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图的乡村-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愿意叫她“下集脑”了,还教育那些唤她“下集脑”的孩子要懂得尊重老人。不是我同情已经弯腰行走的那个老妇人,也不是同情她连抗锄头挂菜篮的力量都没了,而是我明白,她活的很让我尊敬,我理解到她对于自己今生的最大忠诚和坚守,虽然有些近乎愚蠢,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亮堂的跟冰雪一样,没有任何的怨言和不满。也许她生活的比我们都幸福,因为她感受到自己支撑自己的力量。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还乡
195 有一年的春天,峦山寨流行一种奇怪的病症,很多孩子的腮帮子都肿起来,硬邦邦的,后来甚至有些大人也感染了。大人们说是“猪油风”,因为猪油不好的缘故。我也中了这种“猪油风”,整日里像重感冒一样,无精打采,吃饭时腮帮子都疼的厉害。年秀奶奶不懂得如何医治,只说会自然消退,后来也确实很多没有医治的孩子都自然恢复了。
父亲看我肿大的腮帮子,心疼我吃饭都吃不下的样子,听闻上垅农场有一位医生可以医治,而且立治见效,就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去找那位医生。事实上父亲并不知道那位医生家的地址,一路都在问人。去林场一路都是上坡,父亲始终没让我下车,瞪着累了就推着走,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位医生,医生只在腮帮子处注射了一支药,果然很快就觉得痛苦消减了很多。父亲感谢那位医生的同时,望着我有些平静的样子,或许心里也平静了很多吧。回家的路都是下坡,父亲载着我一路快奔,我只记得我肿的硕大的腮帮子渐渐有了知觉,不那么硬邦邦了。
196 等“猪油风”过去,我们重新恢复了活泼的天性,去山上觅食的习惯又重新得到舒展。有一种在马鞍腰才有的高大乔木,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学名,只知道它会在春天落下满地的“鸡爪子”,那是一种灰褐色的枝角,很像鸡爪子,但是富含糖分,非常甜美,那种味道还带有微微的木香,是我们春天最爱的山果。往往一帮孩子钻到马鞍腰的树林里,到处找这种乔木,因为力气小还不足以撼动树干,就只能捡拾掉落在地上的“鸡爪子”,但对于那些尚有很多“鸡爪子”在枝头的乔木,总会做好标记,记住其位置。
在下山的梯田中央,有一颗茂盛的文株树。等到文株成熟的时候,我们都会带长竹竿去敲落那些棕黄色的果实,捡回家去让母亲做成豆腐。文株豆腐相比大豆做成的豆腐,更加香郁,但是却成不了块块,容易碎,颜色也不白,总是麻青的带有杂质。
197 捡拾“鸡爪子”的地方再往上就是“沈家里”。虽然在我小时候,那里已经不住人了,但是作为一个地名却始终被山村人铭记。我对那个地方憧憬和向往了很久,但终究至今也没能上到那里,去看看那里的样子。我在几年前的一篇没有完成的小说里,写到过自己对于沈家里的想象,或许只有几片断墙,或许只有一些晾衣杆,但现在过去多年,应该早已经长在浓密的树林里,见不到真容了吧。但却正好,可以添加我对于那神秘之处的遐想。
