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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和舞-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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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试眉伸过手去握住他的箫管,“韩大哥。”她一点没有哀伤凄然的神色,“好久不见了。” 
  “试眉……对不起……”韩筠挣着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对不起……十年了,我一直想说……” 
  “你是对不起我。”施试眉笑了笑,“我恨过你,”她把箫管从韩筠手里拔了出来,“你骗了我,我恨过你,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你要对得起的从来就不是我,而是你的夫人你的孩子,所以就算你觉得对不起我,你也是没有错的。”她把那箫管反手“啪”的一声搭到了韩夫人手里,“韩大哥,对不起试眉的人不少,试眉辜负的人也很多。人生一世谁能真不伤人、害人、骗人?但为何我们犹能自知自负地活着却不觉得自己该死?”她倦倦一笑,“因为至少我们对得起对应该对得起的人,不是吗?” 
  她这样说,韩筠为之精神一震,韩家几个人都有些动容,本来对这女子满怀敌意,此刻却无端消除了一半。 
  “试眉……”韩筠陡然挣扎起来抓住她的手,“韩筠此生只欠你一个,十年来百桃堂内第一人芳名满江湖,试眉你不知我有多惭愧多怨恨自己……”他咳出了一口血,“咳咳,如果有来生……韩筠为你……”他没说下去,一口气哽在咽喉里说不出来,眼见就要就此而去。 
  施试眉至此也不禁花容失色,“韩大哥!” 
  韩夫人变色哀呼一声:“筠郎!” 
  “爹爹!”韩筠的孩子也扑了过来。 
  但一只手比他们快了数倍,聿修一手点正韩筠颈后“大椎穴”,那是人身死穴之一。 
  韩夫人尖叫一声:“你干什么?你还我筠郎命来!”就要扑上去和聿修拼命。 
  施试眉眼见不对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韩夫人使不得!” 
  韩夫人武功却不弱,一把把施试眉甩开了去,但这稍微一顿,她自己也已经清醒,聿修是在救人,而不是在杀死韩筠。 
  施试眉被她一手摔了出去撞在流杯亭的亭柱上,她整了整衣裳,姿态美好地站了起来,绾了绾头发,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聿修为韩筠注入真气,却没有闭眼。他的武功修为号称朝内第一,在江湖上只怕也是数一数二,只是他并非江湖人物所以少有人知,以他来为韩筠注人真气自然游刃有余。过了一阵子,他的指尖离开韩筠的后颈,默不作声,负手而立。 
  “咳咳……”韩筠一阵急咳,突然吐出了一口沾满粘液的紫血,呼吸大为畅通,已然无救的内伤似乎痊愈了一半。他喘息着惊愕之极地看着聿修,他和聿修曾有一面之缘,那是两年前聿修江湖追凶时的偶然相遇,他全然不知这位冷面严肃的朝官有这样惊人的内功修为。他这内伤据说只有归隐江湖多年的几位前辈高人才能治愈,聿修这一指虽然不能治愈他的伤,但却保住了他的命。 
  “筠郎!”韩夫人扑过来放声大哭,孩子也扑过来放声大哭,两位中年人过来为韩筠把脉,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施试眉拂了拂衣袖,悠悠叹了口气,居然转身,施施然出亭而去。 
  ***   
  “试眉姑娘。”聿修跟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缓步往外走。 
  “什么事?”施试眉挽发嫣然。 
  “你不留下?”聿修唇边一点笑意。 
  “我留下?”施试眉倦然扫了他一眼,“我留下做什么?” 
  “你爱过他的,不是么?”聿修淡淡地道。 
  “爱过,不过我是个忘性很大的人。”施试眉举袖遮住天光看了一下天色,“我不能永远抓住一些东西不放,我会忘记的。” 
  “能忘的话,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聿修居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施试眉又扫了他一眼,问:“不讨厌我了?” 
