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鼓-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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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骋望着邵敏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转过庭院消失不见,才转过身面朝石桌,却冷不丁见冯伯义一身黑衣黑裤,黑布蒙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笑眯眯地望着他。这下让祐骋吃惊不小,他自忖内力不弱,而冯伯义却能这般悄无声息瞬间出现且未被他发觉,足见其轻功之登峰造极。
冯伯义见他面露惊讶,便笑道:“适才你忙于与尊夫人卿卿我我,自是难以发觉老夫在此。”
祐骋的脸一下红到脖根,讷讷道:“前辈……见笑了……”
冯伯义呵呵一笑:“你莫以为老夫一介孤家寡人,便见不得男欢女爱,若不是这位慎王妃,你那走火入魔得毛病也不见得能立刻好,老夫看人不会走眼,她可是个难得的贤淑女子,若你负了她,老天都不答应!——闲话少说,今夜之行,你可准备好了么?”
祐骋正巴不得他转开话题,便连连点头,迅速脱下披风,解去外衣,露出里面一身夜行装束,又取出两方黑布,一方裹头,一方蒙面。
冯伯义从头到脚审视祐骋一番,见他腰间露出一截红丝绳,便道:“有些随身的物事,暂且不带的好,此次的对手功力与我相当,而在你之上,况且你头一回涉足这等买卖,若被发现,缠斗起来,那些物事一旦掉落,被对手捡到,你的身份难免暴露。”
祐骋摸了摸腰间那半块玉佩,脸上略过一丝伤感,道:“这物事……乃晚辈护身之用,晚辈会多加注意,不教它遗落便是了。”
冯伯义有些愠怒道:“你这小子,恁的不知天高地厚,在真刀真枪较量之中分心他顾,惟有死路一条!莫非这物事比你性命还重要么?老夫倒要看看!”说着猱身上前,转眼绕到祐骋身后,祐骋只觉得一阵微风滑过腰间,下意识用手一摸,腰间已是空空如也,茫然回头,见冯伯义正握着那半块玉佩发呆。
祐骋见那半块玉佩落入冯伯义手中,担心这乖僻老头会做出什么意外之举,便央求道:“前辈,这玉佩为晚辈心爱之物,乃是……父皇所赐,若前辈不喜欢,这次夜行晚辈不佩着它便是了……”
冯伯义一言不发,将玉佩还给祐骋,默默看着他将玉佩仔细包好揣进怀里,长叹一声道:“你自己的物事,爱带便带,小老儿本不该多事——时辰不早了,走罢!”话音未落,人已轻捷跃到墙外,祐骋不敢落后,拔脚追了出去。
这冯伯义对皇城内外相当熟悉,只见他带着祐骋七拐八绕,片刻便潜入禁宫之内。德秀宫后院外,冯伯义手指微弹,几颗石子疾飞而去,点了诸守卫的睡穴,确信院内无动静后,拉着祐骋沿墙根徐徐而行。行至一处楼宇背后,冯伯义对祐骋略一点头,两人飞身跃起,悄声贴到屋檐下,头正好贴近后窗窗格。祐骋正要戳破窗纸,冯伯义忙用眼神制止,示意他凝神静气,屏息倾听。
窗内烛火朦胧,从窗格缝隙处飘出缕缕幽香,祐骋闻后只觉心头一漾,暗自纳罕:“这是何等香料,怎的闻起来这般奇异?”他禁不住探询地看了冯伯义一眼,只见冯伯义微微眯起眼睛,脸的下半部虽被黑布挡得严实,却仍能看出冷笑的神色。此时听到屋内传来女人轻微的呻吟和呢喃,间或夹杂男人的粗重喘息声,一听便知屋内两人正在行那云雨之事,祐骋顿时又惊又臊,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这冯前辈带他夜探禁宫已在他意料之外,此时竟然带他暗窥他人私密,这德秀宫是顺妃娘娘的寝宫,房内一定是父皇……
