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太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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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的时候,我们在后院唯一的一个教室里上课;虽然很盼望到前院;我们曾经很不满意地故意跟老师对抗以表示对学校的安排的抗议;可时间长了;也发现后院也有后院的好处。因为教堂的侧墙窗户就在后院中;虽然我不愿意再进教堂;却很愿意跟伙伴们爬上窗台往教堂里张望。那个年龄的我们应当归属于小赖皮狗类别的;怎么讨厌就肯怎么干。我当时最要好的伙伴就是李冰林;他在当时的十四中学的墙外的小平房里居住。他家开一个小铺子。我就在他家学习。我们俩早就看好后院树上的酸枣;已经计划过多次;要爬上树去摘酸枣吃。于是;有一天下午我们俩就来到了学校。后院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是冰林在通前院的小过道里望风;我怕上树去摘枣。枣还没等摘到;他就说:”杨大个儿来了!
杨大个儿是学生最怕的一个体育老师;因为他肯体罚学生。而且他的体罚实际上是学校默认支持的。可我们却非常疼恨他。我一听是他;慌乱地滑下来;却也已经被他发现了。他很明白我们在干什么,就把我们拽进了教导处。
一进了那里;他就要动手;我是很倔强又很大胆的调皮蛋;在他还没提溜我耳朵以前,我就已经开始防范了。我说老师,你别动我。其实老师对于这样的学生,也是很害怕的。我后来当老师时才明白的;那种怕是怕自己为这样的学生而犯错误。他果然把手收了回去。我感觉我的反抗见了效果;心中暗暗欢喜;因此反抗的心理更强了。问题在于杨老师老师自己先入为主地批评把他自己陷于了不利的地步。他肯挤眼睛;他挤了下眼;腿轻掂着先责问我:”你爬树偷枣了吧?”
那表情好象是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很自然地反抗:”没有;我没有偷枣!”
“那你爬树干什么?”他以为反正看见你爬树了,所以很有把握地就能把我治服;所以紧追问。
不能不承认我的反应是很快的;我说:“我看教堂!”
在我的心里是仅仅爬树;而且是为了看教堂;应该是错误不大;而摘枣呢;一是偷;二是破坏了公物。我的小九九被得很熟的。
“看教堂;还用爬树吗?”
我说:”是呀;爬窗;看不到啊!”
因为那窗是百叶窗。
“看教堂?那为什么叫他放哨?你说;到底是干什么?”
他又转身追问冰林。冰林是最机灵不过的;每次犯了错误;他都是有办法最先
逃脱责任的。所以他马上反应过来说:“我们怕老师看见!”
显然他也很明白:仅仅是爬树看教堂;没有什么大错儿。现在来说;那可真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啊!
到了这个地步;杨大个儿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只好批评我们爬树。我们一看;心里就大大地松了口气。仅仅是爬树;“罪过’就小多了。当然;他也不甘心这样放过我们。于是,他把我们的班主任叫来。实际上;也是为自己找了退路。否则该让教导处处理的。
我们被班主任带回办公室。我们以为老师会很上火的,这等于为班级丢脸;也就是为她丢脸。因此,我急忙恶人先告状;说杨大个儿如何先揪我们耳朵。
班主任没有听我们的;也没有批评我们。好象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让我们站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两句;就让我们走了。我们简直不敢相信会是这样容易地过了关。于是;我们感激不尽地跳着高跑了。我不清楚是自己的辩解的胜利;还是班主任偏袒自己的学生。反正从那次以后;我就对新班主任印象很好。
应该说,那一阶段我们班有很大一部分皮蛋都是够厉害的。当时有个”三大山”之说;就是名字上都有山字;闹得都很厉害,他们的名字;我还能够模糊记得两个。一个是林云山;与我同姓。这个同学后来我见过;还是一个自行车厂的书记。另一个叫谭玉山;是个老喉(气管炎)。小学毕业后再特没有见过他。再就是很能打架的外号叫“老头儿”的邵元山;那都是整个级部都很头疼的人物。我和冰林则是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小打小闹的皮蛋之列。尤其我们俩反倒还是学习好的皮蛋。
不久;我发现了赵老师很喜欢冰林。因为冰林长得白净净的;也很好看。也许还因为他家离学校很近的缘故;老师顺脚就到了他家。老师看我们俩好;就把我安排在他家学习。那时侯;因为学生多;教师不够用;所以都上半天班。于是我几乎天天跟冰林泡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什么都玩。当时传说国江是在街上踢黑皮球被八一队看好,要去踢足球了;还有台东三路药铺的一个姓王的也是这样。于是;在马路上踢足球成了一个热。我和冰林也天天踢皮球。不过他踢得好,还会把家门;我只不过是个混混儿;好玩而已。我们晚上还在一起捉迷藏。那时路上还是很少行人的,我们完全可以在路上玩耍。冰林不久前跟我见面说起来,还能记得我眼睛不好;捉迷藏时他几乎从我身边走过,我都看不见他所闹的笑话。
冰林因为唱歌好参加了学校的艺术团;他经常下午到学校;我也跟着到学校里玩耍。那时;艺术团里除了曼莉;就是付宁宁和包日红;那都是学校最漂亮的几个女学生。曼莉可能是正在准备考学很少见到。那两个小美妞是低一年级的;好处是她们都很开朗;很容易接触。我经常跟她们在学校唯一可以玩的地方;跳远进沙坑里玩。当时也跟小时侯同邻家的孩子一起在马路上戳尿窝窝一样;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偶尔;我也跟冰林出去玩耍。当时;反特电影很使我们喜欢。尤其<;斩断魔爪>;就是在绿岛拍摄的。我们都渴望能够成为反特的侦察兵。有趣的的是有一次我们到栈桥去玩耍。那是我第一次去栈桥。我们在栈桥的回澜阁往海里看小绿岛。当时有个中年男人也在旁边看。可是他明明在谈说小绿岛;却看着海上的水漂。那本是养殖海带的水漂。我们都是第一次看到;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由于他老是看水漂。冰林就跟我悄悄说:“你看,这个人很奇怪;他明明指的是小绿岛的灯塔;可眼看的是那个!”