  “讨厌过,不过忘记了。”聿修淡淡地答。 
  她忍不住笑了,把袖中的木梳插上发髻,“孺子可教。”转眼间她又想起了一些什么,“对了,你一早知道韩大哥的伤不是无救,对不对?” 
  “不错。”聿修回答。 
  “那为何不先救他?平白让人担心了一阵。”她和他已经远离了流杯亭,听不见里头喜极而泣的声音。  “他若有救的话,你会来吗?”聿修淡淡地答。 
  施试眉倒是怔了一下,失笑嫣然,“我本以为你是不会用心机的男人,原来你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她浅笑,“认真的男人不等于笨,我可要好好记住了。” 
  聿修不答,只唇边挂着丝微笑。 
  “你和韩大哥是什么交情?怎会为了他这样尽心尽力?”她和他往官道去找马车回城内,边走边问道。 
  “一面之缘。”聿修回答。 
  “你一定要人问一句才会答一句吗?”她轻笑,“像你这样的男人,若是有姑娘喜欢上你,当真是前世的冤孽了。” 
  聿修突然停了下来,施试眉有些意外,“怎么了?” 
  “喜欢上我,真的是件不幸的事?”他突然很认真地问。 
  她怔然,随即盈盈浅笑,“那当然。你既不懂得温柔体贴,又寡言少语,表情又木讷,你心里想的事儿,多数人都是看不出来的。”她笑得有些俏皮,“喜欢上一个木雕石砌的人偶,无论有多伤心多失落多想念,或者多为你担心为你牵挂,你也一点都感受不到啊。既猜不透你的想法,又无法让你感动,惟一的结果……”她看了一眼他腕上的痴情环,“只能是这样了。” 
  “我不是……”聿修默然。 
  “你不是不会被感动,你只是没有说,对不对?”施试眉笑了,“就是这样没有说出口,所以爱上你真的很不幸。”她站在道边和他一起看着开封城外的夕阳,“女人是很脆弱的,从某些方面来说。你不能要求她们能够完全了解你的心,相爱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只要有一个人不愿努力下去,另一个人无论怎样坚持都没有用。”她悠悠叹了口气。 
  “你很喜欢叹气。”聿修淡淡地道。 
  “而你很不喜欢叹息。”施试眉低笑,“澹月是个喜欢叹气的女人吧?” 
  她所说的“澹月”正是给聿修扣上痴情环的女子。聿修默然,过了一阵子,他说:“嗯。” 
  “喜欢叹气的女人也许都很多情。”施试眉说,“热情、容易受伤,还有些偏激和自以为是。”摸了一下发髻,她很喜欢整理她的头发,“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是那样的女人,能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吗?也许我可以告诉你,她在给你扣上金环的时候,是不是恨你的。” 
  “你年轻的时候?”聿修顿了一顿,他居然当真说了,“她……她……”他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施试眉及时帮他加了一句,“她很爱你。” 
  “……她在江湖上追踪了我半年,从我去办案的平乡一路追踪到了开封。”聿修终于接了下去,“她每日都在我府邸门前等我,只求每日见我一面,我……我……”他迟疑了一下,“我很不忍。” 
  施试眉安静地听着,闻言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我让她入府暂住,直至她对我死心离开。”聿修回答。 
  施试眉“嗯”了一声,“然后呢?” 
  “后来……”聿修默然了一阵,“她在我府内住了三个月,刚开始她很温顺,但……” 
  “但后来她埋怨你无情。”施试眉笑了笑。 
  “不错……”聿修长吸了一口气,“有一日我从朝里回来,她在我面前举刃自尽。我扶起她的时候,她在我手上扣下金环。” 
  “她说了什么?她——必然说了些什么吧?”施试眉又在叹息。 
  “她说……爱上我是件不幸的事。”聿修缓缓地说,闭嘴之后神色肃然,夕阳之光如此璀璨,映出了这名端肃男子身上罕有的落莫和如水的寂寥。 
  施试眉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聿修,奇异的目光让他不自然地侧过头去,“怎么?” 
