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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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可能吗?可能吗?那边大队伍一拔营,这边茵茵便嚎啕大哭,哭得天惊地动,日月无光。茵茵这一哭,把另一个替补小豆豆也弄哭了,最后几个男队员也哭了,那场景,好象是孩子无用,父母转身而去,把他们无情抛弃,何等的凄凉悲切! 是啊,父母领着出色的儿女去参加盛宴,纤弱的,平庸的,不出众的孩子就呆在家里,别出去丢人现眼。话说透了,写在纸上有些刺眼睛,可身在其中的人就是这种感觉。
薛教练是留下来的教练助理,负责替补运动员的训练。她看见沮丧灰心的一帮人,而金莱是唯一没有被气氛感染的队员。其实金莱的眼睛还是有些发潮发红,只是没有泪水流出来,外人看她的神色还是从前的冷静,若无其事的样子。薛教练说:“我们的训练一天都不能停,你们还是有希望。”她又想重复那些老套的,听得耳朵生虫的,替补队员也当了奥运冠军的故事。茵茵毫不客气打断了她:我这辈子还能当奥运冠军吗?笑倒!当冠军的替死鬼还差不多。就这个样子了,还让我练什么练,就是四年后修成了老妖也没人要,再说前方又没有人伤,又没人残,就算有人伤有人残也轮不到我喝一口稀饭!
薛教练被呛得说不出话。这是小孩子该说的话吗?茵茵太冲了,小小的一张嘴,长了这么多的刀齿,谁喜欢这样的孩子。她其实是个聪明的队员,肯学,吃苦,爱表现,又肯动脑筋,如果她温顺一点,听话一点,平时少跟教练顶撞,这次说不定也能上大名单。性格决定命运,茵茵才十七岁,她或许不知道。
金莱低眉顺眼,是个听话的孩子,薛教练要她练她就练,对于奥运的临时上场,她其实根本不报任何想法,真的是心如止水,心如死水,还有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或许正是这种没有妄想的心平气和,一夜一天间,她的脑子和身子都亮了,水平忽然就有了质的飞跃,那是一种天闪地亮,忽然降临的脱变 。 她的踺子后手翻拉拉提上木,又稳又潇洒,她的小翻小翻接直体后空翻转360没有晃动,而且几个高难度都是一气呵成的顺下来,找不到瑕疵。薛教练一直在点头,一直在对她微笑。
每次薛教练的手机响起来,茵茵和小豆豆都会跑去偷听,巴望着前方有了新战情,需要替补,需要后方的支援。那一天,金莱记得很清楚,薛教练在外面讲了电话,攒眉蹙额地走了进来,她的眉目之间明明藏着军情,她们三人都感觉到了,薛教练的眼睛一直在她们之间游来游去,她在分析,她在考虑,她必须在短时间做出判断。室内空气沉重,凝固成紧张的等待。那等待足以使人窒息,死寂之中必有惊天的爆发。但是薛教练什么也没说。直到快要吃饭的时候,薛教练突然对金莱下了命令:赶快收拾一下,赶快行动,车在外面等你!
奥运小说:金光之恋(3)
金莱上车前,微低着头,眼睛眨了眨,涌起几分暗淡的光,似乎有某种歉意,在她的睫毛间一掠而过。她低声问薛教练:“我要不,要不,跟茵茵她们说声再见?”
