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人鱼-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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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转过神的片刻才发现,欧阳夏鸿已经越过自己的身体向教室里走去。
有些花朵在夏天里会变成枯萎的粉末。
人们会亲眼目睹到这样的一个看似缓慢却又无限迅即的过程。在烈日炎炎的环境下,从最初美好的花香和鲜艳,到然后变成枯萎的零落花瓣,再到最后化成被人践踏的粉尘,比死亡更庸俗的衰败。
人们会忘记曾经的美好。然后无关痛痒地从当初那些在风里盛放过的鲜艳上,践踏而过,且没有任何停顿的足迹。
“我听人说的,她说你的身体不好,从小就有疾病,是个很可怜的女生,我本来不信的……”一个扎这蝴蝶结的女生突然停下来问林思寒。
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声,仿佛这句话不是问林思寒,而是问周围的那些女生。
“那你现在呢?信了吗?”淡淡的反问。
那个女生被这句话噎住似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么坦白。”女生大笑着说,随即簇拥在她身边的女生也一块儿起哄。
林思寒再没有理她们。
她想跑过去追上依依。
“她很可怜吗?但是我听说她哥哥是上次在台上唱歌的那个男生,她的家境应该非常好的啊?”
“你们不如我消息灵通!”
“你难道是在玩火吗?得罪了她,你会被上帝惩罚的。”
“据说那女孩邪得很呢!”
……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发生在学校聚拢的女生群体里,无论在教室还是在操场任何一个角落。而以上的一段对话指向的目标,是现在正朝教室深处走着的林思寒。
……
林思寒心里的某一个暗处微微地凹陷下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脚,缓慢地踩在柔软的表面上。
脸上还是微笑的表情,但是眼眶依然不争气地慢慢红起来。
那种说不上是生气还是被触动的情绪,从脚底迅速地爬上来,融化了每一个关节。让她全身消失了力气。只剩下眼眶变得越来越红。
接着揉揉眼,跟上去。
“刚才她们说你什么?”依依问。
“没什么啊。”
“那就好,不用管她们,一会儿你再进去,因为老师要点名,点到你的时候你再进去。”
林思寒点点头:“知道了。”
那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很高的身材,戴着黑框的眼镜,高跟鞋敲得地面一下一下地响,严肃地环视了四周陆续坐下的学生。
应该就是班主任了。
昨日遇到的叫做“芷茵”的美丽女孩,此时就像一个高贵的小公主一样,坐在教室的最前排,中间的位置,她静静地看向面前笑容灿烂的林思寒,林思寒微笑着和她对视着,那女孩精致的眉毛,眼睛,鲜艳的嘴唇,都用一种类似孔雀般又骄傲又美丽的姿势。
窃窃的笑声从教室各处冒出来。像是黑暗里游窜的蛇虫鼠蚁。
比那更加肆无忌惮。
教室四周很多角落,无论是抬起手捂住嘴,还是压低了声音在喉咙里憋着,都放肆地渲染着一种惟恐别人没有看到听到的故意感。
林思寒呆呆地听着,不知不觉就开始愣住,最近她很喜欢愣神,就像灵魂出窍,逃离这个世界。
——就是笑给你听的。
——我就是故意要笑给你听的。
她们仿佛在说。
又一次钟铃响起。
在寂静的校园,连树叶都晃动,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声。
整个校园像是一座废弃的教堂。
走到教室门口,喊了报告。
老师转过脸来,抬了抬眼镜,从崭新的校服领悟到原来这不是“这节课迟到的学生”而是“第一次上课”的学生。
“大家静一静。”
似有似无的笑声消失,大家齐刷刷地向林思寒这边望过来,女生的疑惑与不屑显而易见,她们懒散地坐在位子上,用一只手托着脸,没睡醒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林思寒,目不转睛地笑得灿烂,露出好看的牙齿,白得像一排陶瓷。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老师的声音小得很,小到站在她身边的林思寒都听不清楚。
依依坐在薛芷茵旁边,她们似乎很要好,从进到教室之后她们一直在聊着什么,依依喜形于色,薛芷茵含蓄地捂嘴笑。
她捂着嘴巴笑着,眼睛却看着林思寒。
笑得已经不知所云的依依当然没有发现。
柔软洁白的云朵里移动着一些模糊光团,像是被太阳这个光源反射出来的光影,间歇出没着。
林思寒静静地走下讲台,教室本就鸦雀无声,她的脚步静得像空气中的浮游生物,飘无声息。
背包丢到桌子上的片刻却被一双手推了下去。
当——
书被撒了一地的憧憬,飘扬的飞沫荡起尘沙打到林思寒的脸上身体上,无声的敲碎着。
林思寒抬头,欧阳夏鸿。
右手死死地拾起书包一边的肩带,用尽力气指甲发白。像溺水的人抓紧手中的淤泥与水草。
“不要坐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坐在这里。”
“可是教室里就这一个位子了。”
欧阳夏鸿不说话。
她扬起头,露出那张夕阳一样悲伤而又温暖的脸。
“那么可以,让我坐在这里吗?”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
从容漂泊的白云似软绵一样柔顺,白白净净须有虚无的白云。
它们究竟会飘往何处?如果四周是彻底的黑暗的话,它们还会存在于这个人世吗?
