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风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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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的满意都写在脸上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言语上的回答,她知道王老婆子在邀功,于是进了侧屋,拿了十几个铜板出来,背对着女娃,把钱包好塞到老婆子手里。
垫量了一下分量不轻,王老婆子更来劲儿,藏好钱之后,慷慨激昂地说道:“她娘说了,只要给口饭吃,给口水喝,给个窝睡,闺女就是谁家的,当牛做马,想怎么使唤都成,绝对是几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最后几句,她咬字很重,生怕女娃听不清似得,“闺女大名叫梅兰,小名儿叫梅子,还是当初他爹没有下世时请崔秀才起的,好听的紧。”
江雨晴站在侧屋门旁,看着这个女孩,心情波澜起伏。
“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多好。”王老婆子好听的话张口就来。
“大了六岁,稍微小那么一点点就好了。”董氏随便应和了一声,又开始眯着眼睛看。
“大三抱金砖,大六抱两块金砖啊。”王老婆子喜眉笑脸。
送走了王老婆子,梅兰却没有走,而是直接留在了江家。看势头,哥哥的这个童养媳是跑不掉了。只是在江野以后的人生中,她将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江雨晴拿不准。但有一点她十拿九稳,就是哥哥会成为伟大的画师,而在此过程中,必须荡涤所有的阻力。
梅兰早早就料到自己的命运,从父亲咽气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弟弟可以跟着娘亲再嫁,而她不过一个拖油瓶。对于拖油瓶,人们的眼神总是充满不屑和嘲讽,以及不关我事随便看看的路人态度。这世道艰难,这老天不公,这人心难料……别人不说,她也知道。只是迎接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呢?
“梅子,以后你就是咱老江家的人了,江家有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绝对不会亏待你。”毕竟是个淳朴的农家妇人,本想在新来的儿媳面前立个威严,谁知心酸她的遭遇和经历,说出来的是这种话,“小野还小,你多照顾着点,多用点心思。”
听到董氏的话,梅兰二话不说,扑通跪在地上,对着董氏磕了三个响头,喊了一声娘。
董氏见状赶紧拉她起来,一把抱在怀里,眼睛一红,鼻子一酸,泪水就掉下来。梅兰也是,在她看来,这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一时不怎么办,喜极而泣。一大一小抱在一块,你一把鼻涕我一把泪哭成了泪人儿,真像极了失散多年的母女。
江雨晴和江野站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对于这么一个豆蔻年华的嫂子,江雨晴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喜也悲也傻傻分不清楚。不可否认的是,梅兰着实是个美人胚子,十二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虽然也只是隐隐的萌芽状,但已经活脱脱有了清水出芙蓉的风流态度。如果不是替她娘背了“命硬克死亲爹”的黑锅,保准儿不少人家都抢着要。就算不能给老的弄个小妾,也可以给儿子找个免费的媳妇儿,再不济搞回来当个丫头使唤者也是赚的。江野哥哥今年才六岁多,男子十五成年,也还有八年多要等。再说,哥哥以后绝对不是种田的农夫,这样的一个妻子合适吗?
“梅子,来。”董氏拉着梅兰的手,走到二人身边,介绍道,“这是你家小妹雨晴,这是小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雨晴人小鬼大,从善若流,嘴里立马咯崩吐出来俩字“姐姐”,反倒是江野,知道这是自己以后的婆娘,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压根不敢抬头看。害羞归害羞,孩子天性暴露无遗,他偷偷瞄梅兰,说到底还是心里头喜欢,毕竟这可铁定是自己的老婆,长得还真漂亮。
说了没几句话,梅兰就溜到院子里去干活了,又是扫地打水,又是喂鸡喂猪,灶屋里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堂屋侧屋的家具也都擦拭一番,董氏喊她歇着都不停,直到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喝着清凉的水,两眼放光地东看看西看看,对新世界意犹未尽,临进门时候的沮丧和迷茫一扫而光。
江子愚肩扛铁锹回来之后,看到梅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等开口问,被董氏拽着胳膊拉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爹,刚你也看到了,觉得闺女长得咋样?”董氏神神秘秘地问道。
“这就是那闺女?”江子愚压低了声音,“长相是不赖,年龄大点也没关系,不都说她命硬克死了亲爹吗?我还没回来,你就把这事儿给办了,还把不把我这男人放在眼里?说个笑话,别当真。”江子愚顾不得董氏在胳膊上拧,解释道,“你说吧,谁都知道,克死她爹的不是她,而是她那改嫁的娘,可为啥都把这个屎盆子口道她一个女娃娃头上,你说这些人安得都是啥心?咱江家不怕!别说不是,就算真是她克的,我的命比那粪坑里的石头都硬。”
江雨晴趴在门缝里偷听,心中的疑惑也解了大半。
在她看来,农家人对鬼神的敬畏不亚于儒释道虔诚的信徒,对克夫克妻克亲友的说法也笃信不疑。对这么一个有着克爹污名的姑娘,自家竟然轻易就收留了当做童养媳,难免令人生疑。除了董氏的说法之外,江雨晴暗自揣度,必然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存在:几乎没花钱就取了个媳妇儿回来,稳赚不赔。
男女比例失调,打光棍者的比例会越来越高。近些年不知道哪里兴起来的风气,娶婆娘的彩礼高到离谱,寻常人家哪里负担得起。正如快要渴死的时候,不会在乎水的干净与否;饿肚子的乞丐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东西吃,不会管它味道好不好……一切都是被逼的。
江子愚和董氏咬了会儿耳朵,才心满意足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梅兰恭恭敬敬给江子愚磕了头,喊了声爹,立马把他乐得笑开了花。说是儿媳,实则相当于白白捡了个十来岁的闺女,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梅兰似乎都没有停下来,忙东忙西,陪着小丈夫,哄着小姑子,江子愚夫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不过江雨晴似乎不怎么买账,一直没有再笑起来,倒也不是不买梅兰的账,而是不买爹娘的。有了哥哥的前例在,她不得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来。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一有这么一天,媒婆上门,一句话就把爹娘搞定,自己的婚姻大事一锤定音,那恐怕就是世界末日。小孩子总幻想着长大,因为一旦长大,就有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对外界的依赖性减弱,多少会自由一些。江雨晴此时此刻,巴不得瞬间长智慧与美貌并存威风凛凛的田园女汉子。
江家瓦房五间,一字排开,正中间是堂屋,两侧分别是东西侧房,再往两侧分别是东西厢房。东厢房里成了粮食屯,没法住人,梅兰就睡在西厢房里。
都说二十岁的男人似狼,三十岁的女人似虎,江雨晴深有体悟。自从梅兰来到之后,但凡入夜,董氏把江雨晴喂饱之后,就扔到梅兰的东厢房里,然后回去过夫妻生活去了。夜夜如此,也不怕把自家男人的肾水给掏空喽。
侧屋里,精疲力竭的夫妇二人互相依偎着,脸颊上的红潮还未消褪,呼吸仍旧略显急促。
董氏枕着江子愚的胳膊,道:“他爹,是不是生了闺女之后,我身子不行了。要不然咱天天折腾,都这么久,咋就怀不上了?”
