗤”的声响不绝于耳,在那“浴海”的大厅里回响成一片喧哗。

  海老王手下的这拨人,就叫作“喧哗”。老头子半生艰苦,终于打下一片基业,从此之后虽然雄踞城西,和各方人物都有往来,但行事却开始低调,一举一动谨慎小心。

  他自然知道这阖城两道的生存法则,出来打滚,终究是件险事,所以立了大业之后,降下些声调来,还是不错的。

  但戎马之人,要他卸甲归田,那是难上加难,沉默久了,亦不免觉得有些不自在,那手下弟兄不是白白聚在一起的,若要静默处世,却也不妨在那静默中保留一点“喧哗”。

  这二十多人手上使的,俱都是一件奇形兵刃,乌黑的锥,长约一尺,头薄尾厚,最粗处也不过两指,锥上布满细孔,催动之下便有“嗤嗤”的破空之声。

  那一阵阵声响倒也默契,此起彼伏,都是朝颜仲身上招呼,海老王早在三楼环廊上时便告诉手下,那年轻人叫作勾函,是老爷子的人,之前“夙兴夜寐”的曹决曾来打过招呼,所以一时之间,真真成了一个两下合斗颜仲的局面。

  只听得颜仲大笑道:“原来这便是海老王座下的‘喧哗’了,手中‘乌骓’,口上喧哗,倒真是了得。”

  那笑声听时在前,忽焉在后,连带着众人也是随着那笑声逐动,一群人在那门前的十几米内犹如泛浪翻涌不息,这自然是颜仲的“伏枥”策动之下,众人难以拿捏之故了。

  勾函却是例外。

  他知道“喧哗”众人在和应着他,他起时声响便歇,他止时声响便起,但他却似乎不想领这个情,只是一下一下,拍出手上的“暖祭”。

  而众人之中,也只有他捉得住颜仲策动的气息。

  勾函心中也不得不叹服,那“伏枥”心法,在两道之中算是名驰多年,此刻真眼见了,确实不同凡品。

  颜仲的心中亦另有一番感念。他出声呼喝,谈笑间与那海老王手下“喧哗”来回逐动,这拨人倒是契合,但终究不过二三流的人物,凭着身法之飘逸,要乱中破局还是行有余力。

  真正难对付的,却是这如影随形的年轻人。

  自己开始,怕还小瞧了他吧。

  “打来打去,不如报上个名来?”颜仲猛地向前一扑,身后闪出一大片空隙,那“喧哗”众人急忙补上,却也来不及和上勾函与那颜仲的一个对掌。

  “勾函。”

  颜仲的眉毛又是一挑,“勾函?勾家的人?老字号,阖城只此一家,只怕没有错的了。你自然是识得我的了,否则怎会上来就打,也不问个究竟?”

  “我识得你”,勾函淡淡的道,“颜仲纵横之时,在场不知道多少人还在两道积泞处打滚,冲着你的威名,本来都只有仰望而已。可惜,老爷子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不能不办了。”

  “哦?你是老爷子的人?那这招,就拆得自然了。”

  颜仲捉得一个空隙,又是一个大步远纵,在那纵跃之时,对着勾函连劈三掌。

  三掌,都是右手。

  因为他的左手还挟着那盛着“陌上桑”的木盒子。

  勾函的心中都振荡了,原来,这原本已历大战,破了“请杀”之局、负了几处新伤的男人,一直都只用单手,对了场中几十人的围猎。

  自己,又怎么可以输给他!

  “胡姐姐你看,那边倒真是打起来了。”卷儿叹道,此时他已是又坐在了亭子顶上,望着原本静谧的丛林。

  “可是新来了一个人,所以两下就动起手来了?”