冯伯义见祐骋额头渗出汗珠,身体微微晃动,便哂然一笑,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朝着窗户使了个眼色,眼神温和平静。祐骋见他胸有成竹,丝毫无玩亵之意,疑窦虽仍层出不穷,人却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于是两人便依旧静静伏在那里,耐心听着屋内的动静。
忽然听得堂屋外传来太监尖嗓子的通报:“殿下驾到——!”,紧接着门被人撞开,一人脚步声咚咚穿过厅堂,直向屋内而来,屋内两人乱做一团,悉悉簌簌响个不停,想必正手忙脚乱裹衣服,那女人声音颤抖问道:“是……是谁?”嗓音虽变了调,却清晰可辩,正是魏顺妃。
《二更鼓》 拙机蕴巧(2)
闯入的那人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至近:“娘——!您没事吧?刚才——”声音随脚步冲进屋后,却戛然而止,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祐骋在外面听得真切,闯入的那人正是大皇子祐珉,心里不由暗笑大哥的莽撞,同时也担心父皇要如何才能下这个台阶,即便平常人家,为子女撞见这等事也是极尽尴尬,何况贵为九五之尊的父皇?想到这里,他瞟了一眼冯伯义,只见他微微扬起眉毛,满眼不在乎的神情,似乎在欣赏一出好戏,便有些恼火。冯伯义见他眉头锁成一个结,知道他内心不快,于是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耐住性子继续听下去。
屋内的沉寂终于为魏顺妃发颤的声音打破:“珉儿,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听得祐珉冷冷的声音道:“我若不来,你便要继续与这畜生苟合下去么?”
“住口——!”魏顺妃尖叫一声,“你……你胆敢如此放肆!出去——你给我出去!”
话音未落,便传来一阵乒乓哗啦的杯盏落地之声,听得祐珉怒喝道:“乔振直!本王只道你是个无用的鼠辈,不想却是个冒充的阉人!竟敢堂而皇之勾引皇妃,做出这等不齿之事!今日本王若不取下你的首级,便从今往后誓不为人!”说罢当啷一声,似是拔剑出鞘。
风声飕飕,烛火一阵纷乱的摇动。屋内那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听声响,似乎在躲避祐珉的攻击。魏顺妃在一旁跺脚道:“住手!珉儿——快住手!”祐珉哪里肯听,剑影分飞,风声愈加凌厉,烛火被吹得直直压向一侧,几欲熄灭。
忽听屋门被重重合上,魏顺妃凄厉的声音响彻屋内:“珉儿,你只管杀了他罢,为娘现在就死给你看!”听得“嘭”一声闷响,另两人的声音同时惊呼起来,剑声陡然停止,烛火一闪之后恢复常态。听得祐珉轻唤:“娘?……娘?”魏顺妃声音微弱道:“珉儿……你若杀了他,娘便再也无颜活于世上……”话未说完,只听祐珉大吼一声:“你别过来!我不许你碰我娘!”
这时乔仲正的声音缓缓响起:“娘娘额头伤口流血不止,老奴若不立时为她止血,恐有性命之虞。”
“你少假装好人!”祐珉的语气充满憎恨,“先前你所应承本王之事,十之八九以失败告终,如今还厚颜无耻败坏我娘的名节!你——你这个天杀的畜生!”又听得当啷声起,紧接着“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听得魏顺妃泣不成声道:“珉儿,你可知,乔振直他是……”
“娘娘!”乔仲正急忙打断魏顺妃的话头道,“是老奴一时色迷心窍!殿下即便杀了老奴,也为情理之中,娘娘如今受了伤,还是尽快包扎安歇,老奴当自缚随殿下而去,任凭殿下处置!”
“不——!”魏顺妃用尽气力,声嘶力竭喊出一句:“振直,你是想要珉儿犯下弑父之罪么?”
后记
江湖在哪里?
什么是英雄?
