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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天的太阳-第4章

小说: 明天的太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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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把笼子弄破,蝈蝈跑出来,我追捕到马路上,也没有捕到。结果,只好看着空笼子发呆。那时,那一带的马路上,不仅没有车辆,几乎连行人都很少有。家人回来,看见我傻看空笼子的样子就问我蝈蝈呢,我说让我弄丢了。我怕家人责怪,还显出很害怕的样子。家人却笑了。我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在我家的北面,都是一些高大的房子。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工厂的厂房。恰恰是冬天,都从那边刮来一些风。我就误以为风是从那些大屋子里出来的。因此,我就把那些屋子叫“风屋”。因为有这样的认识,所以从来也不敢到那些屋子跟前去。可笑的是这样的想法一直到上小学一年级都还没有改变过。只是从来没有和谁说过,单单自己这样想而已。我不知道把风当作从“风屋”里出来的怪念头别人是否有过。可后来即使我长大了,回想起来;也对自己曾经那样害怕“风屋”的念头感觉很好玩;怎么一个孩子能那样想象呢?

  那时候,不只是我有古怪的想法,我们一般大的孩子都傻得出奇。因为我们从来也没有受过什么学前教育。大人们都把孩子当小鸡样撒到马路上养。我们在一起做一些当时孩子玩的游戏:打老婆(陀螺),跳方,还有什么“打金鼓,吹洋号,问问阎王要不要”的无名堂的游戏。实际上是“出殡”的游戏。只是我们并不知道那是出殡,也不知道出殡是什么事情。有些游戏也很荒唐。比如”编牢狱”。我们唱:”编牢狱;编牢狱;成天到晚编牢狱;编个好朋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儿歌游?这都是无法考究的。不过,在那里居住的时候,后来却也看到过一次很大的真正的出殡。那是从我以为的“风屋”那边来的,而且是相当大的一次出殡。以至于后来读到<;斯巴达克思>;的时候;又联想起那次出殡的盛况。

  那是晚上,也许要到当时的五路大庙里(这些早已经没有了,那庙的所在地是现在的小学)去祭奠,我清楚记得最前面是举黄灯笼的队伍。那黄灯笼是在后来的电影里的官宦人家出殡才能看到的。光那黄灯笼队,就走了很长的时间。而且看的人多;我都被挤到路边墙上过。再后面的队伍都是举着白色飘摇的纸旗帜(实际上是幡);那样的队伍也很长;再就是举纸人纸马的。那时侯,看着纸人,还感觉很好看。。之后都是什么阵势;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当时也并不明白,那就是为了死去的人举行的盛典,只觉得很有看头。尤其是那些黄灯笼,给人的感觉很特别,也很神秘。但是,我不久就明白了,那是很有钱的人家,才能做到的。但我对那穿白色孝衣的印象却不好。我感觉那样子太不好看,也害怕。以至于后来吃面条,竟都害怕。看着那面条,就联想起那出殡人举的幡上的白飘带和孝服上的白飘带。家里人问我为什么不敢吃面条。我没法说,就说怕虫子。这种说法;是我随口编出来的。真实的想法;我隐瞒了任何人。也许那就是我能够追忆到的第一次编谎。正因为这样一次无意识的编谎的成功,可能才有了后来的无缘无故地多次编谎。

  自然,后来我研究幼儿教育的时候,回想起自己当年的体验,就更加理解幼儿最初说谎的秘密——完全是一种创造性的联想。许多家长都不理解;误以为孩子天生爱撒谎。小孩子这个时候的所谓撒谎,其实是无意识的,而且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就是撒谎。我相信,有无数的这样的想象力,就被家长当作撒谎给全部扼杀了。

  当路玉如此专心阅读的时候,在绿岛中心医院的急诊室里,莫名还一直处于昏迷中。医生正在为其供氧,输液。但是,医生似乎还没有查明白他的病症,正在继续做检查。

  实际上,莫名是处于一种自己还在思维,但完全与体外隔绝的状态中。他似乎知道自己进了医院,而且也知道自己是在一次演讲中突然倒下,被送往医院的。他在想,自己准备讲什么呢?哦,讨论他的作品,那部传说在国外得了奖的作品。是的,那是他真正倾心写作的第一部作品。那也是他认为真正写出生活的最真实的作品。为了追求这个真实,他曾经走过多少弯路呢?他曾经几度想写自己目睹和体验的真实,但是许久以来都是不被允许的。那曾经被叫作“*实论”,是被认为错误的写作思潮。而且,他自己也一度以为是无法写进文艺作品的。自己也曾幼稚地想塑造一个革命的,红色的少年的成长道路,那些想法与构思,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可笑呀!少年,少年,多么美好的字眼,怎么能够表现出一个完全真实的少年生活的情景呢?自己做得到底是怎样呢?

  许久以来,他都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他非常欣赏巴尔扎克说的,做人生的书记官。他自己知道没有能力一气呵成,写出一个整个的人生戏剧,他想从少年开始,一部分一部分地完成。他以为少年是个非常特殊的时期,它不仅关系人生的全部,而且往往因为少年时期的朦胧而被人们忽略,所以写出真实的少年的作品并不多见。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生活的书记官,哪怕只是少年时期的呢!

