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捕快-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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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地看着童宇将曹革带走,今夏气得直跳脚:“你说他到底是哪头的?六扇门的案子就可以不理,急巴巴地把人送去诏狱,谁不知道他是为了讨好锦衣卫。”
杨岳叹了口气:“有句话至少他没说错,得罪了锦衣卫,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今夏狠狠道:“天下刑狱,有三法司就够了,偏偏要弄出个锦衣卫横加阻扰,那还要三法司干什么,简直形同虚设!都是皇上的错!”
杨岳连忙就要去捂她的嘴,被今夏灵活闪过。
“我的小爷,你消停点!这话可不敢乱说。”杨岳急道。
“现下人犯还未归案就被他带走了,咱们这趟不是白跑了吗?!”今夏余怒未消,“原本还能领二两银子呢,这下也泡汤了……”
正说着,捕头杨峰自廊下一瘸一拐地行过来,朴刀在腰间轻晃。杨岳忙迎上前唤道:“爹爹。”
在杨峰面前,今夏也收敛许多,躬身拱手恭敬道:“头儿。”
“你们回来了。”杨峰打量着他们俩的脸色,也不讶异道,“白跑了一趟?”
今夏没好气道:“人刚抓回来就被姓童的带到北镇抚司邀功去了。”
杨峰点了点头,不怒不愠,淡淡道:“人平安回来就好,你弟弟来问了你好几回,快回去看看吧。”
确是惦记着家里人,又听弟弟来了好几次,不知道是否有事,今夏瞧向杨岳,后者明白她的意思:“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交代。”
“多谢!”
今夏快步离开。
正值春日,万树吐芽,京师繁华,人群熙熙攘攘。路两边各色店铺琳琅满目,面店里有蝴蝶面、水滑面、托掌面等等;糕饼店里有火烧、烙馍、银丝、油糕等等;精致些的糕饼还有象棋饼、骨牌糕、细皮薄脆、桃花烧卖等等。今夏闻着各色食物混杂在一块儿的香味,脚步轻快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路过糖食店时,她脚步略滞,摸出身上所剩余钱数了数,犹豫一瞬,还是数出三枚铜板买了一小包琥珀糖揣入怀中。
绕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深巷,这巷子的前半截如个歪嘴葫芦般,巷口如葫芦口般又窄又小,进去之后却豁然开朗,过了第一个葫芦肚再行过小截窄道,便到了第二个葫芦肚。
今夏行至葫芦肚东侧的一扇斑驳木门前,推了推,推不动,便敲了敲。
片刻功夫,门吱嘎打开,一个新才留发、褐布圆领的少年朝她喜道:“姐!你回来了!”他正是今夏的弟弟,袁益。
今夏伸手捋了几下他额前的短发,边朝内走边笑道:“才没几天功夫,好像又长了不少。”不大的小院内,一方石磨沉甸甸地盘踞在西侧,还有墙角一溜边的酱坛子,终日不散的豆腥味弥漫其间。“
……爹和娘卖豆腐还没回来?”今夏问道。
袁益朝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指内屋,压低嗓门道:“爹爹卖豆腐去了,娘在里头睡着呢。昨晚她去了新丰桥头卖卤豆干,很晚才回来。”
今夏望着内屋的窗子,心中暗叹,又从怀中摸出那包琥珀糖递给袁益。
袁益打开来,看见是琥珀糖,埋怨道:“我都这么大了,姐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不想吃算了,”今夏伸手欲抢,“我自己留着。”
袁益连忙躲开,迅速塞了一块入口,将剩下的包好揣入怀中。
“杨头说你去衙门找了我几次,什么事?”今夏问他。
袁益朝里屋努努嘴,小声道:“娘让我去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家里又缺钱了?”
“收摊位费的董大肚这个月娶儿媳妇,娘说一定得送贺礼。”
今夏诧异道:“我记得他去年就娶过儿媳妇了,怎么还娶?”
