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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盗名-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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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缓缓,缓缓,我还没去那桌敬酒呢!”孟远解释道。

  “哎!你们孟哥要去给你们敬酒了!”马飞扭过身去叫道。

  那边的人立刻心领神会,英俊潇洒的系学生会主席李博涵第一个过来敬酒,之后是小巧可人的系团委副书记于娜来敬酒,之后是系学生会秘书长,之后是系学生会副主席,之后是系学生会体育部长,之后是……

  当孟远喝下第十二杯白酒后,他第一次感到有点儿不行了,胃里火烧火燎的,一股一股的恶气直往外涌,他的意识逐渐稀薄,上下眼皮随着身体的摇晃粘的越来越紧,一种绝迹的光芒蛰刺着他所有的神经……他感到胃里的东西不断的往上涌,已经撑不住了,他连忙站起来,刚一转身,“哇”地一下子就喷了出来,足足吐了两分钟。当孟远直起身来后,却见王晓丽端着一杯啤酒尴尬的站在他旁边,他想都没想,就端起酒杯在王晓丽的杯子上撞了一下,“我喝!”

  “还喝什么喝!”马飞一把夺过酒杯,“今天就这样吧。于娜买单去,别忘了要发票!博涵、铁塔你们两个扶孟哥回学校,让他住我寝室!”

  孟远觉得马飞的举动侮辱了他,“怎么了?马小子,不让我喝……我偏要喝!”说着又抢过酒杯,回头去找王晓丽。王晓丽却不见了,好像和于娜结帐去了。孟远恨恨的将酒杯墩在桌子上,晃晃悠悠向门口走去,“我才不去你那住呢!我要赶回厂子去……上十二点的夜班。”马飞也喝了不少酒,又被孟远当着自己一帮学生的面叫了小学时的外号,也有些恼火,指着孟远道:“愿意上哪儿……上哪儿……狗咬吕洞宾!”

  其实今天不是孟远上夜班,况且他还在休病假。但他实在不愿意回家去看老爸的脸色,这么晚了,还带着一身酒气,回去肯定免不了一场争吵。孟远认为和父亲的争吵是永远没有道理可讲的,也是永远没有结果的。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什么时候去死,却无法选择什么时候出生;你可以选择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做什么,却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你可以辞职,可以炒老板的鱿鱼,却不能炒父母的鱿鱼。有许多事情都是上天安排的,是你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难怪那么多哲学家都说人生是痛苦的。

  孟远指挥着出租车在黑水市的夜色中穿行,江东二路附近是新开的酒吧一条街,一串串闪烁的霓虹灯勾画一个个奇怪的名字上,一群群红红绿绿的男女在其中随意的穿行,一阵阵放浪笑声不时缠绕在空气中。

  到机械厂时已经十二点半了,孟远悄悄的溜进车间,想到自己的班组取毛巾和香皂,然后到车间的浴池和下前夜班的工人一起洗个热水澡,然后找个角落睡上一觉。可当他摸进班组时,却是一片漆黑。“一定是停产了,值班的人在睡觉。”孟远摸到自己的工具箱,可却怎么也摸不到钥匙孔,于是觉得还是要开灯。他很容易的摸到了门边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他又反复按了十几下,灯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灯炮坏了?”孟远抬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这时他的已经眼睛有些适应黑暗了,他发现屋角的控电柜上红色的指示灯在亮着,“噢!原来是这样。”他迅速的走过去,按下了红灯所在的开关。红灯灭了,车间里一片光明,却一个人没有。孟远想他们一定也是去洗澡了,他取出钥匙,打开工具箱,拿出毛巾、香皂,换上拖鞋。

  突然,门被人“咣当”一下子踹开了,值班主任一脸怒气,两眼通红的冲到他面前,指着孟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妈了个蛋,跑这来干什么发什么瘟,来作死啊!”飞起一脚,把孟远踹了个大跟头。孟远的头碰到了自己的工具箱的角上,血立刻流了下来,血液里的酒精立刻化作冷汗从皮肤和各个角落湧了出来。他呼的站起来,瞪着眼向值班主任扑了过来。

  “我来!”又有三五个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正是孟远的师傅老陈,老陈二话没说,冲到孟远跟前,左右开弓,一连七、八个耳光。这耳光把孟远的酒意彻底打没了,他想,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果然,老陈停下手后,掐着他的脖子吼道:“我的小祖宗,是你送的电吧?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家挺尸跑这儿来干吗?”

