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月如霜-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靳朔云觉得自己果然还是适合草原的帐子,简单,结实,一出帐,便满目辽阔。
街道上熙熙攘攘,吆喝声,叫卖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繁荣的皇都风光。靳朔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像刚进城的孩子。上次来的时候因为下雨,街道根本没有什么人,这一次他才真正感受到天子脚下的繁荣。
走进一间兵器店,店主马上迎了过来,服务甚是热情。可靳朔云只在店中扫视一眼,便不感兴趣的出来了。兵器都很漂亮,漂亮到有些不真实。复杂的雕功,精湛的镶嵌,每一件兵刃都华丽得像件艺术品。佩带在王公贵族们腰侧很合适,可要真用它们去打仗,啧,还是算了吧。
走得无聊,靳朔云便索性坐到了护城河边。记得阿娘以前说过,每逢盛夏,皇都的护城河边都一片垂柳,白堤柳帘,煞是好看。可惜,他到现在仍然无缘得见。岸边的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随着微风摇曳。护城河微波粼粼,泛着青光,很漂亮。只可惜,它永远也不会像碎叶河那般恣意奔腾,因此在靳朔云眼中,便少了几分豪气。
明明已经入冬,可这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阳光淡淡地撒在肩头,却意外的很温暖。靳朔云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鹰笛,那是要送给太后的寿礼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草原特色的寿礼都放在木箱里一路带过来,可靳朔云偏偏爱上了这只笛子。几经挣扎,他决定据为己有。反正也没人知道。
鹰笛是漠北草原最具特色的乐器。它用鹰的翅膀骨所制,长一尺左右。靳朔云这次带来的这把鹰笛,是漠北最好的制笛匠用了一年心血才打造出来的。制作用了三个月,放灶坑里熏染用了九个月,直到整根笛子都熏染成了典雅美丽的暗红色,工匠才在上面雕刻上了草原特有的美丽花纹。工匠将笛子献上来时,说这笛子用的是鹫鹰骨,骨质坚硬,骨纹细密,吹奏起来比老鹰骨的音调偏低,音色会浓厚很多。
将笛子放在嘴边,靳朔云微微运气轻轻一吹:“噗——”
咳,喜欢并不表示一定会吹,对吧。
“将军,静王府的人已经在这等一个多时辰了。”
靳朔云在傍晚回府,贴身兵将立刻上前通报,完全不知道这消息对自己的将军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靳朔云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的把头转向大堂里多出来的人,一个儒雅的男人,三十岁的样子,白衣,正坐着优雅地品茶。
不是贺无晨。
见到靳朔云出现,男人立刻放下茶盏,微笑着迎上前:“在下薛临,静王府的主事,得知将军今日抵达,奉王爷吩咐前来请将军上府一叙。”
“贺无晨让你来的?”靳朔云有点不敢相信。这又是哪一出,他总是猜不透贺无晨的心思,从前是,现在依然。
“看来将军果真与王爷私交甚好,放眼满朝可找不出第二个敢直呼王爷名讳的人。”薛临仍旧笑得温和,“正是王爷吩咐来请将军的。如何,将军可以走了吗?”
“现在?”靳朔云诧异。
“在下已经等候一个多时辰了,难道将军还要让小的空手而归?”薛临可怜地皱起眉头,“若请不到将军,王爷发起火来小的可就惨了……”话是这么说,可薛临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害怕,顶多有些为难罢了。
“那麻烦你前面带路。”靳朔云向手下嘱咐几句,便随着薛临离开了将军府。
说不心急那是假话,靳朔云甚至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跟着薛临动拐西转,也不知道走了几个街口,靳朔云终于看见了那大气的门楣和匾额——静亲王府。
走进大堂,薛临识相地退下。贺无晨就坐在那,定定的看着他,靳朔云不知道他坐在那里有多久了,难道从薛临去请自己时便等在这儿了么。脑袋一团乱,靳朔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好在贺无晨给他解了围:“坐。”
简单一个字,却让靳朔云如释重负,他还没有找到和长大后的贺无晨正常沟通的方法,脑子瞢瞢的,就近在堂下找了把椅子,靳朔云略带僵硬的坐下。
“我以为你会扑上来揍我。”贺无晨忽然开口。
“恩?”靳朔云一楞。有些反应不过来。
“呵呵,你想啊,当年不辞而别不说,在金殿上又说不记得你,你都找到王府来了还是借病不见,所以我觉得你现在肯定想扑上来揍我。”贺无晨淡淡微笑,眯着眼睛,和小时候一样仍旧弯弯的像月牙儿。
靳朔云听着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想生气吧,对着那眼睛还真没法怒起来,可不想生气吧,这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他还真没法当作没发生过。最后,他只能复杂地看着贺无晨:“原来你真没忘,记得比我还清楚呢。啧,让你这么一说,好象不揍你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贺无晨看着他,目光炯炯:“你那天本想翻墙进府的,是吗?”
靳朔云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苦笑道:“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对,当时是想翻墙来着,不过李将军把我拉回去了。他给我讲了挺多的,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了,但是不原谅,对吧。”贺无晨淡淡的叹息。
靳朔云有些困惑地看着贺无晨:“奇怪,我总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可你却特别了解我。”
“我小时候就说过,你那脑子不适合思考。”贺无晨咧开嘴,仿佛又恢复了儿时的顽皮。
第二十五回
靳朔云觉得混身别扭,说不上哪儿出了问题,可就是全身不自在。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和贺无晨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呢,或者说,他到底想和贺无晨说什么呢。叙旧?别扯了,都这么多年了,想叙旧早干吗去了。那么,他为什么还坐在这呢?