他指了指那水漂。于是我们就怀疑他。因为对面就是军港码头。我们又不懂那些水漂是怎么会事情。我们以为是跟海军有关的东西。于是决定把他当特务跟踪。
你可以想象到我们是如何认真严肃地跟踪着他。他也很怪;分明走出栈桥就是了;可在一个栏杆边都要停留一下;这就更加使我们怀疑了。我们一直跟到太平路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本打算走返家的路;可冰林说;看;进了那个门;快跟上,看是不是去接头了。于是,我们紧跑了几步;赶进那个门。那是个饭店;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挂牌子。可巧的是那人转了转;并没有坐下吃饭;却出来了。我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就继续跟下去。后来到了一个铁路的食堂;我们跟进去了。他站了一会儿;进了后院的门。我们犹豫了一会儿;才进去。犹豫是因为不知道可不可以进。结果;进去一看是个通另一条路的便门。再看那人;却不见了。我们知道自己失败了。回家的路上,我们就分析;是他发现了我们;把我们甩了呢;还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特务。我们一路上议论着;最后也不了了之。这在现代人听来是很可笑的,而在那个时代却是很正常的。
大凡五十年代上小学如今还活着的男人们想一想;哪一个不曾有过英雄梦?哪一个没有玩过木制的手枪?哪一个不想过当<;渡江侦察记>;里的小马?哪一个不想过当黄继光;董存瑞;甚至小英雄雨来?哪一个没有玩过骑马打仗的游戏?套用个现代的词汇;当英雄就是当时的时尚。
正因为了解小学生;也因为她跟我们年龄很接近;所以我们的班主任就经常领我们到山上玩“打游击”。我们穿着白色的衬衣;带着红领巾;打着中队旗到山上打游击;那是最快活的事情。离我们最近的就是现在说的榉林公园的山。那时没有公园;山是随便上的。因为它紧贴中山公园;反倒是我们逃票爬进公园的必由之路。所以那个山对于我们来说是再熟不过的。那里的林木非常茂盛;有两个山头;每个山头都有过去留下的一个碉堡;实在是玩打游击的天然场所;也是我们迷恋的乐园。尤其有那么漂亮年轻的班主任陪伴我们;那真是不可言语的美滋味。我必须承认;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在暗恋女班主任了。实际上不只是我;是好多男孩子都在暗恋她。当然;那种心态是正常的少年必有的心理过程。拿现在的话;应当是粉丝心态。
我们这种心理的强烈表现就在怀疑杨大个儿对我们老师怀有不轨之心上。他当时还没有结婚;正在搞对象。尤其我们常看到他把手搭在漂亮的小女孩儿的肩上说话;我们本来就恨他;自然更看不惯他。他被安排为我们的中队辅导员。我们就怀疑准是他自己要求这样安排的。因为他是当时学校的红人。这都是我们当时的想法。看到他跟我们一起去参加中队活动;我们心里就不痛快。尤其分成几个小队比赛攻山头的时候;知道他跟我们班主任在山上的碉堡上留守;我们就很不放心。所以就特别卖力气地爬;为了早一些爬上去监督他。
我必须说明的是;这都是我们孩子的心理;与杨老师本人无关。特别是不久前遇到小学的另一位后来的体育徐老师;跟他也谈起过杨老师。他说;杨老师还健在;身体很好的。我心里也很高兴。因为后来杨老师被错划过右派;那是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我们看他打扫厕所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威风。我们心里还暗自可怜他。小孩子总是单纯的;虽然他先前的那副凶样子;我们曾恨过他。可他受到那样待遇的时候;我们却并没有要落井下石欺负他的意思;反而偷偷同情他。当然;这样的心态是不敢于表露的。不仅是不敢于表露;还要在自己心里暗自谴责立场不坚定;不跟阶级敌人划清界限是危险的。这都是真实的情感。因此;我相信;当杨老师有幸读到我的这些文字的时候;也不至于见怪;因为那都是过去的小孩子心里头的东西。
我记得那次是我们小队先爬上碉堡的,我没有急于去夺旗;却看老师在哪里。见我们老师自己坐在那里;才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后来;老师带我们去海边过队日的时候;就不再有杨老师去了。而且老师坐在沙滩上跟我这样的皮蛋孩子聊天。我知道了他的丈夫是个海军军官;很是佩服。也许她也问了一些我的情况;却是很少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总之;那是我第一次跟一个大人聊天;也是第一次有一个大人肯这样认真地跟我交谈。所以那也是很难忘的。我现在回忆起来都能够记得她坐在沙滩上的形象。
蓝蓝的天空下;碧绿的海水荡漾着;松软的沙滩上;只有我们;带着红领巾的祖国的花朵在玩耍;鲜艳的队旗插在沙滩上;队旗下坐着我们年轻美丽的老师;微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衣衫;她那样甜美地微笑着在和一个黑黑的,几乎是脏兮兮的男孩儿很认真地交谈;她时不时地歪头很惊讶地看着这男孩子;揣摸他心里的古怪想法。我不知道老师还是否健在,也不知道她能否记得这样的场景。我可是难以忘怀的。
我如果会绘画;真想把这个画面画下来;做个永久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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