江子愚长叹口气,摸了摸老妻的头,笑着说:“你身子要真有问题,别说三个,就是一个也生不出来。人家都怎么喊这样的婆娘,对,不会下蛋的老母鸡。”这话一出,董氏免不了一阵嗔怒,他也笑的大声恣意,继续道,“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不这样,赶明儿咱去河对面看看,听说有个郎中本事大的很。”
董氏猛地点头,嘴里嗯嗯着。作为妻子,她本能地想为丈夫多生几个孩子,想让这个家的香火更加旺盛。
第013章 女子怒,流血五步
养儿防老,屯粮防饥。
想要继续生娃娃的心思越发浓重,让董氏有些夜不能寐,无奈之下,江子愚只好选了一个阴凉的天,带着她去洛水河的北岸抓药求子。关于那送子郎中,江雨晴有所耳闻,都说那是位女郎中,得了祖上的传承,能够配出治愈不孕不育病症的药剂来,甚至还有更加邪乎的说法,说她有一门独门医术,给女人抓药,连续服用半个月再与丈夫行房,怀上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双胞胎。
对这些神乎其神的传言,江雨晴向来抱着听故事的心态,故事有真有假,只是非亲眼所见无法辨别。大大提高生双胞胎的几率倒也不是没有,无非就是服用叶酸或其他雌性激素类药物,增加排卵次数,提高多胎的概率。
爹娘走后,江雨晴和江野由梅兰负责照顾。这个未来嫂嫂是个十分合格的保姆,对两人体贴入微,不嫌弃脏乱差,等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的妥妥当当,又领着两人出去转悠。
“梅子,我们去哪里?”江野扬着手里的小木棍,头也不抬,显然,一副鲜明的构图正在他脑海中不断形成,出去玩这种事情,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才会干的事,而他并不是。因为有人说过,人一思考,老天就发笑,他很想看到自己思考时,九天之外的老天爷笑成了什么模样。
“去集上看看,但是你俩不能乱跑,跟紧了,不然等爹娘回来,我没法交待。”梅兰拿手巾擦拭衣服上沾湿的地方。
江雨晴则蹲在地上,抚着八公的头,这小家伙已经不再闹夜了,但对她几乎就是不离不弃的地步,很是粘人。这让江雨晴生出极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比考试得了第一名,工作得了优秀员工奖,有幸吃到美味无比的大餐……比这些都要开心。
出门之前,喂了狗食,其实就是大半个干巴巴的馒头,三人才屁颠屁颠赶集去了。
逢年过节有庙会的时候,集市上黑压压都是人头,《史记·苏秦列传》中:“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也不过如此了。但在平日里,不会出现车水马龙比肩继踵的场面,有时买家还没卖家多。
做买卖的基本上都是农家人,自家种的菜吃不完,鸡鸭鹅生的蛋不舍得吃,做点编织如蒲团等手工艺品,都拿到集市上卖,以此补贴些家用。也有祖传的商人,杀猪的屠户,磨刀磨剪子的匠人,打铁的铁匠,这些都是一辈传一辈的生计。
江野作为家里的长子,年纪虽然不大,但很乖巧懂事,见了吃的玩的毫不动心,或者说就算动心了也装作不屑一顾的模样,表现出良好的自制力。江雨晴就不同了,哪怕将近三十岁的灵魂,但见了甜滋滋的蜜糖糕、圆滚滚的米团子、黄橙橙的玉米饼以及金灿灿的谷子酒酿等,早就情不自禁舔其嘴唇来。
梅兰兜里揣了几个铜钱,董氏吩咐她来集上买点辣椒和八角茴香大料,所以小姑子再怎么嘴馋,怕也只能馋着了。
“都让让,让让,别挡老子的路!”
这么宽的路子,中间没多少人,没马车没汽车,连电动摩托等体积稍大点的都没,谁挡你路了?江雨晴正在纳闷,看到前面一个醉醺醺的男子站在路边的菜摊子前,朝着卖菜的妇人大喊大叫。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个酒鬼,大白天喝成这样,也是个人才。
卖菜妇人连推待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