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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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情场如战场(1)
周蒙终于从北京回到了江城。 上火车前她给李然的办公室打过电话,想让他来火车站接她。他不在。他的同事说:李然没出差,请假了,有 什么事可以代为转达。周蒙想想,说没什么事,挂了电话。电话是挂了,心却挂不上:李然请假去哪儿了呢? 李然去临江县看杜小彬去了。 杜小彬被他们安排在临江县的文化馆做资料员,在这场百年不遇的洪水中,临江也是受灾县之一。现在洪水过 去了,小宗在他老婆那儿过暑假,打个电话回来说受刘漪之托,请李然务必去临江看望杜小彬。刘漪回广州之 后没给李然来过电话,但李然知道她有时给小宗打电话询问杜小彬的情况。李然也想过该给刘漪打个电话,可 他一直拖着没打。 杜小彬见到李然反应平淡,她对同事介绍说李然是省报记者,她的表哥。李然要请她出去吃饭,杜小彬说不用 了,我宿舍里做饭很方便。杜小彬是那种很有主见的女孩子,而且,如果你不知道,她看起来相当正派,甚至 可以说,拘谨。 杜小彬和另一个女孩合住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当初她来的时候是小宗陪着来的,小宗怕她寂寞还特意从家里 给她搬了个14吋的小彩电来。等李然走进这间宿舍,它已经是井井有条的了。小圆桌上广口罐头瓶里插了一大 丛芦苇,窗帘沙发床罩都是柠檬黄的格子布,水泥地上铺了木纹的地板革,清洁极了。李然低头把鞋脱了,搁 在门外。 李然问杜小彬发洪水时候的情况,她在厨房里淘米,闷着头答了一句:县政府地势高没淹着,就是菜贵。小圆 桌上放了本书——《结婚十年》,李然翻了一下前言,是30年代上海一位女作家的作品。 杜小彬手脚极快,一会儿工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炒青菜,香肠煸豆干,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 李然夸她:“杜小彬,你真能干。” 她这才笑了一下:“最简单的菜,没有材料,不然我可以给你做鱼丸子。” 李然问她:“怎么样过得惯吗?这里人还好吧?” 杜小彬点头:“好得不能再好,风传我是新来的省委书记的私生女。” 她讲话,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家常味道,年纪应该跟蒙蒙差不多,可蒙蒙还是一张白纸,杜小彬却是一张已经画 坏了的画。 比起上一次,杜小彬显得亮了点儿,剪了头发,人显得精神了,但远远谈不上动人。略熟,李然就发现杜小彬 其实不像她看上去那么冷,她殷勤地给他搛菜,又抢着给他添饭。只是李然等了半天都不见她从厨房添饭出来 ,一抬头,发现杜小彬正隔着玻璃窗直勾勾地看着他呢。接住他的目光,她若无其事道:“忘了问你了,添半 碗还是一碗?” “半碗,半碗就够了。” 李然没在临江县多耽搁,当天下午他就回省城了,送他走的时候杜小彬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呢。”如怨如慕,李然听着还真耳熟,蒙蒙也说过类似的话,可蒙蒙是他的女朋友,这个杜小彬凭什么这么跟 他说话? 第二天,李然从市府回宿舍,推开门,看到杜小彬从窗前盈盈地转过身来。 杜小彬说要在省城买几本书,李然尽地主之谊先请她吃饭,又陪她去买书。杜小彬买的都是有关西藏的旅游传 记风光图片,李然一看单子将近一百块就帮她付了。杜小彬谢了他。李然忐忑不安地问她:杜小彬,你怎么买 的净是介绍西藏的书?杜小彬淡淡地说:我一直很想去西藏的。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离家出走,拿了家里三 百块钱想走到西藏去。我带着地图一直往西边走,穿过的大部分是乡村,经过城镇的时候也坐长途车,还搭过 顺路的大卡车,一直走到陕西的三门峡水库。可惜在三门峡水库的火车站我被警察当盲流送回来了,那时我兜 里有800多块钱呢,都够买一张到拉萨的飞机票了。 李然随口问了一句:你的钱怎么还多了? 她看他一眼说:我挣的。 杜小彬能考上大学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她告诉李然,高中三年她曾四次离家出走,每次的目的地都是西藏。 “我跟父母关系不好。” 李然客气地说:“谁都有那个阶段,青春期,逆反心理。” “我是养女。” 李然不知道怎样接她的话了,心里觉得她可怜。 “我上高中那年,听说我亲生的妈在西藏。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在西藏的什么地方,第一次从家里跑出来,见 了生人连话都不敢说。 “可是后来,我挺喜欢在路上的那种感觉的,我挺能适应环境的。” 这一点,李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既然你已经考上大学了,念完大学再去西藏也不迟啊。” “我考大学是为了个男孩子,他比我高两届,是省医大的学生。我以为我考上大学他就会跟我好,所以,一拿 到录取通知书我就跑去找他。他告诉我,杜小彬,你长得太难看了。”    
第五章:情场如战场(2)