  

(1)
“那个时代离开现在已经半个多世纪了,如果不是莫名能够细致,这样真实的描绘,我们真是一无所知啊!历史真是需要这样的笔触来记录的。”路玉读到这里,心里想,“许多人去编造一些虚无玄幻的故事,却不肯面对真实的生活,实在是大错特错。莫名先生的激动,愤恨是有原因的。”

  3饼子●高跷●跑旱船

  
  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的上学竟然与“饼子”有很大的干系。

  推算起来,应当是公元一千九百五十一年,我上的小学。可实际上,我本应该在上一个年头就进入学堂的。偏偏我落了榜。或许你要问:莫非上小学也要考试吗?不错,在那段历史上,真有过那么一次独特的考试,我便是那次考试的落榜者。我真担心我是那一次考试的唯一落榜生。因为像我那么愚笨而执拗的实在是罕见。

  也还是在瑞云路住的时候。那天,要去报名上学。是哥哥领我出了家门,走过十几条马路,到大成路的六路小学的分校报名。一路上,哥都在不住地“预考”我:

  “家里几口人?”

  “五口。”

  “怎么成五口了?”

  “就是五口嘛!爷爷,爹……”

  “爷爷不回老家了吗?”

  “回老家,就不是咱家的人了吗?”

  “谁说的?行了;反正不用算。再说!几口人?”

  “那就,四口?”

  “什么‘那就’?就是四口嘛!记住了?”

  “哦——”

  “说!哪四口人?”

  “爹,妈,你,我…。。”

  “我是谁?”

  “你是哥啊!”

  “那,就不许说‘你’,只能说,哥……”

  “为什么?”

  “人家问你,你回答说,爹,妈,你;这个‘你’不就成考官了吗?”

  我有些糊涂,哥却急了:“反正问哪几口人,你就说,爹,妈,哥,和你……”

  “不是说,不能说你吗?”

  “哎,我说的‘你’,是指你,你要说我!”哥气得用指头戳我鼻子。

  我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哥歪头看我一眼,好像很无奈地又开新的一“课”:

  “家里每天吃什么饭?”

  “馒头,菜!”

  “不行,说吃饼子,苞米饼子……”

  “不对呀!”我惊奇地看着哥,心里话,妈不叫说瞎话呀…。。

  哥已经没有耐性再教我这个执拗的“学生”了,他厉声说,叫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别支声了……

  结果问题就出在这里。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落榜”的真正原因。据说,当时的政策是尽量让穷人的孩子优先入学,因为当时刚入城还是实行军事管制阶段,连新中国的户籍都未建立好,更不用说档案了,谁家什么出身成分都还无法调查。于是,不知哪一位聪明的干部想出问孩子的一个“巧办法”。那时的孩子原是不大敢撒谎的,所以这应当算“妙着”。但不出半天,家长也就想出了对策。我父亲就是学了别的家长的高招把这一套口授给了我哥。我哥偏偏不耐烦教我。所以;我竟赌气不听哥的。当口试到我那里的时候,果然也问了哥问过的话。我突然觉得哥不对,照他那么说不成了说瞎话了?于是,我说:吃馒头,菜。什么菜?不知道,有绿菜(我连吃过的各种绿色蔬菜的名字该叫什么都不知道,可见多么“愚笨”),白菜,大肉……那年月,能否吃上馒头,成了“穷”与“富”的重要标志。于是我就因为说了真话落了榜。家里人没责怪我,那大概是因为家里人也知道我始终都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过错的缘故,他们也不愿意再把那层虽然已经失去意义的窗户纸再戳破。实在说,家里人也无法责怪我。说真话能算错吗?第二年,似乎不再有什么口试,我也记不得又经过哪些程序就入了学。反正那一套是没有了。

  那时,显然人们还绝对没有托关系的意念,否则我也不会晚上一年学的。因为我后来才知道,当时那个学校的校长就是我家的同乡人。那是大人们说起哥上学挨打的事儿时,我才得知身为当时那所学校校长的李二叔解放前就当老师,妈(我的妈)说,李二叔曾把哥的手打得肿得跟馒头似的。我想象到像馒头的手是什么模样,就十分害怕上学。尤其我自小就被当成小鸡样撒在马路放养。自然,就不愿离开蛮有情趣的马路的。那时的马路依然是真正的马路,我还记得六七岁时随妈乘马车到永安戏院看戏的情景。那马车站就在现在的台东邮电局那里。跑马车是很迷人的,你听着马蹄有节奏地敲响路面,感觉很好玩。被叫作“马路”的土路,给我留下的是许多难以忘怀的乐趣。我对马路上的生活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所以后来看到一部电影叫<;马路天使>;也特别喜欢;以至于跟人家爬墙跳进电影院里看过。那是年级时候;因为慈光电影院还有木头栅栏。班里一个姓乔的同学同学带我们去那样做过的。

  很久以来,我家住的那一带还显得很偏僻。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一个两个人走过,更不用说有车辆了。也许这就是家长敢于在马路上“放养”我的原因。我常常在门前和邻居的孩子玩,那时绿岛的路大都还是土的,我们不是挖沙就是弄土。我在一篇散文里回忆过那种美好的儿时情趣。那是对泥土的情趣。什么藏东西,埋宝贝了,挖小孔了,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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