  “不错,正是新来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隐身在丛里,我这里也只能看到一点端倪而已,不过有个黑衣服的年轻人又扑杀进去了,在那丛中动着手呢。”

  燕胡微微的笑了笑,卷儿的这一番描述,纯朴自然,听起来倒也生动得很。

  其实不用卷儿细说什么,就算是她坐在亭子底下,看不到那山腰上、丛林中的斗,她也能清晰的感触到那里的气息。

  弃戈的气息。

  弃戈一直豹隐栖凤,而区府几年前搬迁上来,自然是要视这片山坳为地面,“府卫”不是空设的,虽然一直以来都难以真正把握弃戈本人,但几个头面人物还是能不时捕捉到他的气息。

  “我们要管吗,胡姐姐?”卷儿从亭子的檐角探出个头来,问道。

  燕胡摇了摇头。

  不管,这个事情,看着就好了。两三天以来,外界的风是刮得越来越大,这帮人的事情已经是牵扯到了半白坡的白道势力,作为一个区府的护卫,不用、不妥也不够出面了。

  卷儿于是继续在亭子上默不作声的看起来,他托着下巴,看着那丛中的斗,斗得似乎并不激烈,因为很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能够传出来。

  不过那遮蔽之中,那沉默之中,似乎还是有些跃动,至少,隔着这么远,他能够读到那纵入丛中的年轻人的跃动。

  他很羡慕。

  弃戈还是没有动手。

  已经躲过小隼的三十多下杀招了,他还是没有出手。

  小隼也很吃惊,就算是九太岁,也不能这样吧?

  这些年来,小隼作为先生的闭门弟子,作为社团里风头劲起的杀将,能够对他这么多下杀手还是不出招的,可说是绝无仅有。

  那“不思量”落在对手处的玲珑清脆,在这场闷战中仿佛被哽住了一般。那丛林很浅,但小隼觉得已是陷得很深。

  偏偏在这关头,弃戈那沉沉的脸上又浮起一点滑稽的表情,那慢吞吞、懒洋洋的腔调又一次响在耳边,这一次,是响在小隼一个人的耳边。

  “‘枕戈’社,真的没有人了吗?”

  话语刚落,弃戈第一次的,动了手。

  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只是在避开小隼杀招的同时,左手五指并拢,轻轻的挥出。

  动作轻慢,角度也不刁钻,却就是那么巧的搭在了钢尺“不思量”上,小隼的整个身形就这么凝滞下来。

  阿洛都是一惊,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得见弃戈的那一挥。此时冬林已经不用他扶着了,阿洛站在九太岁身侧不远处,随时准备动手。

  他的功夫,就算是比及如今风头最劲的九太岁,也是不遑多让的,而且,对那小隼切切之心,他只怕更盛。

  小隼感觉就像陷进了一团泥沼,随着弃戈那轻轻的一挥一搭,“难忘”心法就如被生生的扯脱了节,再也连不上那手中的“不思量”了。

  弃戈轻轻浅笑,左手松开,却又再缓缓的挥了过来。

  再搭上时,不知道又要让小隼有个什么样的凝滞了。

  小隼的额角挣出了一条青筋来,回身错步,似乎用尽气力一般,再次挑动手上钢尺,点点峥嵘,又隐现尺端。

  弃戈还是把手搭在了钢尺上,依旧那么轻巧,似乎一切都是偶然。

  但小隼的步子更见沉重。只怕再这么下去,不出四五下,小隼就迈不开身法了。

  阿洛沉不住了。

  但在他脚步一划,就要纵出之时,旁边的九太岁已不见了身影。

  小隼抬起头来,在全身上下,宛如深陷泥沼、茧裹丝缚的时候,他仍旧抬起头来,仍旧要挣那么一下。

  弃戈却没有看他,小隼只见到弃戈也在略略的抬头,然后,那搭在钢尺上的手就松开了。

  小隼的身后起了好大一阵风。

  而在他忽然轻松,却来不及回头看看风从哪来时,那风已经刮到了前头。刮到了他与弃戈中间。

  弃戈哈哈笑着,与那阵风已经斗在了一起。

  前后不过兔起鹘落的一瞬间,直到那尘埃落定,小隼,甚至阿洛和冬林才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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