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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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念念按揉着臀部:“撞疼了!”
骑车人忙说:“看看……”
张念念嘴巴快:“能给你看吗?!流氓!”
骑车人红着脸解释:“不……不!我是说,上医院看看。”
张德州劝解女儿:“没伤着就算了,别耽误人家办事。叫我说,主要是你不对,你不该站在马路上嘛!人家摔倒了,都没有责怪你,你反而责怪人家!”他朝骑车人挥挥手:“小伙子,没事了,你走吧!”
“哎!谢谢!对不住你了!”骑车人如蒙大赦,再次向张念念道了个歉,跨上车,走了。
张德州责怪地:“你呀,咋这么凶呢?”
张念念余怒未消:“我窝了一肚子火,……谁让他自找倒霉呢?!”
十八盘小学三、四年级教室。
雨过天晴,危旧的教室安然无恙。学生们重新回到教室。
课前准备可真叫特殊——烤衣服。讲台边燃起了一堆火,男学生光着脊梁,烤着上衣,女生害羞,穿着湿衣服烤。
其他年级的学生改上自习。老师们全都过来帮忙。
王小兰拿着干毛巾,在一个个透湿的小脑袋上擦拭雨水。
覃文锋和田世昌拿着大扫帚,清扫教室里的积水。
田世昌看见覃文锋手腕上一亮,轻言相劝:“覃老师啊,杨小松的手表别戴了!早点送还人家。”
覃文锋:“知道。我打听过了,他爸爸还没回来。”
田世昌:“那你也别戴,——影响不好。”
覃文锋当即解下腕上的手表,放进中山装的小口袋里,还特地扭上了纽扣:“装起来,行了吧!知错即改,还算是个好同志吧?”
田世昌也逗趣地:“大体上不坏,就是有些不拘小节。”
丁赤辉拿着小扫帚走来,田世昌劝阻:“丁老师,你去烤烤衣服,当心感冒了。”丁赤辉板着脸烤火。刚才还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孩子们,马上严肃起来,一个个正襟危坐。
覃文锋边扫水,边说:“田校长,这房子再不整修啊,可真要出大事了!你得去找村长谈谈呀!”
田世昌:“哎呀,昨天晚上好不容易逮着他,一直谈了半宿。没用。颠来倒去,还是那些老话:集体经济是个空壳……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你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再坚持一年半载……等明年下季,村里统筹解决……”
覃文锋:“等等等!我们倒是能等,这房子要是发了脾气,不肯等了,它躺倒不干了,咋办?!”
田世昌长叹一口气:“钱没要来,批评倒是讨来了不少。”
覃文锋:“咋说?”
田世昌学着村长的口气:“你们哪,你们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勤工俭学至今也没赚到大钱……”
覃文锋不满地:“屁话!他领导的村办企业,条件比咱们强得多,赚到大钱了?!办一个赔一个!”
田世昌继续转述着村长的话:“村长还说,‘那和尚修庙,他还得靠自己去化缘呢!你们要翻修教室,也得自己去找钱嘛!怎么老向我伸手?我找谁要去?!你们不能躺在集体的身上,等、靠、要哇!’”
在一旁烤火的丁赤辉猛地甩出一句:“我要是你呀!早撂挑子了!”
田世昌笑笑:“为了这些孩子,我不能甩手不干哪!村长的话,也有合理的成分。是不能再拖了,我得上县城去一趟,求一求汪局长。”
覃文锋气愤难平地:“丁老师,来,帮帮忙,我要写条标语!”
丁赤辉纹丝不动:“拉倒吧!写啥标语呢!没事找事!”
覃文锋转而喊:“王老师,你来!”
王小兰一叫就来:“让我干啥?说!”
覃文锋:“化石灰水!”
县城。街头。
张念念刚刚搀扶着父亲站起身,骑车人又把车骑回来了。
骑车人问:“老同志,看您的脸色……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用车推您上医院啊?”
张德州感激地:“啊,不用,不用……”
张念念:“他呀!心病!医院治不好的!”
骑车人说:“啊!难怪刚才,你们说什么‘公道’、‘公道’……”
张德州:“是啊!我要上县委、县政府去讨一个公道,我女儿高低不让我去!”
张念念:“县衙门朝哪里开,你都不知道,去了有啥用啊!”
张德州:“鼻子底下是嘴,我去问!我张德州,能够受苦受累,就是不能受气受冤枉!小同志啊,你来评评理……”
张念念当即制止:“爸!您怎么逮着谁就跟谁说呀?!很光荣的,是不是啊?!”她白了骑车人一眼,“跟他说,有什么用啊?白费口舌!”
骑车人淡淡一笑:“兴许有点用呢?!”
张德州:“就算白费唾沫,我也愿意!这一肚子委屈憋闷在心里,我受不了啦!”
骑车人停好车,道:“老同志,您愿意说,我就愿意听。”转脸他对张念念笑道,“你呀,就别反对了!”
张念念没好气地:“你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管得着吗?!”
张德州连声道:“那好,那好,就坐在这里,你听我说……”
骑车人从衣袋里掏出张报纸,垫在屁股底下,和张德州并肩坐下。
十八盘小学。校门外,围墙边。
王小兰拎着装石灰水的塑料桶。覃文锋用高粱杆扎的扫帚,沾着石灰水,在围墙上写标语:“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县城。街道。
张德州把满肚子委屈倒完了。
骑车人义愤填膺地:“汪昆他……他这不是小题大做吗?!你说他存心不良,有意报复……我不了解情况,不敢随便下结论。但是,至少有一点,说您是‘行贿’,还公之于众,做法欠妥。”
张德州得到支持,更来劲了:“所以呀,我才要去讨个公道!”