李然对杜小彬的观感和那位省医大的男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不同的只是李然肯对女孩子赔小心。 当下,他对她说:“杜小彬,你的眼睛很漂亮。” 杜小彬笑了,表情轻松了许多:“我的鼻子太塌了,要垫高点,我打听过了,在省城的整容所做,专家做,也 不到一千块钱,我挣的钱足够了。” 她倒是不忌讳,一再提到她挣的钱。李然开始认同小宗那句评价了:这个女孩心理素质非同一般。 “李然,明天你有空陪我到整容所去一趟吗?” 李然可不想担这个责任,万一做砸了怎么办? “江城的整容所做得好吗?脸上的事儿可是大事,你还是慎重点儿,过一段去上海做吧,等你宗老师回来我们 再一块儿商量商量。” 他话语里的关切让杜小彬的眼泪一下子漫出了眼角,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如果真要对她好,又为什么不早一 点出现? 李然看到杜小彬突然沉默地转过头去,心里也有一点明白了。 到了晚上,杜小彬还没有走的意思,李然只好把她安排到李越的宿舍挤了一夜。他告诉李越,杜小彬是他的表 妹。李越抬抬眉毛,没说什么。 第二天,杜小彬不仅没有走,还在李越的宿舍里用电炉做了顿丰盛的饭菜,包括鱼丸子和蛋饺。李然给她整得 欲语还休,如果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理她就完了;可这个杜小彬,因为有那样的经历,他要是流露出一点儿 嫌弃的意思,不是毁人家吗? 据说耶稣试图以他的死挽救人类的精神,如果一个人的死亡真的可以挽救整个人类的精神,愿意去死的应该不 在少数。 不用怀疑,圣徒们都是怀着至大的满足死去的。 周蒙找到李然宿舍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十二点,敲门的时候她的心怦怦直跳,就要见到他了。 来开门的,是个女孩子。 周蒙首先疑惑是不是敲错了门:“我找李然,他住这儿吗?” “是呀,请进。” 两个女孩相互打量着,杜小彬先开了口:“你是周蒙吧?” 周蒙惊讶地点头,这女孩认识自己,难道是李然跟她说的? 她不认识杜小彬,杜小彬可认识她,周蒙,90中文的一枝花,眼睛长在额角顶,从不接受同校男生的约会。 杜小彬像主人一样:“你坐呀,我叫杜小彬,李然跟我说起过你。” 周蒙迟疑地说:“哦,那你是……” 杜小彬一边摆弄着桌上的照片一边说:“他跟别人讲,我是他表妹。” 周蒙瞥了一眼照片,都是杜小彬。她不禁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女孩,绝对,绝对没有自己漂亮,为什么? 杜小彬回过头来邀请她:“来,看看李然给我拍的照片,他一会儿就回来。” 周蒙慌张地向后退:“不了,我还有点儿事。” 冲出门的时候周蒙跟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她以为是李然,不是的。 李然从食堂打好饭回来,张讯在走廊里迎上他劈头就说: “刚才你那个小朋友来了。” “蒙蒙?人呢?” “我进宿舍的时候她刚好出来。” “你怎么不拦住她?” 张讯沉着脸严肃地说:“我看她神色不太对。”指指里面,“也不知道你这位表妹都跟她说什么了。” 李然甩下饭盒:“她下午走,票我已经给她买好了,到时候你帮我送她去长途汽车站。” 张讯说:“那没问题。”他看李然拔腿就走取笑道:“怎么,不跟你表妹打声招呼啊?” 当李然去周蒙家找她的时候,周蒙在师大南门正跟袁兵碰头。 “咱们上回龙山玩,好不好?”周蒙兴致勃勃地提议。 袁兵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北京还没玩够?” “我想坐那儿的过山车,不是说在华东五省最大吗?” “那我可不敢带你去。”袁兵摇头,“你会吐的。” “不会的,我在北京坐了都没吐,挺过瘾的。”周蒙撒谎。 “求求你,袁兵。”周蒙又说。 袁兵经不住她求他。 周蒙一觉醒来,头脑异常清醒,这就是所谓失恋的感觉吧,空旷而荒凉。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时候,天完全黑了。 在黑暗里想起跟李然曾经有过的亲吻和拥抱,周蒙缩起身子抱紧胳膊,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想洗个澡再睡一觉,希望再次醒来可以淡忘一切。 然后她想起来,这不是自己家,是袁兵家。 在回龙山,还没有从过山车上下来她就吐了。 周蒙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小客厅里只一盏台灯落寞地亮着。 袁兵本来靠在沙发上,听到脚步直起身来:“你醒了?” 当时不在意,以后,回想起来,才觉得那场景有一点温馨,年轻的他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宽阔的胸膛似乎可以 容纳一切。 “几点了?” “九点多。” “这么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袁兵走到她面前又问,“要不要洗把脸?”    
第五章:情场如战场(3)
他把她领到卫生间,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具。 周蒙坐在袁兵身后,戴上头盔轻轻扶着他的腰。 袁兵平常跟她在一起蛮多话的,可是今晚,他沉默得异样。 摩托车一开起来,夜风拂面,清凉而痛快。周蒙真想这样在城里多兜几圈,但是,她也没有出声。 很快就到精仪所了,袁兵在周蒙家楼旁的马路上停下。周蒙把头盔递回给他的时候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说了 一句:“明天上午我来看你。” 周蒙不知该怎样回答他,站得近才感到袁兵是这样高大。他的身影突然向她袭来,周蒙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 袁兵已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周蒙不由得后退一步,袁兵也已回到车上,马达一直没有停,他的脚轻轻一踩,整个人和车子箭一样地冲了出 去。 周蒙抚着脸颊转过身,不过走了几步,就看见楼前那棵玉兰树下有一点红光,再走两步她看清了,那是烟头的 光亮。 上一次,李然在这棵树旁等她的时候是清晨,她看到他像看到神一样喜悦。这一次,是夜晚,她看到他,只觉 得头又痛了。 他拦住她的时候周蒙垂着眼皮看也不要看他。 “我累了。” 李然这一刻并不比她好受。他找了她一个下午,精仪所,师大,还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