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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询君意-第68章

小说: 询君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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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与他同坐一辆马车,前往高庙拜谒,完成即位大典的最后一个步骤。霍光换下前殿大朝上的那套公侯礼服,换上了一袭玄色曲裾深衣,头戴长冠,面带微笑的坐在他身边,神态安静从容、举止沉稳得倒似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
    明明已是秋日,乘舆的空间宽绰,通风和采光都极好。但病已坐在车内,却一直觉得喘不上气来。他不敢正视霍光,可又不敢不去观察他的表情,所以这一路上他一直偷偷用余光去扫霍光,好几次差点与对方的视线撞个正着,吓得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欣赏车外沿途的大好风光。
    从未央宫去高庙的路并不长,可他仿佛渡过漫长的几个时辰,有霍光坐在边上,他就像是个怕做错事挨长辈训斥的小孩子,一颗心突突直跳,犹如芒刺在背,浑身透着强烈的不适。
    霍光心细如发,刘病已的不适和拘谨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待拜谒完高庙后,他没再随车舆骖乘返回,而是让张安世作陪,自己另外坐车回宫。
    和张安世同车的病已像是卸下了沉重压抑的包袱,更或是即位仪式已经完成,面前少了霍光,他年少跳脱的心性终于得到释放。
    虽然,张安世以前并不太待见他,但是,张安世毕竟是张贺的亲弟弟、张彭祖的父亲,病已爱屋及乌,不免对张安世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彭祖知否?”他咧着嘴笑,露出白玉般的两排皓齿,笑容异常的爽洁明快。
    张安世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自己的幼子和今上的关系,刘病已能在这个时候提及彭祖,说明他这人禀性念旧,得了富贵不忘本,张彭祖甚至张家的前景都是无比可观的。
    “既然彭祖知道了,那平君也应该知道了吧?”遐想平君知道自己当上皇帝后的表现,他不绝莞尔,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要尽快把他们母子接进宫来。这两天一夜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他急切的想把自己憋了满腹的心里话跟她说叨说叨。
    “张将军。”
    “诺。”
    他笑眯了眼,“想拜托你做件事——我……朕封张彭祖为郎中令,加官侍中,叫他入宫随侍朕左右。明天一早让他带朕的妻儿一同进宫领赏吧!”
    张安世诧异的瞪着他,一时捉摸不透刘病已下这道指令是有心还是无意。一个才登上帝位的天子,迫不及待地对自己亲近之人做出封赏,难道他想重蹈刘贺覆辙?但刘病已封赏的对象却不是无关的旁人,而是他的儿子。张安世在那个刹那闪了无数个念头,揣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到底是天真无知,不识好歹,还是精明的想以退为进,借拉拢自己来应付霍光?
    审视良久,直到车舆抵达未央宫,他终于得出一个考量的结论——自己的兄长果然将这位年少的天子呵护过甚。


02、婕妤
    木兰为棼撩,文杏为梁柱;金铺玉户,华榱壁当;雕楹玉碣,重轩楼槛;青琐丹墀,左槭右平,黄金为壁带,间以和氏珍玉……这就是未央宫。许平君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目睹着眼前的一切,发觉自己早已惊惧得手脚发软,足下踩的似乎并不是结实的地砖,而是云里雾里的棉絮,软软的,飘飘然的。
    “我一定是在做梦。”她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张彭祖把她带到了掖庭宫门前,许广汉早已先一步接到消息在那等候多时。
    “父亲……”她压低声唤了声,腾出一只手拉住父亲的衣袖,“这是真的吗?病已真的当皇帝了?”
    许广汉喜怒不形于色,“是啊,太皇太后要见你。”
    “父亲!”她更加紧张得连口齿都不清楚了,“太皇太后要见我?为什么?!”
    “傻孩子,你是……陛下的发妻啊。”低头看了眼尚在熟睡中的外孙,低声嘱咐,“一会儿若是太皇太后问了些什么你答不上来,你就悄悄把姡Ф选夂⒆邮悄阕詈玫谋佑印!�
    平君不明白,“那病已呢,他现在在哪?”
