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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马副县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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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齐说:“嗨,是你想办法。”

  马如民说:“同舟共济,同舟共济嘛。”

  其实马如民又等于跟小齐耍了泼皮,所谓同舟共济算他埋的伏笔。他心里明镜似的,大梁村只认头一亩地拿一百块,四十万刚够个零头,剩下一百万他找谁要,估计还得抱着小齐这座坟头哭,所以他要强调同舟共济。路上忽觉内急,停车钻进小树林方便。他抖落着家伙自言自语:“妈的,有时活人真能让尿给憋死!”

  司机怕行车的时候出事故,提出回县里换倒车镜。马如民说一块破镜子来得急,再去地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抢种的。桑塔纳在柳河堤颠簸一个多小时,漫洼漫野空无一人让马如民松了口气,驱车去大梁村探讨承包费。

  忽然发现柳河堤前面有人骑车过来,近前端详是五叔。马如民顿时长火,下车往路中间一横,等五叔骑过来他一下攥住车把,说:“干啥呀,又来抢种?”

  五叔闷头骑得猛,突然给人拽住车把,惯性把他甩下车,地上打了个滚,幸好没伤到皮肉。他骂骂咧咧爬起来,拍完身上的草屑,把手举给马如民,说:“有他妈干爪儿种地的吗?亏你是庄稼人出身。我是来瞅瞅苗长的咋样。地种的不瓷实,再没人管理,一准影响收成。”

  “叔别生气啊。”马如民赔上笑脸,“村里情况咋样?”

  “庄稼人看见白茬地手就发痒,都说再耽误下去就误了播种期。我好歹糊弄住,他们才没敢来抢种。”五叔话里有炫耀的成分。然后手指柳河堤西边的白茬地,“还有四天期限,包地有没有准信?你小子可别把我撂屎上。”

1    又起波澜
马如民心一沉,我现在就踩在屎上,承包费没着落啊。“包地没问题,”他硬着头皮先给五叔吃颗定心丸,“关键是价钱。”然后着重强调小齐的难处,人家答应包地已属不易。末了给五叔翘起仨手指,“人家坚持这个数。”

  搁在往常,五叔保不齐会张嘴狠咬马如民手指,敲竹杠啊。现在他出奇地冷静。他跟三爷几个人早合计好了,先定下包地,承包费接着磨。听马如民这意思包地基本有谱,当然好事一桩,五叔话题转向钱。说:“老少爷们兜里素,交了承包费,没钱买种子化肥农药薄膜了。拿我来说,浑身上下就三百块。你说咋办?”

  “哭穷没用。”马如民态度坚决。他必须榨出油水来。“如果包地,每家顶多四亩,我不信各家拿不出一千二百块?”

  “眼下真不行,”五叔开始弯弯绕,“秋后没问题。卖了棉花,先交承包费。”

  “农场与皖西人解除承包合同,人家等钱用。”

  “县里先垫着,为人民服务嘛。”

  “我们开工资都费劲,县里哪有钱垫?五叔赶紧想办法,别磨叽。”

  “叔哪敢磨叽呀。你来,”五叔拉起马如民手,在他四个兜里翻个便,“咋样,比脸干净吧?”马如民抽回手,没大没小这像什么样子。他问五叔到底想咋办。五叔说,“叔求你了,咱们秋后算账。刨去成本,挣多挣少统统归农场。”

  听起来是个法子。马如民想答应。细一想不对呀,五叔鬼点子多,秋后收了棉花愣说没收回成本,赖着不交钱,他拿什么堵农场的窟窿?还得坚守大梁村底限,底限失守等于逼他到悬崖。他说:“一亩一百没商量。赶紧凑足四十万。”

  基本达到目的。但五叔还将信将疑,说:“哪一百万呢?”

  马如民牙缝挤出话:“我想辙呗!”

