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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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念念天真地:“怎么不多增加点名额?”
高望年:“吃根灯草,说得轻巧!增加?上哪里增加去?就这,还是挤占的‘民转公’的名额呢!”
张念念不懂:“民转公?”
高望年:“就是民办教师转成公办教师。你们可千万别向外声张。这也是不得已,采取的变通法子。只要有人一举报,这事就黄了!”
张念念脸上浮起一阵阴云:“啊?!是这样……”
又是一天黄昏。十八盘小学。
丁赤辉匆匆忙忙地跑步回家。
田世昌见覃文锋站在办公室门口,问道:“还不走?”
覃文锋笑答:“嘿嘿,家里又没有个*的,急啥?!”他朝办公室喊道,“王小兰,快一点!”
从办公室传出了王小兰的声音:“覃文锋,等不及,你先走吧!”
覃文锋声音也变得温柔:“我没事,你快点,在干嘛呀?!”
王小兰的声音:“我在清捡东西!”
覃文锋对田世昌笑笑:“女人啊,就是爱磨磨蹭蹭的……”
田世昌狡黠地一眨眼,笑道:“明白了——*的,在这里面!”
覃文锋照田世昌冲出一拳,没打着,他跑了。
王小兰用包装绳捆了一叠作业本,拎在手上,疑惑地问:“干嘛呀?!你敢打校长?!”
“他说我……”
“说啥?”
“……啥也没说。”覃文锋不便回答,笑了笑,说:“走吧!”
王小兰道:“走!”
走了两步,覃文锋问:“今天没带小朵来?”
“哎哟!糟糕!”王小兰猛然记起,声嘶力竭地喊道:“小朵!小朵……”喊罢,又失魂落魄地朝祠堂跑去。
覃文锋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
祠堂改建的教室里。
本来教室就黑,现在天已擦黑,教室里更是黑咕咙咚,只有靠墙角的一张课桌上隐隐约约有一团发白的东西。
王小兰直奔墙角,推着那团东西,嚷道:“小朵,醒醒,小朵!”原来,是王小兰不满六岁的女儿花小朵,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脑袋底下压着一张纸,手里还捏着半支铅笔。
花小朵醒来,朝母亲笑笑,急于表功:“妈妈。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您看,花小朵。”
王小兰敷衍地:“好好好!回家再看。走吧,回家做饭吃,乖女儿一定饿了。”
花小朵:“我不饿。妈妈的饭没做好,我就不说饿。妈妈,我听话,没有到处乱跑。”
王小兰蹲下身子:“嗯,小朵真乖。来,妈妈背你。”
“还是覃叔叔来吧!”覃文锋抢先背起了花小朵。
花小朵乖巧地:“覃叔叔,你真好!”
王小兰客套地:“总是让你覃叔叔受累,这怎么好意思?”
覃文锋深情地看了王小兰一眼,说:“……顺路嘛!”
夜。
张德州的家里。
张念念放好碗筷,桌上简简单单的两个素菜。“爸!吃饭了!您在干嘛呢?”
张德州正在书柜边倒腾:“不是要准备考试吗?我在找复习资料!”
张念念:“您的病刚好一点,歇着吧!有空我自己找。”
张德州洗了手,坐到桌边,唠叨着:“咳!但愿这回顺顺当当地当上个老师,你妈在九泉之下,也不着急了。我要是再犯病,也不用牵挂你了……眼一闭,腿一伸,放心大胆地走……”他风趣地唱起了《红高粱》插曲,只是歌词被他改了,“爸爸我大胆的往前走哇!往前走!不回哟头……”唱罢,又做了个滑稽的表情,补充一句,“想回也回不来了!阎王爷他不给返程票!”
难得父亲今天这么高兴,张念念的脸上也笑成了一朵花。笑罢,她又责怪:“爸!您说啥呢?!不就是个胃溃疡么?!又不是癌症!医生说了,只要坚持治疗,没事!”说到这,她想起一件事,“爸,等等,还没吃药呢!”
张德州苦笑道:“药?早吃完了。”
张念念起身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药瓶和一杯开水:“我替您买回来了!”
张德州看看药瓶,心疼地:“哎哟!你还专拣最贵的买!哪来的钱啊?!”
张念念隐藏起内心的苦楚,故作轻松地安慰父亲:“放心吧!我有钱!”
夜。山道上。
暮色四合,夜雾笼罩。
王小兰走在前面,左手放拎着一捆作业本,右手放在背后,给覃文锋打着手电,自己就着余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凹不平的山道上。
花小朵趴在覃文锋的背上睡着了。
王小兰问:“覃老师,去乡里一趟,没打听‘民转公’的事?”
覃文锋:“打听了。听说呀,今年的名额很少很少。30%的民办教师可以参加考试,10%的人可以转成公办。十里才挑一呀!”
王小兰:“怎么田世昌刚才开会,也不把精神传达传达?”
覃文锋:“兴许是还没考虑好人选吧?”
王小兰叹了口气:“咳!盼了一年又一年,……看来今年又没指望了。”
覃文锋:“你咋知道?”
王小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学校四个人,田校长是公办教师,不存在转正的问题。剩下我们三个,满打满算也只能推荐一个人去参加考试。”
覃文锋想宽她的心:“说不定就推荐上了你?!”
王小兰:“怎么可能呢?!你们两个,教龄都比我长,水平都比我高。”
覃文锋诚恳地:“如果推荐了我,我就把名额让给你。”
“真的?!”王小兰停住脚步,转过身子,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覃文锋笑道:“千万别说谢字!眼下还是空头支票,不值得谢。快赶路吧,别让小朵吹了山风,着了凉。”
王小兰继续前行。
田世昌的家。
吴凤姣正在烧火做饭,灶上炒菜,灶下添柴,手脚麻利。
他们的女儿,初中生田英在一旁掰着包谷米,见田世昌进门,喊了声:“爹!”
