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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明天的太阳-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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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父亲有承诺的;故意不告诉我。此刻既然见到了自己的亲三姨;也觉得不该再隐瞒什么了;所以才说了出来。

  我的出生是非常特别的。特别到可以说;世间没有第二例。我才明白,原来父亲在我亲生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现在这个妈了。因此严格意义上说;她不是什么妈;而是父亲的小老婆。那时侯;父亲在水戈头(就是现在的水集;莱西市府所在地)做生意;在外面有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叫喜婷(后来村里的人告诉我的)。父亲曾经把她带回村;住在一个外号叫地瓜的女人家里。据说那女人脸红得跟地瓜批一样,所以得了那么个外号。那个女人一定是村里很有能耐的,也很能招揽人的。她家里可能是个赌场。当时我的亲母亲知道父亲带了个女人,住在地瓜家;曾让我的大姐去叫父亲回家。大姐比我大十几岁,那时一定很懂事情了。可是我在老家时候都还没听说过这个大姐。现在的叙述,都是根据我后来全知道的。许多也是后来大姐告诉过我的。父亲不肯回。母亲曾经气得用菜刀砍了结婚的大衣橱上吊自杀;没有成。也许是因为怀了我才没有真正自尽的。总之;后来生育下我和我的孪生哥哥。孪生哥哥是头天晚上出生的;而却总不肯出来。一直拖到第二天天明才生出来。人们说我是站着出生的。母亲在我生下来的同时就死去了。也许是母亲的死,使人们忙着出殡;没有人理睬我们那一对孪生子的存在。我们被放在磨道上。直到三天后;是娘娘发现了磨道里的孩子都还活着;才告诉了父亲。据说那时候娘娘也是刚刚过门儿。二爹(叔叔)的前任妻子是因为二爹乱搞女人自杀而死,这个娘娘是二爹的续弦。恰好村里有两个前后不久生孩子的;父亲就求她们帮助哺育。当时给我们起的乳名是大俊和小俊。大俊是后屋的一个同族的婶子给哺育。因为那一个婶子的孩子是男孩子;所以大俊就没有活下来;而那个男孩子活下来了。人们就这样认为。当然;这是一种说法。实际上是大俊得了一种干虫病;就是眼看着身上的一块块的肉就没有了;那样死去的。可以说是一种怪病。他只活了一个多月。我是南屋的大奶奶哺育的;就是曾经跟我一起玩耍的吉叔和顺叔的母亲,那也是同族;只是不同辈分。那一个是女孩子。据说因为听说大俊死了,大奶奶的心里就怕人家说自己也不肯好好哺育小俊。所以,把奶大部分都给了我吃;而她自己的女孩子死了。无论她自己的女孩是否因为缺奶而死不说;她总是把我养活了下来。当时;奶奶姑娘是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人们说;都是刚过门的娘娘把我和孪生哥哥晚上搂在被窝里睡觉的。这样说来;我的出生实在太蹊跷了。母亲的生活换取了我和孪生兄弟;又有一个比我辈分都大的女孩儿的死亡换取了我的活命;加上孪生哥哥的去世;就是三个人的生命伴随了我的出生。

  在知道这个出生的秘密的时候;我还没有多么惊讶;因为当时我毕竟还是很小的。而且;娘娘告诉的很简单。这里的叙述是根据我后来从不同人口中得到的整理出来。这也不是完全的原始资料;从根本上说不会有什么讹误之处。只是有一点没有得到落实;那就是我的堂姐爱卿到底是谁的女儿;还没有搞清楚。至今也没有清楚。