  “你真是个害死人不赔命的男人。”她叹息:“你知道你自己爱不爱她吗?” 
  聿修闭嘴默然。 
  “你不爱她。”施试眉道,“你给了她怜悯,她却当做了爱情。你……为什么要让她人府呢?”她眼中的倦色浓了三分,“你若更无情一点,对她来说才是幸运。澹月是个很痴很单纯的女子,她不能容忍她得不到你的注意,她以为你们是相爱的,所以才会埋怨你,才会对你绝望,你……”她摇了摇头,“你该死。” 
  聿修脸色有些白,但仍旧默然。 
  “但她是不恨你的。”施试眉慢慢地说,“她说爱上你是件不幸的事,她只怪她自己,并没有恨你。”她倦倦的眼色看着如血的夕阳,“就像我对韩筠一样,也许有些时候是相互怨恨的,但是因为曾经真的爱他,所以无论他对我如何,我都会原谅他。”她抬头看了聿修一眼,“我想澹月和我一样,不管你是如何对她,她都不会真的恨你,因为她那么认真地……喜欢你。” 
  “是我逼死了她?”聿修有丝苦笑。 
  “不,是她自己逼死了自己。”施试眉眼中倦色更浓,“她可以不死的,只是她太脆弱。” 
  一阵长久的沉默,聿修长长吐出一口气,“试眉姑娘,今日多谢你了。” 
  “叫我眉娘吧,‘姑娘’二字早已不适合我了。”施试眉盈盈一笑,“年轻的女孩才称姑娘,我是风尘楼里年老色衰的姑婆,看见了姑娘们都觉得自己老了。” 
  “眉娘……”聿修不善言辞,顿了一顿,“我并不觉得你老,眉娘芳龄?” 
  “二十六了。”施试眉挽了挽额边散发,“换了是好人家的女儿,早已儿女成群。”她抿嘴笑,“我是没那个福气。” 
  “二十六怎能算老?”聿修淡淡地道,“我有个朋友,今年也二十六了,还是一样四处胡闹不做正经事,看着比十六的孩子还小。”他说的自然是开封第一大少爷圣香。 
  施试眉已然笑了,“我怎能和圣香少爷比?” 
  聿修有些诧异,“你认识圣香?” 
  施试眉嫣然,“圣香少爷常到我们那里画画。” 
  “画画?他经常跑到百桃堂画画?”这档子事聿修也是第一次听说,诧然之余有些好笑,“赵丞相要是知道了他那宝贝公子居然经常上青楼画画,恐怕圣香又要下江湖远行了。” 
  “那可不,圣香少爷的美人图画得真不错,”施试眉说起圣香就吃吃地笑,“聿修公子若是有闲,不如去百桃堂边巷子里张望,那里有摊‘十美图’画谱,是圣香少爷没事画了送给巷子里没钱读书的肖相公卖钱的,生意兴隆啊。” 
  “圣香做事,总令我羡慕。”聿修淡淡一笑,“他是个囫囵界里的自在人,不是人人都有他那福气。” 
  施试眉又叹了口气,“那可不是?我们只是俗人,圣香少爷……”她微微一笑,“他是真无情真洒脱,常人不能做到的。话说多了,马车也来了。聿修公子我们回城吧。”她举手略略一挥,远远的那马车不知怎么就看见了,径直往这边奔来。 
  她……在夕阳下的影子也是倦人的吧?聿修看着她独立于夕阳之下长裙衣袂微飘的身姿,那略带黯淡之色的灰紫长裙,金褐色的湘绣团花,虽说是青楼女子总带妩媚之态,但这个女子……说她妩媚,却又带了孤独遥望的寂寥倦色。她和大多数女人都不同,说她俗气普通,她分明显得清拔孤傲;说她清高,她又厌厌倦倦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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