用这两个至今难以找到确切答案的问题作为开场白委实有些哗众取宠之嫌,不如言归正传,不过,找不到确切答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压根没有答案,一种是答案层出不穷。
以前看过我写的一些故事的朋友总问我:“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个故事的?”这问题总得让我先愣上一愣,或者呆上一呆,愣过呆过后,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做答,因为一个故事从酝酿到结束,动力和灵感想必如接力棒一样,一级一级从最初传递到最后,站在最后的终点,常常茫然找不到先前的起点。
《二更鼓》的灵感,其实来自我的一个梦,确切说,是梦醒后我的一种还未出梦境的感觉,这梦到底什么内容我在醒后就已经不记得,似乎是个关乎情感的昙花一现的故事,故事中每个角色似乎都是我,所以惊醒后,唯一清晰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复杂到根本找不到或者找不全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大概是以凄清压抑打底、敷以痛惜怜悯豪情悲壮的基色、再裱以少许柔情甜蜜释然欣慰的一幅抽像画。这样的梦我平生做不了几回,于是我想,可否用一种方式把它记下来呢?
真正动笔以后,才发觉自己的野心大得可以,敲到空白文档上的题目居然是“三更”,原初的构思因为简单的缘故罢,纵向延伸得特别开阔,打算一口气写上三个故事,觉得只一个故事,还不足以记载全部这来自梦境的情绪,于是最先写出的几百字,是“三更楔子”(Data not shown)。最先写的这个故事我排来排去,终于打算把它排在第二个,所以定名为“二更鼓”。
这系列故事我是先在复旦大学日月光华BBS站的武侠版上发表,日月光华站是我开始泡网历程和网络文学创作的第一站,对我在网络上的文字有非常深刻的影响。故事中女主人公的名字“莫沾衣”,是来自一位朋友在日月光华站的曾经的小帐号的昵称,这位朋友,是我的师姐,也是将我带上日月光华站的师父之一,她早已淡出那里许久,她那小帐号也早已死掉后又被别人注册了去,她自己都可能已经忘了这个帐号和昵称,可我却对那个昵称印像特别深,觉得这三个字很美很凄婉。
故事的背景定位,我选择了能够演绎很多压抑情感的宫廷,这种环境下,人物的性格常常是伪装的,虚假的,甚至是扭曲的,不过写这种背景的故事让我觉得有一点棘手,就是我并不想把它写成历史故事,但因为写作过程中却要查一些中国古代宫廷的资料,所以总是不小心就露出某些明显的朝代痕迹。
我所参考的历史资料,多为明朝的,夹杂一些汉朝和唐宋朝,男主人公的名字也取于明朝某皇帝名字的谐音,之前我跟不少网友说过,我差一点就将这故事写成历史武侠,不过终于还是没有,因为我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能有这样的文笔功力,与其写得不伦不类,不如压根写成虚构的故事,完全没有历史背景的那种。
写完第一章的时间大约是今年一月底,这一章写得最轻松和随意,等于在一张白纸上画第一笔,几乎可以毫无顾忌;第二章随着第一章的情节向后拓展,感觉也比较顺理成章,可这两章没花什么脑筋的文字,为后面的构思设了障碍。终于,大概第五章写了没几段的时候,我就不得不停下笔来,打算好好构思完全后再继续,不巧那时非典开始从广州肆虐到全中国,可能是紧张恐惧或者其他原因,灵感始终没有再来,直到今年八月。
八月的炎热可能融化了冰封着的一些东西,我终于完成了第五章的剩余部分,然后开始继续写下去,那时整个故事的骨架基本构思完整,要做的就是填塞血肉和经脉。我之前从未尝试过写这么长的原创故事,也从未发觉过原来情节可以即兴设计,可以在投入故事中后自然而然提示我这么写或者那么写。
从八月到十一月,每天晚上基本都交给了电脑键盘,看着大段大段变成文字的构思,委实很有成就感,不过逐渐觉得情节并非我在控制,而是故事中的人物想要怎样,以至于到了后面,谁谁出现或者谁谁死亡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