  当时的我还完全不理解什么是难产,也不可能知道女人生孩子会有多大痛苦。我的愚钝,是我不可饶恕的罪过。直到三十多岁后,读到海明威小说《印第安人营地》。那是描写一个印第安人因为眼看着妻子难产而痛苦,竟然在上铺上用刀捅死了自己,那是我读过的唯一的描写难产的小说。我才一下子明白了母亲的痛苦。我想象着母亲生下第一胎,又熬了整整一夜生下我来,是多么大的痛苦被忍受下来,以至于最后为了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写到这里,我不仅泪如雨下。母亲啊母亲,你是天底下最伟大的母亲。可惜的我是多么的渺小,至今也没有为你的伟大增加一点光彩。我非常憎恨自己一直以来没有对母亲的怀念与崇敬的心情。虽然这也是很可疑理解的。因为我没有建国自己的母亲,母亲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没有直接的感受,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来说,什么都是懵懂的。现在所有的感受,在当时的我心底,丝毫还没有。这个其实是父亲的错误。夫妻什么都没有跟我,也包括其他子女说过。父亲是个任何事情都不跟儿女交流的人。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再想隐瞒什么。于是;娘娘叫二姐带我去上坟。因为没有人跟我说,二姐是亲姐姐。我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二姐带我去呢?为什么小双不去呢?大人也不说。那是我第一次去上坟。实在说到了坟地看到一个个土堆上有插的细棍儿;上面还有小旗子样的纸片还官爵十分新奇。二姐放下祭奠摆供的馒头水果类的东西,然后就叫我跪下磕头。她的口里还念叨什么。应当说那就是来给我的母亲上坟;如果是爷爷的话;小双和大姐也该来的。因为我从来也没有母亲的印象;那个时代农村后里也没有相片。所以说,我实际上一点想念母亲的滋味都没有;这是真话。我不想隐瞒。我也意识不到这个伟大的女人为了我的出生经受了多么大的痛苦。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能够理解到这一点。

  可能二姐跟我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甚至在那时候;我也没有明白二姐和我之间的真正关系。只是觉得亲密了许多。单单让二姐和我自己来上坟;就已经意味着很不普通的关系。而且那次上坟;在我来说是第一次;感觉是那么神圣;那么认真;在我的脑海里都曾经当作一个很不平凡的经历。自然;无论二姐还是小双;还是大姐;还是娘娘都不会知道这一次上坟对我的人生意义有多大;连我本人都不知道。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感觉出来它的价值。因为在后来的生活道路上,每当遇到了委屈;每当受到了伤害;我都肯想起那次上坟;我甚至曾经渴望回到家乡去看望那个坟头;我甚至想到那里亲自认真地祭奠那个我没有见过面的母亲。但是始终没有实现;而且恐怕也已经不可能实现了。这是我的最大遗憾。也是伴随我终身的一大遗憾。

  那荒凉无人的茔盘;和坟头插的祭奠果品;和坟头用土块压的黄烧纸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我感觉那些飘起来的纸灰都像是会说话似;但说的什么;我不知道。我构想不出自己母亲的模样;却感觉母亲在坟里头看着我。我想,她一定是很感觉满足的。冥冥中好象有神灵般的声音在空中响。许多年里;我都这样认为。

  也正是同一原因;娘娘还做了很多的馒头;也是让二姐带我去出门。家乡人把走亲戚都叫出门。出门到哪里?就是望城我的姥姥家。那也是一次很令我难忘的走亲戚。后来回想起来都非常的怀恋;因为那是跟三姨家一样;把我一个小小的孩子当作贵客的第二个人生体验。也许那就是我一生中最被人重视的,也是最真实地被人重视的一些体验。所以后来的岁月里还经常怀念。可惜由于年龄小,对于姥姥说了些什么;还有舅舅们都说了些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后来我有几次自己回到家乡去;每每到了望城都肯想起自己的姥姥家;但都因为不记得门;无法实现。而且多年里都想通过一定渠道去探询一下自己的这门亲戚;却始终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自然这也是我的遗憾。但我相信这个遗憾有可能会得到部分的弥补。我希望在不久的日子里,自己专程去探索。希望能见到他们中的无论哪一个;以解除我的这个长久的遗憾。