  五叔抄起自行车就走。简直骑飞了。

  唐文替马如民发愁,又夸海口,去哪儿弄一百万。马如民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找县财政垫一百万,大梁村逐年偿还。唐文觉得主意不错,但县财政也是兜比脸干净。马如民说:“再干净也比大梁村强。走,回县里挤李东。”

  两人刚上车,李东打马如民手机:“老兄在哪儿?赶快回政府救急!”

  手机里呜哩哇啦,马如民脸上阴云密布。县鞋厂工人不满下岗补偿费发放和转岗再就业安置方案,到政府上访点名找李县长。偏巧考察组也通知李东到宾馆谈话,工人围着大门出不去,他想起了马如民。关键时刻离不了他,消防员嘛。

  “快,”马如民催司机,“快点赶到政府。”

  “再快只能飞,”司机油门踩到了头,“这破车飞起来就要散架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     鞋厂工人上访
乡村公路太破,桑塔纳太老,简直瘸驴配破磨,颠得马如民左摇右晃,上牙打下牙。此刻他恨不得咬谁一口才解气。考察组谈话难道比下岗工人重要,你李东接待一下又何妨?现在的怪现象真叫人费解,班子成员听说上边来人都趋之若鹜抢着接待,见了上访民众都唯恐避之不及地逃之夭夭。难道真像坊间说的,上边决定仕途,下边贻误前途;对上负责就是对自己负责,对下不负责就是变相对自己负责?要命,真要亲人命。

  一路念叨到了县政府,马如民进不去,电动门被工人围死了。他让司机趁这个空儿去修倒车镜。李东又打手机,马如民按下接听键对准人群,李东听见嘈杂声说好,到了就好,赶快疏通大门,领导急了。他问李东,可否谈话之后听他汇报大梁村情况。李东说救急要紧,大梁村先放放。他忍着不悦与唐文耳语,决定兵分两路出击,他负责引开工人,唐文潜入警卫室,伺机开门放李东。旁边喷泉有个高台阶,马如民站上去在头顶拍巴掌,说:“工友们,我是马如民。有事过来说!”

  工人一看来了老主任,呼啦啦撤离电动门,纷纷七嘴八舌。马如民主政经贸委时口碑就好,工人有事都爱找他。现在,这个痛斥经贸委让强行买断工龄,那个骂厂长优亲厚友。有人扑通给他跪下了,哭着说:“活不了啦!”

  “别,别介。”马如民下台阶扶起下跪人,他担待不起。他扫众人一眼,“鸡一嘴鸭一嘴吵吵管用吗?想解决事,跟我上信访大厅!”他深谙劝解群访的一般规律,既要态度诚恳,也要声势上夺得主导,控制局面防止出乱子。下跪那人朝大家挥手说,听老主任的,走。马如民头前带路,身后一群人跟着他去信访大厅。

  马如民进门接唐文电话,李东已顺利突围,他才安下心听工人诉苦。他听清缘由气不打一处来,联想其它上访事件,大多由各方掣肘、领导塞责造成,责成信访办通知经贸委主任和厂长速来。回话说,经贸委主任在省里开会,厂长手机关机。他拍桌子:“叫他俩明早七点到鞋厂!我开现场办公会,工人都参加。”

  见老主任动了真格的,工人们相约明天工厂见。人走了,马如民腰一软,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想歇会儿喘口气,不行,大梁村的一百万还在脑子里乱窜。看表七点了,李东谈了三个多小时应该结束了,他拨李东手机,听了七次移动小秘书甜腻的声音。他叹口气,没别的事,准又喝上了。李东喝酒习惯特讨厌,坐上酒桌就不接电话,除了政府办,其他电话统统由移动小秘书敷衍。他又按了两次键,小秘书让他恶心。拉蛋倒吧,他灰心地想,东跑西颠累坏了一天,回家睡觉解解乏。他走出信访大厅,拐进存车处,骑自行车回家。