“田英!不到星期六,你咋回来了?”田世昌惊讶地。
“我……”田英还没有答话,她妈抢先答道:“回家‘讨债’来了!”
田世昌边打水洗脸,边问:“讨债?!讨啥债?!”
田英仿佛做错了事一般:“学校又要收钱……”
“啥钱?”
“上机费。”
田世昌逗趣地:“上机?上啥机啊?上飞机?!”
吴凤姣不满地:“还‘上飞机’呢!‘坐撮箕’吧!是学电脑!”
田世昌见女儿讨钱的可怜样,有些心疼,便故意说道:“啊,学电脑,好哇!高科技,新本领。多学一门手艺,多一条道,日后哇,找工作也方便!学电脑,好!”田世昌洗罢脸,擦罢汗,坐到灶前烧火。
“好个屁!”吴凤姣絮絮叨叨地,“你以为真让她们学手艺呀?!狗屁!变着法子收钱罢了!”
“你咋知道?可不敢乱说啊!”田世昌添柴太殷勤,灶门口浓烟滚滚。
吴凤姣呛得咳嗽、流泪,斥道:“去去去!一边歇着去!连烧火都不会!老古话说得有,‘人要实心,火要空心’,知道吗?!”
田世昌嘿嘿地笑着,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咳呀!我就是太‘实心’了,看不出学校是巧立名目乱收费!”
吴凤姣:“咳!我刚才说的老古话呀,不灵了!如今啊,人也要空心!像你这样,怀里揣个实心砣子,走到哪里都吃亏!”
田英毫不掩饰对妈妈的不满:“好,你是‘空心’,那你说,交钱学电脑,错在哪里?”
吴凤姣:“你蠢啊!想想看,你们乡初中,全校拢共才有一台电脑,还放在校长室里。学,怎么学?顶多让你们在旁边看一看!光出耳朵不动手,猴年马月才学得会!”
田英急了:“老师说了,一个学生收20块钱,积少成多,就能多买几台电脑回来!这叫‘集资’,你懂不懂?”
吴凤姣自有她的道理:“那就更不对了!要想掏人家的口袋,你得自己先投资啊!我是个裁缝,我还没给人做衣服呢,先找人收钱,‘喂!想要做衣服的,先集资,帮我去买台缝纫机’!人家不吐你一口唾沫,扇你两个耳巴子才怪呢!”
“哈哈!”田世昌也觉得荒唐。
田英撒娇地:“爹!你还笑!我都快急死了!”
田世昌正色地:“英子,咱先暂时不学,行吗?”
田英:“不行!老师说了,谁要是不学电脑哇,学也不用上了,退学回家吧!”
田世昌苦笑一声:“嚯嚯!‘好歹搭配’、‘捆绑销售’哇!”
田英:“爹!娘不给钱,您给!”
“哈哈!这个弯你绕不过去。”田世昌跟女儿一起掰包谷米,“我们家里呀,我是个‘名誉总理’,财政大权啊,全都掌握在她这个‘财政部长’的手里。她不开口说话,一块钱以上的开支,都算违规。‘一支笔’呀,就这么厉害!”
吴凤姣得意地笑着,没吭声。
田英:“您不是有私……”
田世昌深怕女儿说出了“私房钱”三个字,赶紧使了个眼色,拿话支开:“我不是有私心!你是我闺女,我还怕你用多了钱?!”说罢,带些嬉闹地,“这样吧!我代替你向‘财政部长’打个报告。”他拔出钢笔,边说边写,“关于申请拨款的紧急报告,兹有申请人田英,因为学校……”
吴凤姣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里却说:“得了,得了!别鬼做了!当面夸我是‘一支笔’,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在乱开支……”
田世昌做出无辜的样子:“哎呀,又是一桩冤假错案哪!你可别乱扣帽子,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田世昌都不敢‘违反财经纪律’!”
吴凤姣被逗笑了,解下腰间的钥匙,吩咐女儿:“去!拿钱去!在那口樟木箱子里。”
田英接过钥匙,欢蹦乱跳地进父母亲的卧室去了。
田世昌笑道:“怎么一眨眼,就‘坐在磨盘上吃藕——你看穿了,想转了’?!”
吴凤姣:“我是心里有气,说说罢了。大家交得起,我吴凤姣也交得起!咳!醒在床上撒尿的事,也得做哇!”
田世昌附和道:“是啊!你明白了学校打的小算盘,又能如何?!还不如装糊涂!郑板桥老夫子说得对,‘难得糊涂’哇!”
吴凤姣:“你呀!你就是太糊涂了!你不也是校长吗?这种赚钱的法子,你就想不出来!”
田世昌脖子一梗:“不是想不出来,是做不出来!明里打着大旗号,暗里把好处塞进小腰包,这跟偷,跟抢,有啥两样?!”
田英拎着一只野兔,走进厨房:“爹!您看!野兔!”
田世昌:“啊?哪来的?”
吴凤姣:“给*家做了几套衣服,她们家现钱不够……拿兔子抵工钱。”
田世昌借题发挥:“看看,乡亲们过日子都这么艰难,咱还能昧着良心,把黑手往他们的稀饭锅里伸么?!”
吴凤姣不爱听:“行了,行了!你别给我上政治课了!我跟你一样秉性!就像人家说的,那个啥……”
田世昌摇头晃脑地:“不赚违法昧心钱,只图睡个安稳觉!”
吴凤姣:“对。就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