  在我临离开家乡的时候;家里人也对我解除了最后一道禁忌。家里人不只是让我认识了自己的乳母;而且还可以在她的家里住宿了。我看到了曾经喂我奶的女人。她是一个高大的女人;那时也许是四十多岁。因为是我的奶奶辈分上;所以她也只能客气地叫我几声;不会如三姨那般亲热地把我搂到怀里的。我当时也不知道她对于我生命的意义。只是后来想起来;才明白那就是曾经被我含着**的女人。可惜的是在我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她恐怕已经不在人间了。这样说起来;我的人生遗憾哪只一二呢?

  有一年的夏天;我在家乡的一个农村里体验生活;准备写知青生活的小说;曾经到过的一个村子的书记家;恰恰就是我大奶奶的女婿;也就是说我该叫他姑父。一起说起来;就很想去见一见自己的那位乳母;可是也没有去做。那也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人生啊;就是如烟似云;飘过去就飘过去了;再想见到完全都是不可能的了。

  

(2)

  14扫盲●爬窗●木匠铺

  
  我记不得那次是跟岗叔一起回绿岛;还是大姐送我回来的。反正大姐也来到绿岛住在了我们家。那时我才知道她叫爱卿;而二姐叫云卿。大姐比我大好多岁。她应当比我哥还要大。那么大的姑娘在我眼里还不会有喜欢的感觉。后来当我回忆起来的时候;以为可能就是儿童的一种特别心理。因为那时我在学校里也是欺负女孩的时期。

  大姐的身体很健壮;也显得很有力气。她的脸红扑扑的,我记得连手都是红扑扑的。后来我才明白;父亲叫她来是为了让她在绿岛住下来;找个工作;也找个婆家。应当说;父亲是个很知道照应家里人的人。他的家族观念特别强。因为许多年里;整个家族都是他一个人来养活。那时;我才知道二爹;也就是爱卿的父亲是从绿岛逃到台湾去的。家里人说是被抓兵的抓去的。实际上他曾经干过伪保长;是不敢留在大陆的。妈说,临走时,父亲给了他两根金条。二爹留下的家,自然也就全由父亲挑起来了。说父亲叫爱卿来绿岛是为了挣钱;减轻他的负担;也可以理解;而且无可厚非。但是;爱卿眼里放不进我继母去;是完全明摆着的。因为对于前面的那一段历史;她那时是完全懂事的;她自然不会对她有好看法。但她又不得不违心地唤她为“妈”;恐怕心里是很别扭的。这是我后来明白了一切的推想。她在我们家的时候;可以说完全是佣人的待遇。我那时又不懂事;她不可能跟我有交流。所以,我一点也不能给她以安慰。她一定是把一切都存在心里头。

  我不能不承认父亲有严重的轻男重女的封建思想;而且妈(即使我知道了她的来历;我也必须这样称呼她;这是后来既成的事实;也是我习惯于这样的称呼了。)把他的封建意识发挥的很透彻。就拿吃饭为例。我们家一直沿袭着家乡的吃饭方式。在炕上;用饭盘子。那饭盘子长长的;足够七八个人围坐起来吃。父亲在炕里头;正对着炕下;那是主位。父亲的右边;另一盘角就是妈。妈的下手就是我。我的对面就是爱卿姐。爱卿姐吃饭很慢。也很小心。我相信她是有意识地慢一些;好察颜观色。父亲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其实父亲在家里本来也不肯说话。一天几乎听不到父亲说什么。可他的脸色从来都是很严厉的,不带一点笑模样。每每都是妈在唠叨。每顿饭里的鱼肉之类的东西;都是她用筷子划定了那是父亲先吃的;别人就不敢动。在父亲吃完之后;她又指定我吃。我吃差不多了;她才对爱卿指点可以吃哪一些。应当承认;她把自己也列入了不可以吃的行列。我曾经以为她这样是很不错的。其实她是大大地骗了我。那是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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