靳朔云觉得有点乱,但凡这个时候他总想找点什么事情做。仿佛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贺无晨低声道:“喝茶。”
贺无晨的声音早已不是记忆中的童音,那是属于成熟男人的,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嗓音。靳朔云下意识地就端起了茶杯,其实他不喜欢喝茶,在草原里压根就没有以茶待客的习惯,他们都是喝酒。所以当靳朔云刚喝一小口,便被那奇怪的苦涩味道打败。他想放下,可一想到放下后就要和贺无晨的大眼瞪小眼,他还是痛苦地继续浅嘬着。
直到贺无晨再次开口,茶已进肚大半。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吗?”贺无晨轻声地问。
靳朔云想了想,才道:“四年前想来着,那时候特别想,现在反倒没什么感觉了。”
贺无晨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道:“我怕你不让我走,我觉得你能做出来。”
靳朔云哑然,却又无法否认贺无晨说的却是事实,如果他事先知道,他肯定会拼命的把贺无晨留住,就留在自己身边,先别管原因,他就是不想那小家伙离开。不过再想也是徒劳,结果就是贺无晨离开了,然后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不再是记忆中的小家伙。很奇怪,命运的交错往往就在一瞬间,因为某一个决定,然后截然不同。
不过靳朔云还是没法完全释怀,贺无晨的话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难受,还有那个压在胸口七年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走呢,就那么想回皇都吗?”
贺无晨歪着脑袋,安静良久,才慢慢道:“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
靳朔云不明所以。
贺无晨眯着眼睛,露出一个淡到不能再淡的笑:“我往自己身上浇了七桶凉水,才换来御医和大哥的回召圣旨,你说我有多想回来?”
靳朔云惊呆了。他可以无数次的埋怨贺无晨的不告而别,可以痛恨对方朝堂上的不相认,更可以愤怒对方的避而不见。可面对贺无晨刚刚说出口的真相,靳朔云却浑身冰冷,僵硬的已经作不出任何反应。
那一年,他才多大?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心思!靳朔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贺无晨,或者说贺无晨狡猾的只给他展示了自己的一部分。然后他就傻傻的一头栽了进去,傻傻的爱上了对方。是的,爱。靳朔云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此刻才认识到那奇怪的情愫。若可以选择,他宁可不要明白。
因为那滋味是锥心的疼。
靳朔云努力控制,才让自己沙哑的声音没有颤抖:“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如愿的回来了,在静王府锦衣御食,还找我来做什么呢。叙旧就不必了。”说完靳朔云腾得从椅子上站起,大步向外面走去。这个王府,他一刻也不想多留,身后的人儿,他一眼也不愿意多看。
还没走到门口,靳朔云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扯住了。他回过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贺无晨,完全男性的充满侵略的力量,那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贺无晨吗?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不是挣脱不开,只是靳朔云不想弄得这么难看。所以他任由贺无晨拽着,僵硬道:“面也见了,旧也叙了,你还想做干什么?让我看你在这过得有多滋润?让我承认你离开草原回皇都是对的?”
“都不用。”贺无晨正色道,“你只需要在我这里留三天。”
“你真以为我不会揍你是吗?”靳朔云几乎想用拳头了。
“你以前对我说话连语气都不敢加重。”贺无晨微微皱眉,语气中竟有一丝可怜。
可惜,面对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男人,靳朔云完全提不起怜惜的心情:“你要再变回小家伙,我倒可以考虑。”
贺无晨苦笑着摇头:“回不去了……”
靳朔云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深层含义,他也懒得去想。反正贺无晨也说了,他那脑袋瓜就不适合思考。
“你也知道回不去了,那你还抓着我干什么呢?”靳朔云深吸口气,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
“你留在我这里哪也别去,就三天,我保证。”贺无晨有些着急,抓着靳朔云的力道也逐渐增大。
靳朔云觉得好笑:“哪也别去?明天早朝也不去?皇太后的寿诞也不去?那我来皇都干什么?”
贺无晨却没有一丝笑意,他紧紧地盯着靳朔云,灼热的目光几乎发烫:“就是哪都别去。早朝,皇太后的寿诞,你都不能去。”
“你在说什么?”靳朔云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我谁都可以骗,但我不想骗你。”贺无晨静静地,语气平静却骇人,“我之所以想方设法回皇都,不是为了当王爷,要做,我就要做皇帝。你明白么?”
一阵晕眩袭来,靳朔云几乎站不稳:“你疯了!”
贺无晨露出一个浅浅的苦笑:“我没疯,为这个,我准备了七年。从一回皇都开始,我就在准备。而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什么时机?”靳朔云下意识的问。
贺无晨看着他,良久,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可最终,贺无晨还是决定全部坦白:“若想称帝,就要清洗掉一切的保皇派。而这次皇太后寿诞,召集了大南国所有二品以上的官员。” “政变加血洗是么?”靳朔云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通往皇座的道路,从来就是鲜血淋漓。”贺无晨低声道,“你没生在皇室,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靳朔云冷笑,“我就没懂过你。”
贺无晨从没见过这样的靳朔云,从前的靳朔云会愤怒,会生气,却绝对不会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