“什么也别说,快点上车吧!我去跟她们说。”薛教练把一个食品袋匆匆递给她,那里面有两块圆胖的奶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 。那便是金莱今晚的便当。薛教练没有让金莱留在基地吃最后的晚餐,金莱心头也明白,前方的战情肯定十万火急。
金莱看见远处的夕阳沉了,黑夜开始吞噬霞光,不经意的瞬间,一束极亮的金光斜落在车窗的玻璃上,回光返照在金莱的脸上,让她起了莫名的伤怀和感动:这黄昏的光,到底是预兆辉煌还是绝望? 终于,霞光悄无声息地散尽了,车窗外是无涯的希腊的夜色, 水墨般地染开了,漾开了,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夜的中央,远处几家灯火惚地闪过,像黑夜的眼睛,好奇得不可思议。这一切来得太不可思议!金莱还是不敢相信,这是梦还是现实?但她知道,再过四小时,飞机就会把她带到Y城,在Y城的奥运村,她就能见到大部队,她的队员,她的教练。她想起临走前薛教练对她说:“到了那边放开比,只要发挥你水平的百分之八十,拿不了金牌也是银牌。”
“薛教练这么相信我?”金莱感动得想哭。她不知道前方是谁受了伤,不管是谁,她接替的这个女孩,心中肯定装满了怨恨和悲伤。金莱的身边坐着秦翻译,她几次想问他,前方到底是谁挂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开口。最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会选上自己?为什么他们没有选上茵茵?问号在金莱的喉咙打圈,又落在胸口处,上窜下跳,但就是跳不出来。她突然想起茵茵,这个时间她该知道消息了吧?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暴跳如雷,恨自己抢了她的名额,又夹起尾巴逃跑,回头一声招呼都没有,算什么朋友啊!
都是老天的安排,她一个小姑娘根本就无法做自己的主!现在机遇落在她的眼前,她惊喜,她接受,她不可能对薛教练说:“我不行,我不如茵茵,还是让茵茵去。”她说不出那样的话,她毕竟是人,她不是神。都有运动员的热血,谁不向往奥运赛场?
薛教练不出声,不出气,单独通知金莱,让金莱悄悄出发,她也有她的考虑,那种全盘全局的考虑。何童在前方的赛台训练受伤,尽管她眦牙裂嘴地说,我可以坚持,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总教练王维龙还是看出她动作的细微变形,于是顾不得她坚定的表情,冤屈的泪花,还是决定换她,换上茵茵。他在给薛教练的电话里,非常明确,非常清楚,指名点姓名要茵茵,要茵茵马上准备出发。但是薛教练的一句话,彻底改变了两个女孩的命运。薛教练并不是有意陷害茵茵,她没有个人的私怨,她也想体操队多拿金牌,她完全是从大局出发。当然,当茵茵知道了事实的来龙去脉后,把薛教练恨成了一团凝固的污血,一生都不可能融化。但是覆水难收,一切都成了历史。
手握电话,薛教练一字一句,这样回答的王总教练:“茵茵遇事太情绪化,我怕她担不了重任。金莱比她强!”
“金莱行吗?”王总教练一直在摇头。
“这几天金莱状态奇好,像是有神灵附体,高低杠和平衡木全上的最高难度,全都干净利落。”薛教练老实汇报。
王教练相信薛教练不会捏造事实,但他还在犹豫,这可是奥运大赛啊,山压在头顶的沉重,谁敢有一点的闪失?七八年前,雪教练曾是王教练的得意弟子,拿过世锦赛的三枚单项金牌,奥运会的跳马金牌,全能铜牌,师徒俩曾风雨同舟,共铸辉煌,创造过女子体操的童话,一同写进了历史,赫赫战功啊,光芒四射。她退役后,在外面闯荡了几年,神疲体倦。他问她,愿不愿给我当助理?她是个简单的女孩,不喜欢外面世界的热闹,于是笑了笑,欣欣然接了下来,因为他总是给她最彻底的信任。于是在这个半阴半阳的下午,他对她说:“我还是希望用茵茵,但是我不了解后方的情况。我给你两小时的时间,你选一个,定下来,要快!”