没有产生光线的黑夜,人们会淡忘,穿过眼睛抬头看到的,只有无边无尽的夜,广袤无垠,就像被压在世界最底层的痛苦人民,从心源开始堕落,然后沉睡在憧憬旖旎的边境,残缺不全,却依然活着。
如果活着只为活着的话,那还不如死了。
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承受这些痛苦呢?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
真的只是为了活着吗?
真的吗??
当教室门被班主任关上的时候,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间消失了,后院本来可以堆满落叶的地方此刻却干净得像大扫除以后的平整阵地,林思寒拿着书,在桌椅之间的过道里站着,等待那个男孩的回答。
依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紧握住手中的钢笔,双腿并在一起,在薛芷茵的耳边轻生耳语了一句:“糟了!”然而薛芷茵却没有在意,只是微笑着看着教室最后排的那两个身影,一个站着的女孩。
还有一个低着头非常英俊的男孩。
四周其他过来上课的学生们,几乎没有喘息的声音,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要他回答,没有回答。
也许就像一下子断了线的风筝,永远都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他没有察觉到,不说出口的话,将来真的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欧阳夏鸿静静地拿开了放在桌子上的手,然后摆了摆自己的凳子,往墙角那里挪了挪,埋头随手翻开了一本书,无所谓地揉了揉胸口。
林思寒见状,将书本放在课桌上,然后弯下腰,把书包塞进抽屉。
耳边传来不同音色的惊呼声,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这让林思寒很奇怪。
她没有看他的脸,因为林思寒猜到,那一定是那张万年不变,冰冷华丽的面孔,自是拿出课本,托着脑袋硬着头皮学着讲台老师的国学。
从包里最上层拿出小小的水杯,依然用杯子到处寻找水房。
林思寒把手缩回来,然后拧开了热水器。
“烫死了!”
一百度的水突然从热水器里喷出,毫不留情地洒在林思寒的手上,竟然比刀子还厉害,她下意识扔掉了被子,打开水龙头,放出自来水冲刷着那块红印。
这也算碰壁吗?今天没想到还这么倒霉呢。
林思寒苦笑。
吱吱呀呀的讲课声,还有老师幽冥般的脚步,黑板上她仅能看懂的*数字描绘着非常搞笑的数学题。
说得文明礼貌点,连个未知数都没有的数学。
老师偶尔还会找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却从来都不叫她。
下午一点至三点是一天当中最催人睡觉的时候,甚至有的孩子坐在第一排也会冒死睡着的,坐在最后一排的,反而很有精神,就像欧阳夏鸿。
可能他也很困吧,只是在意自己完美的外表而已。林思寒这样想的原因是因为她困,极其的困。
她从后面一直看着薛芷茵的背影。
真的可以用“窈窕”这个词来形容的女孩。
挺得很直的脊背,窄窄的肩膀就像美玉一样玲珑,温柔美妙的长发,就光背影都让人看得痴了。
薛芷茵难道就不困吗?什么时候都这么有精神的样子。
林思寒打了个哈欠。
她现在才发现做人是这么失败,在这个教堂式的贵族学校就读对她来说真是浪费大好时光,因为老师在上面讲题从来都讲的是英文,她在底下完全听不懂。而且同学之间交流都是讲的英文,除非林思寒走上去刻意问话,她们会用比较标准的汉语回应,然后不再理他,三五成群地挪地方继续聊天。只有依依会主动上来解除她的寂寞。依依真的是个好姐姐,至少比她们好,不过林思寒没有任何感觉。
“小寒,今天讲的你会吗?”依依问。
“我连听都没听。”
“唉。”依依叹了口气。
林思寒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也会叹气。”
“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
林思寒拉上书包链,“什么?”
教室的学生越来越少,陆续回到自己的宿舍,林思寒和依依是最后走的学生,她们负责关灯关门,然后顺着没有灯光的楼道慢慢走着。
“今天啊,我一开始还特自责呢,糊里糊涂地把你和我报在一个班里。”
“那很好啊。”
“我竟然忘了,我们班早就坐满了。”
“嗯?不是有一个位子吗?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林思寒继续问。
依依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将一把碎纸扔进垃圾桶,“这就是我佩服的地方,因为那个位子是从我小学开始一直空着的,不对。”依依顿了一下,想了想,“应该说是自从欧阳夏鸿入学以来一直是空着的,他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后面,旁边的位子从来都没有人坐,为了这个曾经很多次把新来的女生逼哭了,然后人家不得不转到别的班,所以我们班从来都只有四十九个人,而第五十个就是你了,欧阳夏鸿最近出什么事了,奇怪。”
听到依依这些语无伦次的描述,林思寒瞥眉道:“老师难道不管吗?”
“一开始老师还管点,但是次数多了,也就成习惯了。”
次数多了,也就成习惯了。
究竟是不是自己问的太多,察觉到了他人的身心,也就想继续问个究竟,好奇心越大,到最后受伤的是那个多心的自己,这也是林思寒的一个习惯。
但是,受伤总比伤心好。
受伤是流血,伤心是流泪。
当血与泪融合到一起,血作溶剂,泪作溶质,溶液就成了心疼。
当泪与血反应在一块,泪作溶剂,血作溶质,溶液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