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伪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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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贾二太太不知怎的总记着闺阁时和太太的那点不对付,愣是记恨到嫁进门也没消。一听老太君有“亲上加亲”的打算,这位二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派心腹到扬州来摸底,回去时就传出了“林家姐儿身子弱,怕不好养活”的闲话。差点没把老爷太太气死。去!当我林家没人,任你软柿子捏吗?
王嬷嬷想了一会儿,方低头回话,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清清楚楚:“也是咱们太太没福。进了门十几年没开怀,好容易有个姐儿,不知哪个没□的说了些府上不中听的。太太记上心了,不小心动了胎气,姐儿自然就弱了些。都说五谷养人,这些年拿膳食养着,倒好大多了,只开春和入秋时容易咳嗽。”
林黛玉听奶嬷嬷说完了话又接了口:“说来也怪,原先身子一直不大好。那年3岁时来了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谁知他又说,姐儿原是在胎里犯了小人。命中是属木的,只与五行中属火属金的相克。只要日后不见哭声,不到西、北二处,连那些个金银俗物也不要沾到,过了及笄便好了。”顿了顿,继续,“我母亲将家中朝西朝北方位挖了一个池子,引了活水,供上水神土地,又将家里从西北二处买来的仆人都拿银子遣了,属金属火的也都发卖了。我屋子里沾着金银的饰物,摆设全换了。果然,没几个月,连药也不用吃就好了。”
王夫人闻言顿时一个倒噎。这是什么话,她们王家,妹妹所嫁之薛家就是与“金”打交道的,这不是说自家克着林家了?抬眼四处一瞧,果然,老太太脸黑了。史家,祖籍虽也是金陵,却刚好在京城北处 ;。林姐儿一句话,四大家族就抹了三个,独剩贾家了。
再瞧林姐儿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王夫人心里冷哼:和她那个狐媚子娘一样,都是刻薄相。要给了我的宝玉,勾了魂儿克着了,我依靠谁去?
那边林黛玉咳了两声,拿帕子掩着嘴。气氛有些不大好,三春刚想凑趣,后院很及时地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整个内室都听见了。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一群媳妇丫鬟围着一个打扮的神仙妃子的年轻小媳妇进来。林黛玉的泪又下来了。这位穿着大红衣裳,戴着金丝八宝髻、赤金璎珞项圈、豆绿宫绦玫瑰佩。正色的,彩色的挂了一身,不见一点素色。
贾母随即哈哈大笑,骂她“破皮破落户”,是个“辣子”。刚刚认识的三妹妹探春也笑道:“这是琏二嫂子。”
林黛玉的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长辈们不用守孝,你呢?不过和我同辈,你就这样穿红着绿刺我的眼。
缓缓平复心中的悲痛,起身行礼问好。那边依旧嘻嘻哈哈,凤姐儿笑着说:“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儿。…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林黛玉更不好过了,你把我比她亲孙女没事儿,可是干嘛又拿我亲妈来说嘴。一点悲痛之意不见,合着死的不是你亲妈?
林黛玉心里难受的要死,屋子里偏笑成一团,凤姐儿还在摆当家派头:“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连珠炮似的,压根儿就不给人机会回话。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王嬷嬷也知道这位奶奶只是摆摆款儿,做做样子,并不是真心询问。索性装起了哑巴,只是拿着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家姑娘。
林黛玉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的了,王夫人、凤姐儿姑侄俩还在继续戳着心。一个问:“月钱放过了不成?”一个想也没想随口答:“早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不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儿的。想是太太记错了?”
林黛玉已经听不清底下的话了,她不是真的6岁没出过门的小丫头,话里的机锋会听不出来?这具身子天生就是个多泪的料。她稍稍想了想已故的贾敏,心里顿时一阵酸楚,泪水就如开了闸似的淌了出来。
姑侄俩说够了话,一个抬头,一个回头,只见林家姐儿已经梨花带雨,凄苦地看着她们,面上满是悲戚之色,倒在贾母怀里,哀哀凄凄、一抽一噎地说:“既是没准备好,容我先家去吧?林家在京里还是有旧宅的,等我安置好了,再来拜会外祖母。”
6岁人事不知、头回离家刚丧母的小丫头,好不可怜!
贾母果然心疼地搂着“心肝儿肉”地哭了起来,眼睛也狠狠地瞪了二儿媳妇一眼。“老二家的糊涂了,没的信嘴胡说。小辈面前像个什么样子。”一面又哭起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孝”的女儿。林黛玉也跟着哭,边哭边说:“我也舍不得老祖宗”。
王夫人差点儿没气个倒仰。老太太总是这样,先装哑巴默许你做什么,一旦出了什么事儿,立马把责任往你身上一推。她不过是“老人家”,“老背晦”,“不管事儿了,没的讨人嫌”。然后老爷知道后又会对着她吼一通“无知蠢妇”,继而在赵姨娘那个妖精屋子里一呆就是一月半月的,一点也不顾及自己正室嫡妻的脸面。
王嬷嬷见姐儿哭的差不多了,老太君脸色也不大好看,忙递台阶下:“瞧姑娘,才刚来,就惹的老太太这样伤心。奶奶若知道了,也不痛快呢?姑娘平日里最懂事守礼了,快别哭了,仔细心口疼。老爷不是和姑娘说了什么话,姑娘还要拜见舅舅们?”