家里的微澜
家住城边,靠近棚户区的三居室旧楼房。骑车走鸡场路,穿建国门,过柳河大桥,四十分钟就到。不知从那年开始,县里头头每天上下班车接车送,那怕步行十分钟到单位,你也得坐车。马如民认为没必要,纯粹摆谱给人看,没特殊情况,他上下班就骑车。本来上班除了坐轮子就是坐皮椅子,一天接不上地气浑身难受,骑车权当锻炼了。房子是十年前县里照顾乡镇党政一把手分配的,俗称书记楼。产权制度改革,他花八万多买下来。这几年城里建了几处高档社区,其他书记镇长纷纷乔迁,他始终没动。改善的机会不少,都放弃了。贵为主任和后来的副县长,搞一套像样的房子唾手可得,但他没搞。前年给儿子贷款买新房,去年结婚,钱花光了,没精力再给自己折腾新房。关键妻子在这儿住惯了,她认为那些卖菜蹬三轮的邻居很淳朴,是非少,住在这儿图个自在清心。他对善解人意的妻子非常知足,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老婆。但今天不同了,他一进屋妻子就冷冷地给他一句:

  “咦,回家也不打招呼?”

  按惯例,马如民回家吃饭一般提前打电话。他一周难得在家吃几回,做了饭也是浪费。偶尔忘记打电话,冷不丁回家,妻子嗔怪几句就进厨房烤烧饼。烤烧饼她强项,他好这口。今天实在乏了,就想睡觉。马如民脱了夹克衫,随便往鞋柜上一扔,像往常那样摆手说:“烤烧饼费事,煮一锅面条就得。”

  “抱歉,没有面条。”妻子面无表情盯着他,“按程序来。”甩手进了厨房。

  她今儿怎么啦?马如民疑惑。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母亲摆手叫儿子过来,小声说,生你气呐。马如民无辜地眨眼,我没招惹她呀。母亲嘀咕,孩子老舅上午来了,进屋就跟他姐埋怨,亲戚的事儿姐夫一推六二五,他一点光也沾不上。姐俩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叫人伤心。马如民恍然大悟拍脑壳,想起妻子的电话,她准是为基建工程跟他怄气。

  母亲嘱咐儿子,老舅八成有为难事儿,你能帮忙就搭把手。马如民知道母亲喜欢儿媳妇。妻子隔三差五去大梁村看公婆,村里不少人没见过马如民,都知道她是马副县长老婆。她前年办了退休手续,几天后打车接公婆进城。父母故土难离,懒得来城里火柴盒蜗居。她会哄老人,您孙子结婚单过,眼下没孩子,我一人在家闷得慌。二老进城一来陪我解闷,二来也免得如民分心。母亲常说,这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母亲指指厨房,催马如民:“快去。”

4    两头起火
他犹豫进去说什么,感觉挺对不住妻子的。她除了精心照料公婆,丈夫当了这些年官,她一次枕边风没吹过,只为弟弟工作张过一回口,还被他回绝了。她弟弟在县建筑公司码砖墙抹水泥,弟媳工伤致残病休,双胞胎女儿上初中。记得那天她对他说,我弟挣钱少,活儿也累,你分管劳动局,换个好单位行吗。他反对,挣钱少毕竟有工作,下岗工人那么多,咱走后门不合适。事后他采取补救措施,每月拿一千元工资贴补内弟。金融危机拖累建筑市场低迷,公司经理要求人人想门路求生存,听说他县长姐夫正争取五百万项目,经理对他说,揽来项目就发工资,否则只能停薪待岗。涉及到弟弟饭碗,当姐的能不往心里去?

  “大民子!”马如民正在沙发背后抱着胳膊犯琢磨,父亲站起来,扭过脸瞪他,“办人事能难死你吗?”老爷子为大梁村生气,他恼火儿子坚持让乡亲们退地。“你当县长村里啥光没借着,成心让老少爷们戳我脊梁骨!”

  爷儿俩总为这事犯顶,吵起来脸红脖子粗。母亲按下老伴,又使眼神催儿子去厨房。两头倔驴分开就不吵了。马如民推开厨房门,妻子正在灶台忙碌,一股香香的烧饼味让他唏嘘,曾经的经贸委主任和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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