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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清水湖的水晕-第50章

小说: 清水湖的水晕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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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搬……我搬……”

  江萍却没有搭理她,仍旧继续忙碌。岑佳走进寝室,在自己床边坐下来。之后,她有些生涩地叫了一声江萍的名字。这下,江萍停下来了,只是仍没有回头看岑佳一眼。不多会儿,江萍就抚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她这一哭,岑佳也忍不住哭起来。不过,岑佳还是振作着走到江萍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她以为江萍不会接过去,但是江萍还是颤颤地伸出手来。那一瞬间,岑佳反倒觉得自己的胸口堵起来……

  “我们很容易就会死掉……江萍……”她有些伤感地说出这话。

  “白洁死了……你又……我不想跟你一样……”江萍也比较生涩地说话。很快,她就又用忙碌来掩盖自己心里的彷徨。

  “你不要走……我希望你跟小落一个寝室……我很有幸跟她一个寝室……以后,你要跟她多接触……”岑佳不知道怎么清楚表达自己的心思,但是当她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却有平安之流涌出来。

  最终,江萍放弃了搬走的决定。岑佳却坚持要搬出去。她着手收拾东西的时候,李小落也没有反对她的决定。岑佳私下请求小落以后多安慰一下江萍。小落红着眼对她点头,然后就紧紧地抱住她,对她说了一句:“上帝与你同在……” 。。

重逢(二)(4)
4

  
  余乔在岑佳约定的那天,早早来到C大清水湖边。茵绿草坪、水泥小坝、常校长的墓碑、小坝边老树、湖中的碧水,水上的波光都让他恍然回到从前上学的日子。很快,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便浸染他的心。小女生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与她在这方小坝上相识,与她有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同样的,也是在这地方,他抛下她远去……

  他曾跟小女生的亲人一起送小女生的骨灰回她家乡安葬。再回C大的时候,他们班的期末考试还没有开始。可是,他对自己所有书本都感到厌烦了。连那些曾被他视为珍宝的关于什么自由、*与*的政治哲学专著,他一看到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最终,他在寝室卫生间把它们付之一炬了……

  造成一个无辜女生丧命的事实,让他觉得自己整整三年大学都白念了。上大学以来,他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把人的生命权高于一切的人道主义真理刻骨铭心了,还认识到*与自由的社会制度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对*的尊重。普世价值,这曾是一个让他心潮澎湃的名词。他曾觉得,现在的青年人在理性上认同这些道理之后,他们离自己的灵魂拯救就不远了。他也曾天真地以为,他比同时代的大多数年轻人更幸运,因为他似乎比他们更远离灵魂失丧。

  从前,当他为这个世界的浮华与喧嚣感到痛心的时候,当他痛恨当年那些*无辜人、又拒不忏悔的刽子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灵是近于爱的情感的。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个主动行恶的人,虽然他并不能很有底气地保证他绝对不会在某种外在压力下被动行恶。总之,他就是觉得自己成功地保守了自己的灵魂与这个善于遗忘历史的冷漠世界保持距离,虽然吴东这个人时常以某种夸张言论让他感到憋屈。虽然他也察觉自己在生活的某些方面也会有一些不怎么光彩的心思感受,他也曾经做过一些不负责任的选择,他也曾对某些他可以帮助到的人的难处袖手旁观,但是,总的来说,他觉得自己是比较道德的人。对自己的心灵状况,基本上他还是持正面评价的。当然,也可能从前是他潜意识抗拒自己认真面对那些可以让良心对之持有负面评价的心思和行为,结果就造成了他对自己的心灵状况还比较乐观的错觉。

  小女生意外去世后,他从前所建立的那些关于人心灵美与丑的坚固价值体系一下子就崩塌了。从前,他以为一个人灵魂状况的好与坏主要取决于他的理性对真理的意识程度。可是,这个悲剧却提醒他,人心思意念的美与丑似乎与一个人在那些宏大价值话语体系中的理性立场没有什么关系。从前,当他自认为心灵美的时候,他就飘飘然地自我陶醉,感到安心;当他发现自己心灵有不美的时候,他就对之“小事了了”地化解了。可是,小女生的离去却逼得他不得不用放大镜去解剖自己的灵魂,当这样做的时候,他对自己心灵状况的乐观想象就完全幻灭了。在这样的心灵境况之下,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再行走于C大这片天空之下。他在没有大学毕业的情况下就伤心地离校出走了,而且离校之前没有办任何离校手续,这几乎断绝了他回来继续读书的退路。

  在离校之前,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让方冷清转告吴东,他从汪昭宇口中确切地知道,李雪菲与汪昭宇之间是清白的。第二件事是,他到离C大不远的师大找了乔震南教授。

  从前,他跟师大的中文系教授乔震南交锋的时候,他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就居高临下地睥睨对方。他觉得这个长者根本不配谈什么知识分子精神。他认为,乔教授会污蔑一个与他同一阵线上的青年人抄袭他的文字,这完全是他心底的名利私欲引起的嫉妒心在作祟。徐怀乐在文化界、思想界的名气远超过乔震南,乔震南发现自己的文字被徐怀乐引用的时候,就在文化界大声喧哗说徐怀乐“抄袭”,这给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造成一个徐怀乐就是“抄袭犯”的印象。这样,乔震南既发泄了对徐怀乐的私愤,又无形间提升了自己的知名度,还能给很多那些曾经赞赏徐怀乐思想文字水平的人这样的印象:这个乔震南的水平似乎在徐怀乐之上,因为徐怀乐竟然有思想文字是建立他的思想文字基础之上的。