薛教练就这样定下了金莱,悄悄把她送上车,这才舒了口气,慢吞吞地朝餐厅走去,远远听见茵茵爽利的,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五六个苦命的替补,正聚在一桌吃饭,他们听茵茵的演讲:要在痛苦中发现快乐,要在郁闷中寻找欢笑。茵茵手舞足蹈,正在编笑话,笑话是这样开始的,中国足球队去了奥运会,第一场就和巴西对绝,上半场不到十分钟,被灌了五个球。教练气得上窜下跳,吐不完的狗血像滚滚滔滔的黄河水。就在黄河水一样的狗血快要吐完的时候,教练来了命令,要坐冷板凳的替补立刻上场。这个替补叫牛逼天,牛逼天这一上场啊,真是老牛发大威,老牛直逼青天。用他独创的蛤蟆神功,再加举世无双的吸星*,前后灌了巴西队五个球。比赛就快结束了,点球,点球,牛逼天立功啦!牛逼天立功啦!不要给巴西任何的机会!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火影忍者、蜘蛛侠、金刚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中国队6比5完胜巴西队,这开天辟地的,伟大的,光荣的历史啊!
茵茵表情丰富,解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也蹈,众人笑得肠子都断了几截。看薛教练走近了,众人的笑声才收了些。小豆豆边笑边问:“金莱怎么没来吃饭,她去了哪儿?”薛教练把装餐的托盘放在桌上,平静地笑道:“金莱走了,她去Y城了。”
忽然就没声音了,空气停止了流动,周围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金莱去Y城了?”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茵茵,鼻子眼睛一霎时挂满了霜。她把胸前的一碗汤朝前一推,力大了点,碗差点儿掀翻。她眼睛翻了一下,鼻子哼了两下,冷声笑道:“我早就说了嘛,人家挑剩的烂骨头,也不会丢给我啃。”对于茵茵的发飙,薛教练早有准备,她平静地笑道:“这也是上面的安排。”
茵茵有个感觉,这绝对不是什么上面的安排,直觉告诉她,是薛小丽这个死女人搞了怪,动了手脚。如果前方有人受伤,王老头肯定想到的是茵茵我,绝对不会是别人,更不可能是金莱。记得还在国内的时候,她的主管教练叶维找她细谈过。大名单宣布后,茵茵愁眉不展,郁闷得想罢练,她怎么想得通,两次队内测试,她一次第五,一次第六,怎么成了替补?叶教练其实也不服气,但她毕竟是成人,知道服从组织的安排。她对茵茵说过,前方出了情况,你肯定是第一替补,这个我敢保证。
茵茵转身离去。她愤怒的背影一直在薛小丽的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的还有茵茵 幽怨的眼神,老天,那是少女的眼神吗?简直就是个怨妇,胸口燃着烈火,眼睛里才有那么多的暴怒、怀疑、冤屈、仇恨。她虽然才十七岁,但她经历的创伤和痛,身体上的,心灵上的,层层叠加起来,赶得上七十岁的老人。薛教练想着想着,有些怕,也有些痛心。她问自己, 如果茵茵乖巧一点,听话一点,她是不是会多喜欢她一点,就不会向王总强行推荐金莱?毕竟王总点名要的是茵茵。可是金莱确实是进步神速,神速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是茵茵不逆反,乖乖地听话,就算金莱进步神速,她还推荐金莱吗?会吗?如今金莱即将上场,要是比砸了,在关键时刻大演摔跤,上面一路追下来,谁来担责任?薛小丽忽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是啊,王总当时电话一打来,直直点名要的茵茵。她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就算茵茵在奥运晒场上摔了杠,掉了木,也没有她的关系。但是金莱?你能保证她不出闪失?她出了闪失,毁的不仅是王总的名誉,更是她和王总之间亲密无猜的信任。
薛小丽很知道,王总为什么信任自己,这种信任在她当运动员时候就建立了,多年前的那届奥运会,她还是个新人,女队的姑娘们像得了传染病,一个个摔得一塌糊涂,掉的掉,落的落,坐的坐,她没掉,没落,没坐,却不能把队伍拉到好看一点的名次,是她的一枚跳马金牌维护了王总最后的尊严。那个场景至今鲜亮犹新,历历落在眼前。当最后的分数打了出来,王总抱着她哭出了声,一个男人会哭成那个样子,要知道,王总当年也是奥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