“他有四个儿子呢。”
“……”
今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忽又想到之前曹革塞给自己的那叠银票,愈发懊恼。
里屋传来床板的声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紧接着便听见声音:“夏儿,你回来了?”
“呃。”今夏迈步进屋,见袁陈氏正起身,“娘,我把你吵醒了吧。”
“没事,我本来就该起来了。”袁陈氏披上灰褐长袄,目光先在今夏身上打量了一番,“路上还好?没伤着吧?”
“没有!当然没有。”今夏笑道。
“人也抓着了?”
“抓着了……”今夏支吾着。
袁陈氏脸色一喜,手立时朝她伸过来:“正好,把银子给我,我得赶紧上街给董家买贺礼去。”
今夏讪讪道:“没……没领到银子,人刚抓回来就被带到北镇抚司去了。”
袁陈氏楞了片刻,随即道:“那北镇抚司也该给你银子啊,人是你抓的!”
“是这么个理没错,可谁有能耐找锦衣卫讨银子去。”今夏不敢正视她,低下头用脚轻轻铲灰地上的小凹陷。
听了这话,袁陈氏又发了一会儿楞,才皱眉道:“行了,你去洗洗换身衣裳吧,这身衣裳都快馊了。我早就说过,姑娘家当什么捕快,又苦又累还不像个样子,你和你爹当初若是肯听我的,把你嫁给城东头做糕饼的孙家,至少两家之间还能彼此帮衬着点。今年孙家做桃花烧卖,卖得可好了,还在新丰桥买了个铺面。你当初若嫁入他家,现在说不定就是当少奶奶的命,何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孙吉星媳妇已经怀上了,你说你……”
娘亲这番说辞是陈腔滥调,今夏早就听得习惯,诺诺地退了出来,朝袁益扮了个鬼脸,自去灶间烧水,已备沐浴之用。
“姐,还有个事儿……”袁益跟进灶间来,帮着她舀水,一脸的神秘,“你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前日娘把王媒婆请来了。”
闻言,今夏将眉毛轻轻一挑,警惕地盯住袁益。
“我蹲窗户底下听了一会儿,这回娘看上的是易先生家的老三。”
今夏受了惊吓般地将眉毛挑得更高了:“易先生?!就是……就是你的夫子?”
袁益点点头。
易先生正是袁益的私塾老师,家中三子,也皆是读书人,货真价实的书香门第。且不说他家是否看得上自己,今夏自己是万万不想嫁,那些繁琐的规矩,便是想想都觉得头大。而娘打的主意,她也再清楚不过:若是她嫁入易家,作为小舅子,袁益接下来几年的私塾费用便可全省下来,还有夏日的冰敬冬日的炭敬都可免掉,确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使劲敲了敲额头,今夏烦躁地看着灶膛里噼里啪啦燃烧的柴枝,又往里头塞了一把。
上灯时分,金水河缓缓流淌,倒映出两岸无数璀璨灯火。
河面上除了可听曲的画舫,还有划着船卖艺的,头上攒花的汉子打着赤膊,若岸上有人抛钱两下来,马上笑容可掬地唱个诺后便爬到船上高耸的竹竿上,朝水中一跃而下,在空中还有花活,或转身或翻筋斗,方才入水。
岸上酒楼高低比邻,街面桥头小摊小担摆了一溜。
今夏歪靠在桥栏小石狮子旁,百无聊赖地守着卤豆干的小摊子,听着旁边酒楼上传来的丝竹之音以及人声喧哗,目光定定落在河面上。她今夜原是来帮忙的,但娘亲大概是昨夜里受了些风,加上心中杂事烦闷,脑仁一直隐隐作疼。今夏劝她回家歇息,而袁陈氏不放心她照看摊子,今夏只得起誓赌咒百般保证会老老实实守着摊子绝不多事,袁陈氏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先行回去歇息。
“来两串豆干,加辣油!”有个带笑的声音道。
今夏回过神来,抬头看见杨岳,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送了两条腌鱼去你家,正碰见你娘,说你在这里守着摊子。”杨岳也不见外,自己动手捞了串豆干,淋上辣油,“我爹说明日一早让咱们跟他去趟兵部司务厅。”
“哦。”今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司务厅又丢东西了?”
