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编剧徐兵描述77高考:请你原谅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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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谁家的油泼辣子的味道弥漫了出来。老徐正要伸直腰深深地嗅一口,却听到有人招呼他。
“您好,您是徐天的父亲吧?”俞教授亲临烟火味十足的瓦胡同,她文绉绉但又充满了优越感的语调,让老徐师傅手一抖,刚上好的自行车链子又掉了。
看到俞教授,老徐有些紧张。他已经猜到这是谁,自然是赶紧往屋里让。屋里有徒弟们孝敬的好茶叶,他舍不得喝,总觉得有贵客来了,能派上用场。俞教授却不进去,手里还握着自行车把。那辆八成新、纤尘不染的二六女式自行车,在瓦胡同以及老徐的棉纺厂都是罕见。女工们一律骑二八加重,和家里的爷们通用,载个东西带个人,还是方便。不看人,光自行车,就吸引了隔壁几家下班回家的人。及至看人,都惊得噤若寒蝉,连和老徐打招呼都忘了。
只老孟老婆,已经吃过了晚饭,要去邻家还上个月借的肉票,这个一向以懂礼仪著称的婆娘,点着头说:“徐天的岳母吧?看着就是大知识分子,女儿和您一样,真俊啊!”
俞教授却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点头,算是打招呼。等老孟老婆走远了,她才继续对老徐说:“看来吴晴是经常来这儿了。”
老徐正准备好好夸夸吴晴,表达自己对未来儿媳妇的喜欢之情,俞教授却问道:“您觉得徐天和吴晴谈恋爱,合适么?”
老徐听这语气,方才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看看自己掉了链子的车子和教授擦得晶亮的车轮,定定神,一瞬间有些赌气,于是斩钉截铁地说:“不合适。”他狠下心来,又补充说:“门不当户不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自己说了,总比别人说了强。
俞教授紧追一句:“父母心都一样,都是为了儿女好。我说话直您别介意,徐天那孩子不是不好,我还没见过,但做父母的也要多管管他们,该反对的反对,免得他们走弯路。”
老徐压了压心里的不愉快,说:“我知道了,我管。”心却有些哆嗦。
俞教授松口气:“没想到您这么懂道理,谢谢了。”
“俞教授,您这话说得不对,工人阶级最懂道理,我儿子不懂我懂。”说完,老徐去开屋门 “您进屋坐”说着自管自进去,默默地。
俞教授说声“不了”,自知对方不高兴,也不多留,转身骑着她的二六车走了。
老孟老婆拿了一包点心,还是闺女给从外地捎回来的,乐颠颠地进来,送给老徐招待客人,却和俞教授打个照面,眼睁睁看着俞教授面无表情地出了瓦胡同,把她的笑容和点心扔在了后面。
六 准备一千块钱结婚(2)
和广沪告别后,费兵正愁怎么把徐天整回去,父亲派唐菲来接他。唐菲从小和费兵一起长大,已经是青年政治学院的大学生了,是父辈交口称赞的优秀青年,费主任总是拿她给费兵做榜样。
“在大马路上喝酒,多不好!” 唐菲捂着鼻子有些不悦。她让司机送送吐得一塌糊涂的徐天,一路用政治学院的口气教训着费兵:“小兵你回来不回家,就呼朋唤友,你这都是什么酒肉朋友……”
徐天听着声音,渐渐清醒些,舌头僵硬地问费兵:“这是谁呀?”
