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第6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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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只要完成海外扩张,有钱、有土地,邓名觉得国内的矛盾也更容易解决,大伙儿谁也吃不了亏,自然能和和气气地说话。不过这个就没有必要和巩焴解释了,别说这个老夫子,就是邓名的手下,此时也未必能普遍接受先攘外后安内的思路:“驱逐鞑虏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至少也得再有十年,四川书院才能教育出足够多的学生。”
至于对张长庚的处置,巩焴并没有什么异议,对方一直是满清的高官,既然邓名的实力足够强,不需要张长庚反正也能和清廷对抗,那完全可以不接受对方投降。
……
金圣叹等人乘船沿着长江一路上行,九月来到了岳州城前,这是清军与夔东军控制区的分界线,经过这里后就进入明军的管辖范围。
之前离开九江进入湖广地界后,金圣叹和他的朋友们就看到不少留着短发的商人,他们知道这些都是四川人,而留短发据说是为了向保国公的发型看齐——邓名一直觉得短发挺好,容易洗还不容易生虱子,而四川人则普遍认为这是为了便于剃头,化妆去偷袭清军,包括崇明的同盟军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见到湖广的衙役对短发视若无睹后,金圣叹等人也都开始蓄发,通过岳州的时候他们的族人也都是一头短发了。在江陵靠岸后,逃出清军控制区的流亡者彻底放心下来,就打算在江陵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养足精神后再继续前进,争取在十二月前抵达叙州。
在江陵呆了没有两天,就又有一群江南人抵达。这帮人的打扮和吴县的流亡者完全不同,他们一个个都是紧身短襟,不少人的腰上还别着佩剑。一打听原来这是一船浙江人,都是前靖难军的子弟。接受招安后,庄允城他们立刻就让子弟出发去成都念军校——对这些湖州和嘉兴的缙绅来说,这些子弟既是他们未来保卫宗族的希望,也是给宗族保留的火种,万一清军从北方调来大军,撕毁招安协约,杀进了他们的家乡,那他们这批子弟也不至于跟着玉石俱焚;甚至还能起到类似人质的作用,让邓名相信他们是身在曹心在汉,而不是真心实意地接受招安,这样将来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们也还能和四川方面开口。
而成都方面也很重视这批士官留学生,首先他们都是自费生,每个人都缴纳了一笔学费,因此军校当然要提供优良的服务作为回报。更重要的是,邓名打算对这些年轻留学生施加影响,他们是浙北缙绅阶层的新生代,将来邓名迟早有一天要开出四川,尝试统治长江中下游地区,到时候邓名可不打算学习满清,在东南杀一个人头滚滚来确立权威。所以邓名需要一批理解他思路的浙江人,这样起码能够进行沟通而不至于发生严重的误会;如果这些年轻人能够认同邓名的理念那当然更好。
因此在这些浙江年轻士人西进的时候,邓名就派出了军人全程陪同,向他们介绍明军多年来的征战,还给每个士人都提供了紧身战斗服和短剑。这些导游更向留学生们保证,等他们到了四川后,军校会发给他们军装,让他们接受和四川常备军士官一模一样的军事训练。
除了这些以外,军官还给他们这些年轻的浙江人散发宣传帝国主义的小册子,开始尝试转变他们的思维模式。
金圣叹的儿子岁数也不大,很快就和几个前一批下船的士官留学生混熟了,听他们给自己复述小册子上的思考题:“汉人一直在向南洋移民,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南洋那里物产丰富,有些地区甚至可以做到一年三熟。汉人勤劳简朴,可是几百年来却一直没有在这么富饶的土地上壮大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金公子听后也觉得有些奇怪,反问道。
“因为汉人经过几代人的辛勤劳作,开辟了大片土地,而当地的土人看到以后眼红,就进攻汉人,杀光了男人,抢走女人、孩子和所有的财物。所以几百年来汉人不断移居过去,但人数却增长得十分缓慢。”一个湖州人义愤填膺地叫道:“我以前还不知道,看了这本书才知道,红夷到了南洋后就不断唆使土人来杀汉人,抢走汉人的土地,然后再把土人变成奴隶来给红夷耕作。上百年来一直如此,只有延平郡王在几年前狠狠地打了红夷一顿,才让他们有所收敛,救出来了不少汉人。”
这本小册子上介绍西方殖民者时提到,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自己的国家里也和汉人移民一样是社会的底层,很多人是在母国难以谋生的没有土地的农民。不过等他们在南洋登陆后,用不了几年就迅速致富,成为当地的统治者。他们奴役土人,而汉人却是被土人劫掠的对象。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去开拓荒地的,我们汉人和红夷的遭遇完全不一样呢?”又有一个湖州士人忍不住大叫起来。
“为什么?”金圣叹的儿子听得有些糊涂了。虽然不知道移民规模有这么大,不过海外移民生活艰苦倒是不让人感到太奇怪,毕竟是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如果没有荷兰人做比较,那大概很多士人都会认为是理所应当,不会深入思考其中的原因。
“因为我们的农民是带着锄头和镰刀出海的,他们只带了农具。而红夷除了农具以外,还带着枪!”现在湖州人对步枪有了很深刻的印象,这些年轻人因为亲眼看到了浙江总督衙门的欺软怕硬,所以对川军的小册子上的道理也深为赞同:“我们的农民不但没有带枪,而且还心虚,觉得自己是客人,是去主人家里做客,讨一口饭吃,就逆来顺受;而其实这些荒地都是老天爷的,谁开垦了就是谁的。”一个浙江士人挥舞着川军发给他的小册子叫道:“这书上说的好,凡是那些自己不干活,专门杀人、抢劫的土人其实和豺狼一样,他们只要敢在汉人的篱笆外打转,我们怎么对付狼,就应该怎么样对付他们。”
第五十二节 决心
大功告成,邓名打算再和陈佐才闲聊几句就告辞,现在陈佐才对四川的民风民情比邓名还要了解得多。
“回头老夫再琢磨一下,把这个书名给改一改,此外,这本书最好也不能说是国公亲笔写的。”在邓名起身道别的时候,陈佐才随口说道,这是他刚才闲谈时想好的办法。
“为什么?”本来已经要走的邓名,突然又停下了脚步:“用我的名字不好吗?如果话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老师和学生们都更容易相信吧?”