“鬼才知道。”杨岳循着她的目光往河面上望去,好奇道,“看什么呢?”
“看见那个跳水杂耍的没有?”今夏努努嘴。
随着她的话语声,赤膊汉子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自高杆上跃下,抱膝连打了三个筋斗,扑通一声穿入水中……正是春寒料峭时,河面虽未结冰,河水却是冷的刺骨,杨岳不禁缩了缩脖子,替那人打了个哆嗦。
“我卖三串豆干的功夫,他都跳八回了。”今夏无限羡慕地望着爬上船的赤膊汉子,“他蹦跶一晚上就抵得上咱们一个月的月俸,你说咱们还当捕快干什么。”
“你不嫌冷?”
“你会嫌银子冷么?”
今夏低头看向一堆小山般的卤豆干,也不知何时才能卖完,长叹口气。
“又缺银子了?”杨岳很是了解她。
今夏还未回答,摊子前便来了人——
“要四串豆干,两串浇辣汁,两串洒梅子粉,越酸越好,我娘子现下就想吃点酸的。”宠溺的语气听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正是陪着老婆来逛夜市的孙家老大孙吉星。
尽管很不愿抬眼,但冲着收钱的份上,今夏还是快手快脚地弄好豆干递过去,面无表情道:“四个铜板,谢谢。”
孙吉星付钱。孙氏接过卤豆干,眨眨眼看她:“咦,今夏,怎么是你在看摊子?你不用抓贼么?”
“……咳咳……是特殊任务。”今夏压低声音凑过去,“近来官府正在部署一桩大行动,你们没事少在街面上走动,尤其你怀了身孕,磕着碰着就更不好了。”
孙吉星一听便紧张起来:“当真?!”
今夏示意他们看向旁边的杨岳,反问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两人杵在这里……真是为了卖豆干?”
孙吉星忙搀着娘子急急回家去,杨岳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朝今夏诧异道:“好端端的,吓他们做什么?”
“他们这对恩爱夫妻在我娘面前转悠一圈,我娘回去就得埋怨我一车的话,我还不能还嘴,真能把人生生憋屈死。”
她烦恼地捏捏眉心,忽得听见左侧人群中起了一阵喧闹,正欲伸头张望,便见有一头戴飘飘巾身穿三镶道袍的男子跌过行人重重摔过来,不偏不倚正摔在她的豆干摊子上,立时卤豆干洒了一地,各色酱汁四下飞溅!
“喂!你……”
见他手上尚拿着一付赛黄金熟铜铃杵,显然是走街的算命先生,今夏伸手欲去拉她,不料算命先生反手挥来,袖底露出雪亮的长匕首,蓝芒冰冷,一望便知刀刃上抹了剧毒。
“小心!”杨岳大骇,抢上前去。
这一生变甚是突然,饶得今夏反应机敏,及时侧身,匕首斜斜削去她半幅衣袖。
杨岳已出手,却有人后发先至,只见一青影掠过,凌空飞腿直接将算命先生踢得呕出鲜血,只能撑在地上勉力挣扎着。
“说!把密报藏在哪里?”
来者身穿竹青实地纱金补行衣,本色厢带,甚是轩昂齐整,一脚踏在算命先生持匕首的手腕上,冷冷问道。
“……不知道!”算命先生疼得冷汗直冒。
青衫者的脚微旋,加了点力道,今夏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算命先生手腕骨头在噼啪作响。
“我……真的……不知道!”算命先生的声音凄厉之极。
这位算命先生身携抹毒匕首,自然绝非善类,今夏已经判断出青衫者的身份,但他这般逼供,今夏还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开口道:“不知这位算命先生所犯何事?便是要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