费兵给唐菲嗫嚅着解释:“就喝了一点点。”一边又回答着徐天:“我菲姐,来接咱们,顺便把你送回去。”
“菲姐好!”徐天做个滑稽的敬礼动作。
“什么呀,油腔滑调!”唐菲捂着鼻子说,“我告诉你我是来接小兵回家的,顺路把你捎回去。以后不要跟小兵来往,这样会影响他的前途……”好在徐天醉了,听不清说什么。费兵却听不下去了,叫车停下,扶徐天下车。
唐菲不说话了,费兵仗义地扶着徐天,站在马路边咋咋呼呼地指着车上的唐菲说:“菲姐……你听好了,天哥就像我亲哥哥一样,不是酒肉朋友,他肯定会影响我,但都是好的影响。还有,以后你别叫我小兵了,咱都好几年没见了,我长大了。”费兵喝了酒长了能耐,说得挺霸道也挺动情。
唐菲听着费兵装模作样的腔调,看着他俩跌跌撞撞的样子,一狠心命令司机开车走了。
车没影了,徐天才望着一路烟尘,问:“菲姐?是你姐?”费兵表情古怪地说:“是我爸爸上级的女儿,马列主义老太太。”
“哦,难怪说话不一样,有水平!”醉酒后的徐天变得温和了许多,跷着大拇指,好久都放不下来。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行走在行人稀少的街头,就像被省城遗弃的孩子。没有行人,没有拖拉机,更没有汽车。路灯昏黄,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仿佛可以丈量整个街道。
徐天半夜一身酒气地回到家,父亲心疼地看着他,以为他恋爱吹了去喝酒心酸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天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他兑好了水,准备洗头:“ 爸,我高考报了名,回来看看您,明天去看吴晴。”
“天儿,我看好好准备考大学吧,吴晴那边就少走动……人家是大知识分子家庭,咱们是普通工人,门不当户不对,处对象不合适。”
徐天猛地抬起头,胃里的酒精同时翻滚震荡起来,他想到吴晴不接电话,抢着问:“吴晴说的?”头上的肥皂泡瘫软地往下滑,打湿了他的军绿色绒线衣。
“不是,她妈妈今天刚来过,让我管管你。”
徐天头炸了一声,这才感觉到肥皂水流进了眼睛里,他忙低头冲洗,生怕父亲看到他的狼狈相。
吴晴晚上得知俞教授去找徐天父亲摊牌后,相当生气。她别扭,她讨厌妈妈什么都参与做主,“你越是要管我,我就越要跟他好。”吴晴甩给妈妈一句话。
吴晴对车间的空气很敏感,机车传递出来的热烘烘的味道,原来让她感觉非常温暖,非常踏实。但是现在,她却总是感到窒息。好在师傅广沪对她比较照顾,总会准许她在外面散心。
阳光让她变得慵懒,车间的声音因为遥远而变得温馨。吴晴不知道徐天是不是报上名了,复习资料都给他准备好了,却无法和他通电话。
她想马上给他写封信,正要去找纸笔,一起身,却看到徐天就站在她眼前。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你……徐天!”她好像不认识徐天了似的,望着他故作神秘的笑容,惊得失去了表情。
六 准备一千块钱结婚(3)
但这就是徐天,她熟悉和喜欢的徐天。他做事情总是出其不意。徐天知道,吴晴是吴晴,她妈妈是她妈妈。见到她,他又恢复了轻松和神气的样子,没有提昨晚父亲和俞教授见面的事情。
吴晴想到自己最近几天的煎熬,想到妈妈的质问,突然觉得委屈极了,眼泪一下掉下来了。她下意识地要抱住徐天,徐天刮着她的鼻子说:“哎哎哎,这可是你们单位,大白天的。”
吴晴不好意思地往四周看,却见广沪从不远处过来,手里还捏着块纱巾。徐天也认出来了,他喊道:“陆广沪!”一边招着手,像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吴晴显然没料到他们认识,她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徐天。
徐天拍着广沪的肩膀说:“何止认识,好朋友了!”