    “嘘……要尊称陛下了。”许广汉忧心忡忡的望着单纯的女儿,“这宫里有太多规矩,看来你得重头学起。”见她因自己的这句话变得更加紧张,忙又改口,“别太拘谨,父亲在这宫里十数年,交友虽说不上广博,到底还是有些人缘的。你性情温和,只要规规矩矩的,不出什么乱子就好。”
    如果张贺仍在世该多好!许广汉忍不住唏嘘,以张贺在宫里的地位和人脉,当能顾及平君周全。
    平君有满腹疑问待解,还想再向父亲再多打听些详情,甬道那头走过来个容颜端庄的宫女,打量了平君一眼,便伶俐的发问:“是许夫人么?太皇太后宣召!”
    许广汉忙催促:“去吧,去吧,别让太皇太后等太久……”想了想,提醒一句,“太皇太后是陛下的祖母,你是晚辈,要记得谦恭孝廉。”
    平君一路在心里默记,祖母,孝廉——父亲特意叮嘱的细节,自然有他的用意——到椒房殿正殿门前时,她陡然想了起来,前一任皇帝不正是因为不孝而被太皇太后废黜的?
    椒房殿属于整座掖庭的首殿,殿宇房舍与未央宫大殿的格局相类似,同样按照前朝后寝的格局,椒房前殿宽广庄严却不失细腻奢华,鸿羽为帐,香桂为柱,淡淡馨香扑鼻,闻者欲醉。
    殿内丹陛之下站着七八名侍女,眼观鼻鼻观心,许平君进殿时,她们仿若陶俑一般视若无睹。先前领路的那名宫女回眸冲她莞尔一笑,“在这先侯着吧,奴婢进去通禀。”
    许平君点头应诺。走了许久的长路,她抱着熟睡的刘姡В觳苍缫阉岬弥С挪蛔。坏谜驹谠夭煌5慕⒆踊皇直Ю幢ィ璐嘶航飧觳菜嵬础�
    那宫女去了大约一刻多时方才回转,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容,“太皇太后说不出来了,让你直接到后寝去见她。”
    大约这是一种难得的殊荣,所以对方的口气才会换成另眼相待后的亲切。许平君猜度着也许是这位太皇太后年纪太大,行动多有不便……这么胡乱想着,那宫女领她绕了两三个弯,来到一座高楼门阙前,“许夫人请进。”
    寝室进门,迎面便摆了一座蚕锦玉镶大屏风,素白的锦面上是一副少女赏春图,也不知是丝线绣上去的还是颜色涂抹上去的,屏风上的少女穿着一袭华丽的玉襦长裙,纤纤玉手攀住一株桃花的树干做摇晃的姿态,那红艳艳的桃花花瓣如雨点般飘落。
    平君看着这屏风有点发怔,那红艳艳的落英缤纷,细看的确是美到了极处,但眼神错处,恍惚的猛然一瞧,会错觉那迫人的血红颜色泼天盖地的向人迎面涌来,真像是浓厚黏稠的血液般堵住全身毛孔,叫人窒息,心生厌恶。
    “这画画得好么?”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在她边上问道。
    她下意识的摇了下头,然后猛然醒过神来。
    屏风边上不知何时倚了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花容云鬓,面颊削瘦,下巴略尖,愈发突显那双水润的眼睛格外醒目。她身高与平君相仿,只是身材偏瘦,裁剪合体的曲裾深衣裹在身上,细腰盈盈只堪一握。
    “这画好看吗?”见平君没反应,她又问了一遍。
    平君“嗯”了声,退后一步,她发觉这女子说话时的神情竟与王意有几分相似,只是也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她的声音娇憨,与脸上故作沉稳淑静不大相衬。
    平君凑上去很小声的问:“太皇太后是不是还在睡觉?”