沈家里住的沈姓人家,现在散住在邹家坊里。说起来住在邹家坊的人家的姓氏并不多,最多的是邹姓,刘姓住在上万组,邱姓住在龙里屋,剩下就是王家和沈家了。我问起过父亲为什么沈家过去住在深山里,父亲也不得而知,他只说或许是马鞍腰山顶那片家墓的守护者。我有些震惊,如果当真如此,这段故事一定可以写出惊天动地的传说,只可惜早已经无从考证了。我的一位外婆就是沈家人,沈家搬到山下来住时,有一户人家的父母都去世了,几个孩子都被几家分着收养,如今那些孩子都已经长大成家,他们的后代或许都已经忘记自己曾经住在那个叫做“沈家里”的深山里了。
198邹姓人家在村里最多,自然大多时候都有群体优越感。我记得有一年的春节过后,邹真家里突然回来了一位亲戚,那是为年近古稀的老者,是邹真奶奶失散多年的哥哥。当那位老者回到邹家坊时,很多还记得这位邹姓老人的长者都拥挤到邹真家,感叹世事变迁,恭维老者的成就。那位老者原本是抗战时期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做壮丁的,但解放之后跟随解放军去了辽宁,此后一直在辽宁生活,据说也算是个高级官员。多年之后终于得偿所愿回到这个寂静的山村,没有太多变化和发展的山村应该很多都还是他出走时的模样。
他的归来让山村里有些沸腾,那时校长都安排我们在学校的门口列队,举着红花环,大声喊欢迎欢迎。我那时似乎认为这是一种衣锦还乡的荣耀,觉得那位老者非常了不起,却理解不了他站在相亲们面前流下的泪水里包含的众多的情愫。
199 自从见过那位荣归故里的邹姓老者之后,邹真就在邹家坊小学里肆意横行,经常吹嘘他有个如此了得的爷爷,对于刘姓和邱姓总是施加鄙夷。虽然我们也因为看不怪邹真的嚣张教训过他,但内心里终究不是滋味。我回家就追问我的父亲,我的祖上有没有同样在外的前辈,他们是不是也会在某时突然出现,让我也倍感骄傲一把。父亲说,确实有一位爷爷当初一起被抓壮丁出去了,但这么多年都音讯全无。我那段时间就整日期盼着我的那位好爷爷,突然开着大卡车风光无比的来到邹家坊小学,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叫出我的名字,牵着我的手,在红花环和欢迎声中回家去。
“培炉”的火光
我原本以为我的6…10岁并没有那多的精彩,但是当我想的越细,我竟然有些舍不得草草结束,有些回味无穷的意思。
200 冬天山村里的冷是刻苦铭心的,尤其当初没有电炉和空调,偌大的屋子就靠伙楼里的煤炉子增温。晚上睡觉之前,我和弟弟总是猜拳决定谁先躺到冷冰冰的被子里,捂起一点点的温暖。
早晨出门上学时,母亲心疼我们在学校挨冻,就用油漆罐装满烧柴火攒下的碎木炭,从柴火灶里铲出一些通红的火炭放在碎木炭上,拨均匀了带去学校。这种在山里叫做“培炉”的保暖罐子,那时几乎家家都用。年迈的老人都是靠抱着这个“培炉”过冬的。
邹家坊小学的孩子们几乎都带“培炉”去学校。有些是用竹篾编织的笼子,里面放个铁钵钵,更多的是像母亲给我和弟弟准备的油漆罐。上午上课时,连普俊外公也是双手挽着“培炉”到教室上课的,写黑板实在冷了就到讲台旁拨一拨“培炉”,里面通红的碎木炭翻出来,可以热一些捂捂冰冷的手指。
201 孩子们都坐在课桌上,是不愿意翻书和动笔的,双手早就趁着烤暖和了缩在衣袖子里。因为不可以随意钻到课桌下去,上课时候大致都把鞋子脱掉,脚掌搭在油漆罐口烤火。事实上这种脱鞋烤火的办法根本不实际,往往脚掌刚搭上去时还有些热乎乎的感觉,等表面的碎木炭烧尽了,就没有多少热度了,风顺着门缝吹来比穿鞋时还冷。但我们都乐此不疲的选择脱鞋烤火,只觉得那是新奇的事情,很多孩子的新袜子都在烤过一两日“培炉”之后就被烧出几个洞来。当然也有从小脚臭的孩子总是被我们围攻,有时即便正在上课,闻到臭脚丫子味道,大家的目光就齐刷刷的望向那些平日脚臭的孩子,一个个排查,怒目相视,眼睛会说话的那种蹬到脚臭的孩子老实乖乖的躲在课桌下穿好鞋子。