“这当然没错。”陈佐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前这位成都的统治者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名声了,就好比当初办这个书院也不知道改个名字,结果使得许多的人都认为邓名就是要搞一套谋朝篡位的工具出来。
略一沉吟,陈佐才没有正面回答邓名的疑问,而是提出了一个人选:“巩老先生怎么样?就说是他写的。”
陈佐才和巩焴长谈过几次,对方的学问、见识都让陈佐才佩服得五体投地,陈佐才也很清楚巩焴对邓名非常关心爱护,虽然到四川的时间不太长,但居然也和文安之差不多了,简直就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邓名的身上。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陈佐才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但他马上就将其驱散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深受皇上的隆恩,被提拔为……嗯,被提拔为把总……总之,我绝不能辜负了皇上,要是没有陛下的恩典,保国公还根本不会有机会见到我呢。”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去后,陈佐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不如就说是巩老先生写的好了,他反正连神主牌都烧了,这点事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听到这句话邓名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陈祭酒是觉得这本书对我的名声不好啊?没关系,我敢作敢当,再说,也不能什么坏事都往巩老先生头上推啊。”
“国公的前程远大,现在不知道轻重,以后会明白有个好名声还是很重要的。”陈佐才微微摇头,轻声劝说道。
“嗯。”邓名低头愣了一会儿神,片刻后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本书就是我写的,这样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老夫也很明白。不过这事就像带兵打仗一样,每个人都需要各司其职。”陈佐才依旧没有放弃说服邓名的念头,实际上,他认为邓名在一次次下江南的时候就做过很多不妥的事。其实很多公开出去不好听的事完全可以让手下挑头去做,邓名只要装不知道就行了。有些话陈佐才并没有挑明,他觉得自古以来一个能成大事的领袖总是会有比较好的名声,因为他自己注意维护,手下也明白这是君臣分工。邓名的实际表现要比陈佐才所知道的大部分领袖都要好得多,如果再加上注意宣传的话,打扮成一个圣人没问题。
“陈祭酒怎么也说起这种话来了?”邓名闻言又是微微一笑。巩焴就多次和他私下谈过这个名声的问题,而且邓名也很清楚巩焴到底在想什么,就是要让邓名更好地争取民心——老百姓都盼着能有个青天大老爷,更盼着能有个圣明的天子;不仅百姓有这个期盼,就是士人也是一样。所以邓名被包装得越好,就越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和支持,百姓们越是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巩焴也承认邓名到现在为止名声很不错,不过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把那些强盗、帝国的理论统统交给别人去发布好了,邓名只要坐享其中的好处就可以。巩焴甚至推荐过具体人选,一个是周开荒,巩焴称完全可以把此人打扮成一个杀人不眨眼、蛮横凶狠的形象;此外还有一个任堂,也可以赋予他一个摇羽毛扇的阴谋家的形象。这样,诸多关于帝国的理论都可以被称为出自这两个人的策划——巩焴并不是没考虑过毛遂自荐,不过他担心自己年事已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人世,无法保证帮助邓名把这个黑锅背到底。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议会投票的那天,陈祭酒在议会里说的那番话,我也听说过了,陈祭酒讲得很好。”邓名轻叹了一声:“其实这种吃绝户的事,仔细想一想,我好像也干过。而且,如果这次东南督抚把案子办成了,我也要去推销债券的——我不可能看着他们把这么一大笔银子全部花到自己的军队上,或是进贡给清廷。”
陈佐才的脸上又浮出孤傲之色,不置可否地听着。
“当我听了陈祭酒的那一番话后,我就知道成都书院课教的很好,大家都懂得聆听别人的话,这实在让我喜出望外。”邓名说到这里对陈佐才抱了一下拳。
“教课是份内之事。”陈佐才简短地答应了一声,脸上也不动声色,安静地把邓名的谢意收下了,其实他心里的想法远不是这么简单。
“这是保国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