    如意睁着大大的眼睛忽闪了下,嫣然轻笑,“也许吧。你先坐会儿。”
    平君天不亮便被拖进宫,这会儿又独自抱着刘姡茫缋鄣每嗖豢把裕裉焐那в刖枇钏桓蚁窆锏氖膛茄嫘苑潘桑×艘⊥罚裱跃芫骸拔以俚鹊劝桑先思移鹜硇鐾肀驳那氚捕嗟然岫彩怯Ω玫摹!�
    “老人家?”如意嗤笑,笑容中不减落寞,“昭帝卒年不过二十有一,太皇太后……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老人家吧?”
    平君这才恍然,不由失笑。她这一路进来,脑子里始终盘旋假想着能够怒而废黜昌邑王、上朝临政长达二十七天之久的太后是位形象威严的贵妇,不知不觉之间竟忘了昭帝年轻早亡的事实,他的皇后自然不可能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媪。
    平君羞涩的为自己说错话解释:“我是晚辈,她是祖母,年岁再轻,仍是尊长……”
    如意不由好奇的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位貌不出众的良家女子,小家碧玉,气质清滢,虽称不上贵气,难得是叫人并不排斥她的言行。如意明白自己对这个出自民间的孙媳并不反感,相反,在见惯了宫里这些善于谄媚阿谀、趋炎附势的绝色佳人后,像许平君这样单纯朴实的良家女才是最容易引人注目的。
    “这是你儿子?”如意走近些,手指撩开襁褓的锦缘。襁褓是平君亲手缝制的,灰色缯布上精心的绣了双缠颈嬉水的鸳鸯。
    “是啊。”她由衷的笑了起来,不算特别出众的面庞上荡漾出温馨动人的异样柔情。
    如意心中一动,脱口道:“给我抱一下!”
    平君不疑有他,很随意的将儿子递了过去:“他有些重呢……真谢谢你,我抱了一路,其实已经抱不动他了。”
    如意再没有听进去平君说了什么,婴儿软软的身躯一入她的怀抱,臂膀间萦绕的奶香气息已经令她情难自禁的湿了眼眶。两人换手的瞬间,刘姡П徽飧鲂⌒〉幕味咝蚜耍挚坂洁降男∽齑蛄烁龊艽蟮墓罚缓蠡夯赫隹邸�
    红润绯红的饱满双颊,浓密卷翘的眼睫,黑得像是玛瑙的眼珠正滴溜溜的好奇的望着她,藕节般肥嫩的小手摸索着噌上她的脸颊。婴儿清澈无尘的眼神让如意心中大恸,如果……刘弗有幸得子,自己怀中抱的应该是他名正言顺的嫡系血脉,而不是旁支的宗室。
    眼泪簌簌落下,如意亲吻着唇边摸索的小手,难抑伤感情怀,抱着刘姡С槠恢埂�
    平君站在一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能令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哭得这么伤心,她只能无措的在边上胡扯着安慰的语句,“别哭呀,姡Ф懔耍克饧柑斐ぱ溃绞裁炊既炖镆А治遥治遥颐惶嵝涯恪�
    如意自控能力极强,虽然伤心,但很快便收住眼泪,“你多大了?”
    “快六个月了……啊,你是问我吗?我十六,你呢?”
    如意黯然,“也不过长了一岁。”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抱着刘姡ё呓夷冢芩嬉獾恼伊苏砰阶讼吕础�
    刘姡б膊蝗仙プ潘氖种福膏傅难姥澜谢剑肥强砂�
    如意怜爱的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又指着榻下的一张锦缘莞席说:“坐吧。”
    平君左右观望了下,没在室内发现其他侍女,但她仍不敢大意造次,犹豫片刻仍摇头说:“不了,我站着恭候太皇太后吧。”
    如意闻言终于扑哧一笑。
    也就在这时候,殿内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慌乱叫声:“叩见陛下……”
    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
    平君在房内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此刻在椒房殿外的人正是刘病已,不由紧张的绞着手指,引颈张望。只可惜重重宫门,令她只闻其声,却不得见其人。
    果然没多会儿,适才领着平君进殿的侍女突然重新出现,向如意通禀:“太皇太后,陛下晨省!”
    如意颔首,侍女疾步走了出去。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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