装了半天透明的邢夫人连忙接口:“老太太,两位舅舅姐儿还没见呢。媳妇现在带过去吧,也便宜。”
贾母果然点点头,难得的给了大儿媳妇一个好脸:“你大舅母说的对。好玉儿,都是老婆子的不是,快去见过你舅舅,咱们好一块说话儿。”
大舅舅贾赦虽是舅舅,不过到底还是外男,亲爹平日里还不能随便见呢?何况一个“外”字?很好,今天贾赦没怎么喝酒,也没和小老婆红粉们厮混,脑子很清醒,推说“幼妹亡故,心下不适,身子不大好”就没见。
林黛玉也知道这才是正理,本来见不见就没啥所谓。这个时代的女人一生中见过的男人屈指可数:亲爹,兄弟,丈夫,儿子。差不多就这样,嫁了人后连公公,小叔子,大伯子都不大见到,更别提别人了。
王夫人才刚被下过脸面,不在自己地盘乘机找场都对不起她面慈心狠的习性。知道黛玉的车近了,也不派周瑞家的这种体面嬷嬷,也不派身边大丫头,只打发了一个老嬷嬷就将黛玉迎了自己院子。在“荣禧堂”足足凉了小半盏茶时间才让领路的老嬷嬷将人领到东耳房来。
老嬷嬷也不知道真不懂二门内主子屋里的规矩还是咋的,大喇喇就让黛玉往炕上主子的座位上坐,黛玉没动,随手挑了个椅子虚坐着,不时掩着嘴咳几声。
一个丫头端上了盏茶,黛玉接过,嘴唇还未沾上半点水珠,一个穿着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着说:“太太说,请林姑娘到那边坐罢”。
林黛玉跟着老嬷嬷,丫鬟出了门,进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外头刚吹了风,屋子里炭火烧的热热的。林黛玉一时忍不住,抖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
王夫人坐在炕西首,一边笑着点头,一边把黛玉往东边让。黛玉呆了呆,又像刚才坐在了炕边一圈椅子上。
丫鬟们上了茶退了下去,整个屋子里不闻一点声息。林黛玉心想:这娘们又要闹哪样?
接下来,王夫人很温和地解释了一下二舅舅贾政不在场的理由:“斋戒去了”。林黛玉知道,其实是因为所谓“好学上进”“胸有丘壑”的贾雨村来了,正接见着呢,没空!
然后轻轻巧巧地“有一句话嘱咐你”:自家有三个姊妹,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一处针织玩笑,都是好的;话音一转,又用一种听似埋怨实则又有几分骄傲的语气说着“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家里有一个“衔玉而诞”的“孽根祸胎”,是个“混世魔王”,顽劣异常,极恶读书,偏又外祖母溺爱,无人敢管。今日庙里还愿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晚上你见到就知道了。“你只以后不要踩他”!
关键字眼咬的那叫一个“重”!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儿子来头大,你没事别招惹他,狐媚子勾引人。
走了半天路,一口水都没喝,又听到这些有的没的,再好脾气的也没好脾气了。林黛玉低声应了个“是”,就低头装恭顺。不过,眉眼间已经露出了两分疲态。奶嬷嬷在外面呢!
王夫人见目的达到了,该给的下马威也给够了,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态,亲昵地抓着黛玉的小手前往上房贾母处吃晚饭。
想到上房的贾母,心里又愤恨起来:自己孙子都有了,还要服侍老太婆吃饭立规矩。怎么还不死?
心里想着事,手上也下意识地用起了劲儿,林黛玉小手被攥的生疼,愣是没吱声。
到了贾母上房,准备好了餐桌,满满的鱼肉,珍馐佳肴。林黛玉看着油腻腻的菜顿时一点胃口也没了。
凤姐儿拉着她坐上贾母身边的上座,林黛玉推让了几回才坐下。
屋里虽点着蜡烛,到底外面天已经黑了,才刚离得远,贾母又上了年纪看不清。
林黛玉一在她旁边坐下,贾母就发现了:通红的眼眶,鼻尖沁着汗珠,水葱似的手指、手腕处隐隐有些红肿,人也恹恹的不大精神。
桌上的菜式也不过胡乱用了两口,期间还瞧着众人不在意偷偷地把手放下,用袖子遮了遮,顺势轻轻揉了揉。
到底还是孩子,以为自己悄悄的,别人就看不见了。殊不知这屋里哪有眼瞎不看事儿的呢?
看着林黛玉再也吃不下了,贾母也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贾母一落筷,三春也停住了,只说:“吃好了”。
小丫鬟们就捧上了小茶盘,里面各放着一个茶盅。林黛玉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着三春的样子漱了口,将水吐在了小丫鬟捧的痰盂内,又接过茶盏吃茶。
手指刚碰到茶边就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林黛玉吓了一跳。轻轻抚了抚心口,看众人都在吃茶,并不曾关注到自己这边,深深吸了口气,揭开茶盖抿了一口,眉头却又浅浅地皱了一下。
这些不为三春知道的小动作都落在了老谋深算的贾母的眼中,她心里已经有番计较了。那个传说中晚饭时会见到的表哥到底还是没看到。
不过很快,就在贾母听完林黛玉说“只刚念了四书”以后随口说三春没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的时候,那个表哥出场了。
不愧是“怡红公子”!大红外袍大红衣,大红裤子大红帽,活像个过年的福娃。浑身上下除了沿帽中紫金的冠外就是额上抹额中的白珍珠和脚上一双粉底靴,靴面当然也是大红。
林黛玉内里到底不是小孩子,经过王熙凤那一身彩装,已经免疫了。不过看到这样一幅红包模样,还是会小小的不爽:替贾敏不值,替芳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