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图的乡村-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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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最早的时候,很多勤俭的妇女会把花生地里已经发芽的花生芽都收集回家,晚上做成菜肴。我几年前在长沙的饭馆里还吃到这种花生芽,味道极鲜美,有花生和着淡淡泥土的味道,只不过在小时候那是妇女勤俭节约的食物如今已经卖到很高的价钱,也极少有地方可以再吃得到。花生收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母亲总是用饭锅煮很多的新鲜花生,加少许盐,粉沙沙的,一家人都爱吃。
目前也种玉米和高粱。相比对于花生的喜爱,我从小就对玉米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我却很喜欢咬玉米杆和高粱杆。每当玉米摘完的时候,母亲总是用镰刀把玉米杆割回家,有些玉米杆是有很多糖分的,我和弟弟还有母亲就把它当做甘蔗吃。高粱杆相对来说更甘甜一些,后来母亲干脆种了一种高糖分的高粱杆,每到高粱成熟了我们就可以吃到如甘蔗一样的高粱杆。
239 乡里组织妇女主任去北京旅游,母亲要离开半个月。家里的农活,轻点的都交代给我和弟弟,重的就交代给小姨了。小姨隔天走六里路来我家煮一大锅猪食,然后我就负责每天三顿去喂猪食。放学了我就和弟弟去菜地里割红薯秧子,扎成小捆拖回家。小姨来了才剁好红薯秧子,烧柴火煮猪食。我记得有一个周末,我和王平姐姐她们在虎里冲的西瓜棚里玩耍,觅那些西瓜藤上剩余的小瓜吃,下雨了就在茅草棚里生起火,把挖到的野生芋头烤来吃,一直到很晚,天都暗了才回家。我和弟弟忘记割红薯秧子的事情,跑回家时,小姨已经在家了,见着我们就骂:你们两个家伙,跑哪去了,我来了找也找不到你们,急死我了,秀成,你这么大了,一点也不懂事,红薯秧子呢?小姨的生气让我有些害怕,毕竟知道小姨隔天走那么远路往家里帮忙实在不容易,又不甘心承认错误,就默默的听着骂声跑出去,天就要黑了,我哭着跑到菜地里,连镰刀也没带,就用手一根根扯下红薯秧子,拖回家。小姨其实早已经去菜地里割过红薯秧子了,见到我手掌里都是红薯浆,手心被红薯藤勒得通红,不禁又心疼了,只久久的望着我,满眼的泪水。
240 自从我和弟弟发现奶奶的床铺下有很多的破旧的纸币之后,我们就偷偷的找那些还算完整的五毛,两毛钱拿走去乡里买冰棍吃。有时候甚至把那些分票也拿出来去换吃的。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写信,虽然总是从作文书上学到的那些老套的句子,但我却坚持寄出去,寄给我在县城的舅舅,大姨,甚至寄到我大姨夫后来开的公司里。买邮票和信封用的三毛五分钱都是我从奶奶的床铺下找的。长大了我告诉奶奶这件事时,奶奶说她全然不知,她只知道把床铺下剩下的那些拿到在银行工作的普后外公那些换新纸币。
山里人的灵感
241 虽然山村里每家的伙楼都有火炉,各家的杂物间都堆着煤饼子,但是山村人还是会选择在寒冬过去,开始暖和的时候把伙楼的火炉熄灭,开始烧几个月的柴火,直到冬天再来,屋子里需要烧煤饼子来取暖。各家的柴火都是妇女们从山上捡拾回来的,孩子们长大些了也会跟着父母亲上山。对于大山的认识是每个山村孩子的必修课,因为父母亲们也不知道还在孩子的我们究竟可不可以离开山村去到城市里生活,所以总要很早的被带进大山去感受山林的气息,去知道如何在山林里认路,如何取山林的资源。