  孟远心里有些发毛,愣眉愣眼的问道:“师傅,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值班主任说:“老陈,你闻闻,多大的酒味!这臭小子也不知在哪灌了一肚子马尿,回这儿来撒疯。”

  老陈并没有理会值班主任,而是略带哭腔的对着孟远说:“孟远呀!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控电柜不能随便乱动,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刚刚小友子正在维修设备电路,一下子就被电打住了。”

  孟远的脑袋“嗡”的一声,结结巴巴的问,“他……他……他怎么样了?”

  “已经送厂医院了,还不知道。我说你啊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呀!”老陈长叹了一声。

  孟远推开老陈,踉踉跄跄的冲出大门,拖鞋拌在了门坎上,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擦了擦鼻子上的血,也不管拖鞋了,赤着脚向车间外跑去。

  “你去哪?”老陈和值班主追了出来。

  “去看小友子!”孟远头也不回的答。

  
  这起造成一人工亡,价值一千万的设备报废的事故,被定为黑水机械厂本年度的特大事故。主要责任人值班主任和老陈都受到了行政记过处分,扣发三个月奖金。肇事者孟远则是“开除厂籍留厂查看”,扣发全年的奖金,工资下调百分之三十,并调到厂卫生队负责清扫全厂的厕所。这还是马飞在他厂长老爸面前苦苦哀求、以死相逼才换来的结果。

  那段日子对孟远来说是黑暗的,他甚至无法感知太阳的存在。小友子的家人让孟远跪在灵前哭,他就一直跪着,从太平间跪到殡仪馆,一直跪到膝盖出血。没有人同情他,所有人者指责他,咒骂他,甚至不明事理的小孩子见了他都喊“害人精来了”。父亲天天抽闷烟,喝闷酒,理都不理他,更别说和他吵架了,吵架对他来说都已经成为一种奢求。后妈每天往他房里送一日三餐,也不敢管他吃不吃,她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什么好,每次进来都是坐在他床边独自叹气、流泪。孟威更是呆呆的望着他,不敢和他说一句话。马飞给他送来了五百块钱,说:“先用着,不够再说。”就没了踪影。孟远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日子难挨!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任别人摆布、唾骂!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又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有人来催孟远去卫生队上班,孟远却迟迟不去,马飞打来电话说,“你先上着,等将来有机会我再跟我爸说,把你调出来。”但孟远已经不想再踏入黑水机械厂半步了,他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南方、去深圳闯荡。他的一个高中时的另一个好朋友周光辉,大学毕业后去了深圳,经常和他们谈起深圳的繁华与富足、快乐与自由。可他又迟迟下不了决心,于是就这样一天天的拖着。

  终于有一天,父亲愤怒了,用他那没有食指的右手狠狠地打了孟远一个耳光,“如果你再不去上班,就别在这个家里呆着。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天到晚连个正形都没有!你爸我本本分分的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逆子,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挺大个小伙子,整天在家里圈着,象什么呀!不就是出了点事吗?扫厕所就扫厕所呗,你还一辈子不见人了怎的?再说,你还有弟弟呢,你就不能给他立个好榜样?他明年还要考大学呢!”

  一提起考大学,孟远心里就有气,当年高考落榜后,他曾想复读,但父亲死活不同意,说是白败坏钱,让他进了技工学校。如果不进技工学校就不会当这个破工人,不当这个破工人也就不会惹出这次的事了。想到这儿,他就更来气,用手捂着脸,狠狠的瞪着父亲。

  孟祥民并不理会孟远愤怒的眼神,“瞪什么瞪?不愿意在这个家呆就滚出去!滚的远远的!省得我看了烦。”孟远一把推开横在他面前的孟祥民,夺门而出,扔下一句,“我要再回来就不是人!”后妈赶紧追出来时,孟远已经不见了。

  
  对孟远的出走,孟祥民起初并没在意,他想不在他舅舅那儿就在马飞那儿,可当这两个地方都说没有时,他才真正的着急起来。骂归骂,儿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自己可怎么向死去的妻子交代。中国的父母就是这样,总是把孩子当成自己的私人财产,总想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与想法生活,而从来不去考虑他们的感受和想法。从古到今,“听话”就是好孩子的标准,“不听话”的孩子永远不会讨大人们喜欢,而且只要你一天还没结婚,就永远是孩子,孩子背逆家长的意志是最让做父母的不能接受的。孟祥民就搞不明白,在黑水机械厂这样一个国营大厂里当一个有铁饭碗的工人,然后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孟远的脑子里总是冒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不会是真的去深圳了吧?孟祥民隐隐的有些担心,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白山大学找一下马飞。

  马飞当着孟祥民的面给深圳的周光辉打了电话,证明孟远并没有去深圳。孟祥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可孟远又会在哪呢?马飞不断的安慰他,“孟大爷,您也不用太着急,孟远这小子出不了什么事,他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和您呕气呢!我再发动同学们找找,一有消息就给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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