  所以,他一直反感乔教授,虽然在他生病住院期间,他也去看过他一次,但是那时他的心态很难说不像乔教授后来在电话里所质疑的那样,是一种带有施舍性屈服的虚假客套。乔教授的女儿乔莹后来又玩过一点小把戏,在得知她的把戏之后,他怒气冲冲地找到她,还把她斥责哭了……

  这一系列的经历,之前都没有让他什么不心安的地方。他曾对乔莹明白地说过:他有自己的是非观,他不能背叛自己的是非观,以致他很难自然地表达一种泯灭了是非观的人情味……

  只是,在离校之前,他很多感受都变了。他对乔教授产生了某种同为某方面“弱者”的同情了。他深切地感受到,如果乔教授应该受到他这个年轻人的睥睨的话,那么他本人更应该受到自己的睥睨。否则,他良心上的颤栗不会减少。从前,他觉得自己和乔教授是不同的,但是如今,他感受到自己本质上跟乔教授是一样的。所以,他再也不能如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审判”乔教授的道德表现了。

  一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到一中去找了乔莹。乔莹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那样怯怯的神色。她还是很客气地叫他一声“余乔大哥”。当再次听到她这样称呼他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他对乔莹勉强挤出笑来,带着一点苦涩的意味。他告诉她,他想找一下她父亲。乔莹对他说,她父亲正在师大上文学类的选修课,她也正打算赶去师大听父亲的半堂课。

  他和她一起去到师大。一路上,他们都没有怎么说话。乔莹却显得很放松,看起来,她对当时的余乔感觉安心起来。

  “余乔大哥…………你还怪我吗?我知道我之前犯了错……”走进师大门之后,乔莹说话了。她羞愧地提起之前她冒用他名义这事。 

  “谁都会犯错的……只要少犯罪就很幸运……”他语气也凄凉。

  “犯罪?”乔莹不解地望着他。“你是说……”

  “我在说自己……我是有罪的……”他对她微笑,泪水却溢出眼眶来。在那之前,他听说过基督教的人人有罪的说法,但从没有深入探究过这个教义。那时,他心里却闪过一丝光亮,似乎一下子就体会到为什么连没有罪行的普通人也被基督教称为罪人了。

  “余乔大哥,你怎么了?你好象很累的样子……黑眼圈好严重……连我们班那些成天熬夜的同学都没你这么严重……”

  “乔教授是在大教室上课吗?全校性的选修课?……那就是各年级学生都有了……”他问。

  “是这样的……余乔大哥,你要和我一起进教室吗?文科楼107……不远,马上就到……现在大概已经下小课了……”乔莹眼望师大文科楼的方向。

  “你先进去吧……”他有些深思渺远地说。

  乔莹点点头,独自往文科大楼的方向走去。他远远地跟在她后面。一两分钟之后,他就走到文科楼大门口。还未踏进门,他就听到了上课的铃声。整栋楼很快就安静下来。他的心紧绷起来。在察看教室门牌号之前,他就听到了乔教授有些沙哑声在走廊里回荡。顺着这个声音,他来到107教室门口。教室里有不少眼光向他扫视过来。讲课乔教授也注意到他了,连讲课也停下来。

  “这位同学,如果你也想听课,请到教室来坐下听,教室后边还有空位置……”

  乔教授客气地对站在门口的他说话,然后又继续讲课了。教室里的目光也从他这个奇怪的人身上移到乔教授身上来。乔教授话音落下之后,余乔就走进教室,但是没有走向过道,而是直接踏上了讲台。讲台下面立时一片哗然,有人甚至不怀好意地高喊一声:“是不是一个疯子啊?”乔教授却举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

  “请问这位同学,你这是想什么……”乔教授有些威严地发问。

  余乔眼里包着泪,一言不发,颤抖着放下自己的一只膝盖。讲台下面更加喧哗起来。乔教授放下了手头的讲义和粉笔头,定定地看他的进一步动作——这个年轻人很快又放下自己另一只膝盖,还弯腰,双手拊地,额头也贴在地上。近十秒钟之后,他才站起来。那时,他的额头已蒙灰,还泪流满面。

  “乔教授,在您面前,我对自己的良心下一次跪……对不起……如果从前我‘审判’过你的良心,请您宽恕我的傲慢……我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罪人……”

  余乔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下讲台,走向门口。在离开之前,他意味深长地回头扫视了教室里每一双不解的眼睛。走出文科楼大门之后,他就感觉轻松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安心走出师大,走出C大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了无牵绊,可以健步如飞了,可是身后却响起一声声“年轻人”的呼唤。原来,乔教授从教室里出来,要追上他了。教授显得有些激动,步子的迫急与他的年龄与体态都不协调。余乔停下来,等候乔教授。

  “年轻人,你刚才是干什么?”乔教授到他身边时,责备似地问他。

  “乔教授,很抱歉,我这样做,良心才有一点平安……”他没有直视乔教授。

  “年轻人……”乔教授把自己那还沾有粉笔灰的手放在他肩上,声音沙哑地说:“从前,你对我有看法,这是很正常的……知识分子的天职不就是对别人的言行发表看法吗?……对别人发表看法的人难道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他可以批判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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