家乡的山林一直保护的很好,不是政策有多严格,而是山村里的大人们达成的默契。对于山林的监督甚至比道德还尖锐,哪家的男人不检点,哪家的妇女出墙了,挺多就是在村里多了一些闲言闲语,大人们茶余饭后总归要说些故事的,这些不太道德的事情只不过会引起内心喜欢探究新奇的天性,但如若是有人过度砍伐了楠竹或者乔木,就不会是茶余饭后的故事了,是一定会受到很多人强烈的批判的,而且最终当事人是一定要检讨和被处罚的。这是山村里对于山林的感情,也没有人可以用自私来战胜这种感情。
242 我和弟弟都跟着父母亲去过虎里冲的山林。整山都是楠竹,杂生着许多乔木。楠竹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还是山村集体收入的重要部分,每年都会定量砍伐,运去那些楠竹产品加工厂。楠竹砍伐的季节,各户都会出人手去山上,大人们砍伐楠竹,孩子们就把放倒的楠竹从山顶顺着泥泞的山路拖下山,拖回来的竹子按照尺寸估价。我从小就被父母亲视为娇弱,力气还不如弟弟大。拖一根细细的楠竹走老远的山路都喊累,弟弟却可以拖着大点的楠竹比我先到家。
243 母亲经常会去山上捡拾柴火。山里人不会砍伐树木做柴火,只会捡拾那些干掉的楠竹杆,杂木和掉落的树枝。家里的灶堂间里堆满柴火,窗外的小平地上也堆的高高的。烧柴火比烧煤饼子快捷,往往很快就可以煮熟米饭,炒菜的火势也够大。母亲炒菜的时候,我和弟弟就在灶堂口添柴火。其实就算普通的添柴火也是很有讲究的,不然火不会越烧越旺,反而灭了。母亲教会我们要架空柴火块,不要太多,每次两到三块,叠摞着放进去,时间久了就掏空灶堂里积下的红木炭,那样就烧得更旺。
那时候有一种火筒管,用来往灶堂里送风的。其实就是一段楠竹,留一个竹节,在竹节上钻个小孔,然后就对着嘴巴往灶堂里吹气。往往吹上几口,满鼻子都是灰尘,但我却非常得意这种简单的工具,因为吹气进灶堂,灭了的通红的火炭会再次燃起火苗。
244 柴火炒的菜比烧煤饼子炒的香。多年以后,家乡开始搞旅游时,很多的餐馆里有一道招牌菜,那就是柴火炒南瓜。南瓜都是农家中的,那时候冬天去各家的杂物间,都可以看到去二楼的板梯上放着很多红黄色的大南瓜。邻里之间谁家开了大的南瓜,都会送去这家一块,那家一块。北京餐馆里做的南瓜大多是甜的,在山村人家的饭桌上,极少有菜是甜味的,都是柴火炒的,色彩鲜艳,辛辣油腻的居多。柴火炒的菜,总是有烟味的,也许正是这种柴火的烟味让那些大铁锅里出来的普通菜肴变得如此可口。
农家的很多风味菜都和烟熏有关。山里的腊肉是每年过年的必备,也是用茶子壳,桔子皮,米粒等捂的烟气熏制。平时做火培鱼也是如此,熏干的鱼块闻起来都是柴烟的味道。在很多湘菜馆里,有一道很出名的菜叫做:攸县香干,其制法也雷同于火培鱼。
245 母亲是个勤劳聪明的农家妇女,在她们那一代的妇女中,也有很多的传统制菜方法被遗忘掉没有继承下来,母亲总是自己摸索着学会,并且做得很有味道。深秋时候妇女们都要开始准备过年的食物时,豆制品往往是农家人必用到的原材料。大多妇女都是市集购买新鲜的豆腐块回家做腐乳,晒香干,炸豆腐干或者酿寿豆腐。这些豆制品母亲每年过年都会准备,但是有些年份她连豆腐也是自己酿制的。父亲在母亲的要求下制作了一套酿豆腐的工具,母亲在石磨盘上磨的豆浆后,就放进大帆布袋里,用两个短杆支撑起悬挂在木梯上,然后摇晃帆布袋,让豆浆水流进桶里,滤去豆渣。豆浆被倒进铁锅里加热,到了合适温度就被倒在大木桶里。母亲取出明矾磨出明矾水,一点点泼在大木桶里,轻轻搅拌,等出现豆腐脑状时,就倒进方块形的容器里。等豆腐中间析出,水分压干,新鲜的豆腐就制成了。