202“培炉”一定程度上让我们免受寒冷冬天的冰冻,我说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所有孩子的“培炉”通常在上午第二节课时就已经灭了。不是“培炉”不好,也不是里面的碎木炭不够,事实上这种“培炉”可以烧上一整天。“培炉”灭的原因是我们的调皮造成的,无非是为了比拼谁“培炉”的火最旺。下课时候,很多孩子都把“培炉”端出来,围成一圈,挨个比对看看谁的火光最红。为了达到最红的效果,很多人把自己的圆珠笔芯取出,用圆珠笔筒当“火筒”冲“培炉”里吹气,往往瞬间就烧的极通红,当然碎木炭也很快燃烧殆尽。这样的比拼没有任何意义。等到比拼结束,也不会有什么奖励,也不会有人羡慕。有些吹气太认真的孩子甚至把圆珠笔筒都烤融化了,上课了就吊儿郎当的开始四处借圆珠笔用。当然也有孩子是在经受不了冰冻的天气,下课了抖索索的求那些“培炉”还烧着的孩子借碎木炭和火源。
我总是想起那时吹圆珠笔筒的春喜,感冒了流出的那两串鼻涕里都是黑乎乎的木炭烟灰。我有时候也想,或者正因为当初天气如此寒冷,才让我们这帮生活艰难的孩子更多的感受到温暖的分量。冰雪融化的天数,空气更冷,但每天见到饭桌上红红的辣椒,温暖的伙楼里父亲母亲的微笑,就知道无比幸福。
203 冬天的山村,大人们都不怎么出门,只有妇女们要去雪地的菜园里摘蔬菜,准备晚餐。我喜欢下大雪的日子傍晚回家时伙楼里亮起的那盏橘黄色的电灯。父亲通常冬天都在厅堂里做一些杂散的木匠活,大多都是给家里添置家具。我和弟弟回到家里时,总可以见到伙楼煤炉子上热气腾腾的饭锅。母亲开始切菜时,我和弟弟就帮着端盐油味精和辣椒。母亲炒菜的时候,我们总要争着抄两下铲子,然后告诉父亲,今天晚上的某某菜是自己炒的。
等父亲收拾完了,一家人就围在煤炉前吃饭,父亲和母亲总是坐在围桌里,双脚搭在煤炉边上烤火,我和弟弟就端坐在炕凳上看着说笑的父亲母亲安详的吃饭。
204 我曾经说起那位在水泥厂替我解围的启先爷爷。他住在小坡上,他家的晒坪上总是站满了人群,大家都乐意去他家门前聊天打牌下棋。启先爷爷很喜欢下象棋,我的父亲经常找过去,搬出桌子就摆上一局。有时候下的太过认真,往往连吃晚饭的时候也耽误了。母亲总是做好了饭菜吩咐我和弟弟站在自家的晒坪上大声的喊:爸爸,吃饭哩!
相比而言,我很喜欢这位启先爷爷,只因为他很慈祥,也懂得很多传统的技艺。我说相比而言,并不是指我不喜欢其他的长辈,事实上家族里的长辈人数众多,虽然也时有矛盾和争执发生,但终究相处的很融洽。我有一位在县城开饭店的爷爷,因为在他那辈里排行最末,所以年龄比父亲大的不多,每逢他回乡里,让我叫他爷爷时,我总是犟着脖子坚决不叫,哪怕他给我我未曾见过的零食我也不叫,因为我对于爷爷的概念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连胡子都没有,怎么能称作爷爷呢?
205启先爷爷很喜欢喝酒,每餐都会喝上一大杯。一个人喝酒总是会闷,但我的这位启先爷爷却总是显得悠闲自得。等孩子们都吃完了,菜碗里只剩下一些花生和汤水,他就用筷子点那些汤水送酒。他也很喜欢抽烟,只不过他不抽那些商店里的软包装烟,而是自己卷的生烟丝。每年他都在屋后的菜园里种一些烟叶,成熟了就摘下晒成干黄。然后用铡刀切成烟丝装在塑料袋里,每次想抽烟了,就找张长条的白纸,取些烟丝捏严实,卷成香烟,再熟练的在嘴角过些口水,纸张就封好了。
启先爷爷后来得了怪病,痛苦到最后。但我却始终未见他急躁,不安和悲观。他总是乐呵呵的喝酒,抽生烟丝,下棋。父亲把我家里唯一的一副象棋放到了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