骑车人:“叫我说呀,是不是行贿,要不要讨个公道,倒是其次。能不能报名,参加考试,这才是第一位的。”
一直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扯着路边小草的张念念,插嘴道:“谁说不是的呢?!”
骑车人道:“那你爹去反映情况,你应该支持啊!”
张念念:“那……你觉得有希望吗?”
骑车人肯定地:“我觉得大有希望。既然你爹因病提前退休的时候,上级承诺,‘与在职职工享受同等待遇’,那么,现在就得兑现承诺!”
张念念神情大变:“哎呀!你……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这就是我报名考试的理由!正正当当的理由!我们不需要找谁开后门,更不需要去‘行贿’!爸!我同意,找县委!”
骑车人说:“要去呀,最好现在就去。今天正好是唐书记的‘群众接待日’。”
张德州:“唐书记,县里的一把手?”
骑车人:“对!就是他。新调来不久,人可好呢!”
张德州:“你咋知道?”
骑车人笑笑:“我给他当秘书,还能不知道吗?!”
张德州眼睛瞪得如铜钱:“你在县委会当秘书?!”骑车人笑着点头,“哎哟咧!今天我可拜着个大菩萨了!”
骑车人谦虚地:“啊唷!您快别这么说!我只是个小跑腿的办事员。”
张德州欣喜地:“好,好,你带我去!”
骑车人热心地:“行,您坐在车上,我推着您去!”
张德州正欲坐上后座,张念念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爸!他……不会是骗子吧?”
骑车人爽朗地一笑,掏出一个证件递给张念念:“这是我的工作证……”
张念念细看,念出声来:“许家明。男。土家族。27岁。”
许家明:“再该相信了吧?”
张念念:“工作证就不能造假的吗?!”
许家明无奈地耸耸肩:“你这么说,我就没办法证明自己了。小姑娘,警惕性蛮高的嘛!”
张念念反感地:“不要叫我‘小姑娘’!我都二十多了!“
许家明笑道:“那就叫你‘大姑娘’,好吧?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一去县委会,不就知道了吗?!”
张念念犹豫。
张德州生气地:“你先回家吧!我跟他一起去。看他能把我拐去卖了?!”
张念念想想,扑哧一声笑了:“谁买您干啥呀?当爹呀?!”
杨小松的家里。
村里唯一的一座三层楼,雄踞在近水向阳的位置,高傲地俯视着周围一片低矮的黑瓦房和茅草房。这里就是农民企业家、青松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杨松的家。他在省城办服装厂、搞房地产,因为老娘和儿子在原籍,便偶尔回来看看。
一进门,是一间宽敞的客厅,摆设着贫困农村不多见的高档家具。
一个打扮妖冶的年轻女子,边嗑着瓜子,边看电视。那是他的情妇兼女秘书。
杨松人到中年,尽管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但因搭配不当,依然透露出土气和俗气。他端来一碗葛根粉,笑盈盈地道:“萍!来!喝碗葛根粉。”
叫萍的女人眼睛依然盯着电视:“搁哪儿吧!”
杨松:“来吧!山珍海味,山珍海味,在大城市里,海味吃多了,腻!今天我让你尝一尝山珍!它呀,比藕粉还好吃。”
萍尝了一口。“怎么样?好吃吗?”杨松问。
萍启齿一笑:“总经理亲自为我下厨,鸡毛炒蒜皮都是好吃的,何况还是山珍野味呢?!”
杨松笑了,笑声是那么的粗犷,猛一听,像是鹅叫:“嘎嘎嘎嘎!你呀!一张小嘴像是涂了蜜的,哄死人,不偿命!”
正说笑着,杨小松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回家:“爸爸!”
“哎!儿子,放学了?!”杨松指着萍,“还有呢?还有呢?”
杨小松有礼貌地:“阿姨好!”
杨松眼睛一瞪:“错了!要叫姐!”见萍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他连忙改口,“呃,不,要叫妈!”
杨小松扔下书包,躺倒在真皮长沙发上,赌气地:“叫妈?你叫,我不叫!”
杨松为了讨好萍,笑嘻嘻地坐到儿子身边,掏出一张50元的钞票,说:“你叫她一声妈,我奖给你50元!”
杨小松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你叫她一声妈,我奖给你100元!”
萍鼻子一哼:“哼!这孩子,太没家教了!”
杨松立刻变了脸,一把抠住儿子的领口,把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掼到地上:“还反了你!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扬起了巴掌。
杨小松胆怯地护住头,继而心一横,脖子一梗:“你打你打!你敢用小指头轻轻碰我一下,我就去找我的亲妈!不给你当儿子了!让你断、子、绝、孙!”
这一招果真凑效,杨松收起巴掌,道:“我……我不打你!你……你给我去跪搓板!跪搓板!”
杨小松噘着嘴,自己搬来一块洗衣板,面朝墙壁跪下。
县城。街道。
张德州坐在自行车的后架上,许家明推着,张念念走在旁边,一只手扶着父亲。
张念念感激地偷窥了许家明两眼,说话也不像刚才那么冲了:“许秘书,干脆你帮人帮到底,替我在唐书记那里多多美言几句,最好……能开个后门!”
许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