246 酿豆腐的手艺在母亲那一代农村妇女中是极少见的。母亲也会酿米酒,父亲总是夸赞母亲酿的米酒香过别家的。糯米酒是山村人过年一定要饮用的,事实上很多的男人们每天劳作后在晚餐时都会饮上一二杯。糯米酒香甜,呈乳白色。打开装糯米酒的瓦罐,满屋子都是那种酒香。因为糯米酒很甜,很多的妇女们都喜欢饮用。我极小时在普回外公家醉倒那次饮用的就是这种糯米酒。糯米酒用水稻米和糯米酿成,两种米蒸熟后倒在竹筛里,
按照比例混合,然后撒进酵母粉拌均匀。拌好的熟米被装进大木桶里,用棉被压严实密封,放在伙楼的长凳上靠近火炉保温。等到过去一些日子,就可以闻见酒香透过棉被散发出来。糯米酒被滤出装进瓦罐里,剩下的酒糟用来炒菜或者做甜品。
247 母亲是个有灵感的家庭主妇。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伙食并不好,但是母亲总是想方设法做些新花样出来。我记得酿豆腐的生豆渣大多时候都是被用来喂猪的,母亲却有时留下一些,把豆渣捏成团,放在火炉旁烤干,烤成金黄色硬实的像石头。等到冬天做腊肉时,就取出一块,蒸熟然后切成片炒在腊肉里,那些豆渣片表面干脆,里边软带粘性,又有豆香是难得的美味。
母亲把刚摘下来的青椒用热水焯去叶绿素,放在阳光下晒干成为白垃圾。那种辣椒炒小鱼干或者炒猪肉,风味极佳。每逢想到这些食物,其实我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嘴巴里也是口水直淌。
248 母亲酿豆腐用到的帆布袋家家都有,不过不是用来酿豆腐,而是制红薯淀粉用的。我还在邹家坊小学的那几年,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制红薯淀粉。在门前的沟渠旁有几个小池子,平日里被建房子的人家用来放石灰粉。我们还小的时候用水桶把池子灌满,也在里边洗过澡。等到各家的红薯收回家了,池子就被清理好,预备给大家做红薯淀粉了。和酿豆腐大同小异,红薯被机器打碎,然后放进帆布袋里挂在木梯上,不断往里面加水,然后妇女们摇着帆布袋,红薯淀粉就跟着水滤进池子里,等池子满了就收好工具回家。第二天中午时候再去把池子里的水放干,池底就沉积了一层白刷刷的红薯淀粉。
我很喜欢淀粉类食物,花生,红薯,土豆。而其中最喜欢的还是红薯淀粉。红薯淀粉被收回之后晒干成为粉末状。母亲有一次灵感来时,抓了一些红薯淀粉放进碗里,加水,放些盐,葱花和辣椒,就跟摊鸡蛋一样煎了一锅,熟透的红薯淀粉透明色,非常香滑。母亲不久前还说,家里还存有一些红薯淀粉,等我暑假回家了做给我吃。
249 红薯淀粉并不是用来像母亲一样摊鸡蛋般的吃法,而是用来制作一道在山村里非常重要的年菜:红薯粉皮。如果你去问邹家坊的每户人家,即便现在也是如此,三十的团圆饭桌上最重要的菜是什么,所有人都会回答你是:土鸡炒红薯粉皮。所以红薯粉皮是各家不可缺少的。而红薯粉皮的制作都在上万组的祖生爷爷家,邹家坊里只有他继承了制作红薯粉皮的传统方法。
到了做红薯粉皮的时候,很多人家都要去排队,自己挑上柴火和水去祖生爷爷家门口等着。他家的灶堂上放一口大锅,锅上有一个铝盘,刷上菜油,红薯淀粉兑上水之后就被倒进滚烫的铝盘里,祖生爷爷那个木片把红薯淀粉汤摊开,这种技法有些类似北京街头摊煎饼果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