“是。”广沪有些发窘,但也面带微笑。
这是三个年轻人第一次站在一起。
三个人都各怀心事。尤其是徐天,其实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转折期,但是也唯有他不自知。这个聪明人,总是能够忽略那些自己不在意的、其实非常重要的东西,同时也能抓住和创造一些别人意想不到的奇迹。比如现在,他不知道吴晴已经怀孕,他只知道她的母亲不愿意他们的事情,但并没有意识到那有多大的威慑力。再比如,他也不知道已经轻松自然地通过一场棋局变成了好朋友的广沪,正是他潜在的情敌。
他不知道这一切,单纯地站在机床厂房的石凳旁。银杏树站在他们的身后,朴素而又华贵,如同他们灿烂的笑脸。
广沪背过手捏着坦桑尼亚纱巾。
吴晴梨花带雨,又掩饰不住一丝浅笑。
徐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来不及解释和介绍,广沪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宿舍。只有广沪这样的资深车工,才有独间宿舍。他好脾气,另外一把钥匙指不定在谁手里。所以屋里有一摊夜班下来的工人在打牌,像是烧开的一锅水。他们脸上贴满了纸条,望着三个各怀心事的人进来。
广沪像个长者似的,驱赶他们说:“散了,散了吧,来朋友了。”
工人们和他打趣,正准备说是不是要占领阵地和女徒弟谈对象,话还没出口,看到吴晴真进来了,乖乖住嘴。徐天进来的时候,他们知道必须离开了。
徐天招呼说:“不好意思啊,腾个地儿,哪天有空陪大家玩一把。”
这话大家都爱听,就捏了扑克牌踱出去。他们不时回头来看,仍然觉得这三个人有些奇怪。
广沪借口出去打水,徐天贫嘴说:“师傅英明,我正好口干舌燥呢。”
徐天随手自然地插上了门。
“把刚才你见我那个动作再给我重复一遍。”徐天装得一本正经等待吴晴的拥抱。
“讨厌你,陆师傅回来看见多不好!”吴晴说着,顺手拔下了门闩。
“你担心什么,老陆又不是傻子,他还看不出这点事儿?我今天晚上就要回陇口了。”
温存是短暂的,吴晴没有情绪,怀孕让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怀孕总是会让女人迅速变得敏感和狂躁,但是徐天看不出来。
“嗨,手,手别挡着……”徐天假装生气了,“敢不接我电话,还不解风情,表现不好啊……”
“徐天你别闹了,我们正经说会儿话好不好。”吴晴有许多话想告诉他并和他商量。徐天不理她,蛮横地把她抱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广沪打水回来,把暖瓶轻轻放在地上,蹲下来。
屋里传出吴晴低低的笑声。
刚才打扑克的工人里有个叫大毛的,和广沪比较熟,他返回来取饭票。广沪没让他进去,不吭声地掏出自己的饭票,数了三毛钱给他,压低嗓子说:“回头记得还我啊!” 。。
六 准备一千块钱结婚(4)
大毛打趣:“我说陆师傅,人家在屋里战天斗地,你在这儿放哨站岗,你行啊你。”
老陆不理他,表情平静。他不傻,也不算聪明。他只是本能地想看着吴晴,亲眼看到她,分享她经历的一切。无所谓占有,或者嫉妒。在她没有流血受伤的时候,他只需要默默地看着,看着就是一种幸福。
但是他们说到结婚的时候,争执起来了。广沪的心提了起来,他既想听到什么又不想听到,身子离门越来越近,心却浮着,什么也没听进心里去。
里面的吴晴和徐天,的确是在争执。吴晴听说徐天为了报名私刻公章,心一下揪紧了。她认识他两年,对他爱出风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毛病总是了解的,但是公章都敢自己刻,着实吓了她一跳,她突然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定时炸弹,而自己就在那被炸的范围之内。
她摆脱他的怀抱:“别动,问你个问题。”
他仍然是调侃:“这么严肃?”
“我妈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怎么办?”
“要勇于冲破封建枷锁。”他引用了哪本书上的话。
“那,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别吓唬我啊,我胆小。”他本能地认为这是玩笑。不知道是单纯还是不够勇敢,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