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欲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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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婷婷虽然从小在农村长大,身上却不具备一丝一毫劳动人民的本色。回到城里虽贵为千金,却又因了农村的底子,一直没能具备与她的身份相和谐、相匹配的教养和礼貌。江婷婷与继母远无冤近无仇,继母又没做过对不起江家的事,但江婷婷就是从骨子里反感继母,像油与水,贵贱不容。
江婷婷从来没有动手洗过自己穿脏的衣服,没有洗过自己用脏了床单被罩。月经来潮,血滴在###上,如果没有人及时帮她洗,她会毫不犹豫把刚穿过一次的###当垃圾扔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从来没有亲自擦过自己的皮鞋,连铺床叠被,都是奶奶和妹妹帮她干,甚至连洗脚水,都是这个异姓妹妹每天替她打好,试好温度,端进卧室。如果有苍蝇尸体沾在窗户上,她只会大发雷霆,而绝不会动手去把它擦掉,如果油瓶倒了,她会抬抬腿迈过去,而不会弯腰把它扶起,油流到瓶底见了天,她也认为那是大家的事,与她无关。
外来的妹妹胆小软弱,常常因为一句话说不对头,而遭遇江婷婷雷霆之怒、劈头盖脸一顿臭训。江婷婷对妹妹的苛刻程度,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走在街头看到乞丐,江婷婷可以毫不犹豫掏出十块钱,丢进乞丐的茶缸,但在家里,她会因为一块钱指着妹妹大吵大闹,会为一双拖鞋与妹妹闹一个通宵也不算稀奇。看着妹妹受气包的样子,江婷婷有时心里也会不忍,但一想到妹妹有妈自己没妈,心肠就又硬起来。继母因为江婷婷不是亲生,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有所怠慢,惹人闲话。即便这样,也常常遭受奶奶不闲不淡的白眼,如果继母洗衣服时,忘去查看江婷婷房间有没有需要洗的,奶奶会拐着小脚,从江婷婷房间里翻出一堆枕巾来,亲自到卫生间,抛开洗衣机,将枕巾摁进盆里,蹲在地上,手动操作,洗的过程中,老人家的神情气呼呼的,情绪极大。
如果左等右等,过了开饭时间江婷婷仍没有回来,继母企图让大家先吃,奶奶也会生气地躲在自己房间,不搭不理,或者充满感情地抛出一句话:你们吃吧,我等婷婷,这可怜的孩子!没娘疼没爹爱的!可怜的孩子!
奶奶人到老年,离乡进城,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精力又特别旺盛,既不养鸡猪,又不种花草,唯一的革命任务便是监视后来的儿媳,是否能够像爱亲生女儿那样爱没娘的可怜的孩子。吃饭时,继母将一块肉夹给江婷婷:“你最爱吃的鸡脖子!”江婷婷用筷子夹住咬了一口,嚼了一下,立即又吐出来,盯着盘子里的乳鸽,提出质疑:“不是鸡脖吧?鸡脖没这么细!”继母立即纠正:“对不起我说错了,是鸽脖子!”江婷婷跳起来,失声###:“那你为什么骗我?我最恶心鸽肉你为什么骗我吃鸽肉!”继母说:“鸽脖比鸡脖好吃,也更有营养,我口头之误,确实不是故意的。”江婷婷把筷子砸到钢琴上:“我就偏不喜欢吃鸽脖,我现在就要吃鸡脖,现在就要!你给我鸡脖!”妹妹心疼地说,钢琴很贵哦!江婷婷眼一翻,我愿意!关你什么事?奶奶冲继母皱眉头,板脸,颠到厨房洗来一盆葡萄,为宝贝孙女驱除“恶心作呕之感”,而继母只好在“重重压力”之下,重新炖鸡。当继母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时候,江婷婷以欣赏的姿态看着继母,一边悠闲地听着音乐,嗑着瓜子,一边等鸡脖上桌。但当继母端着炖好的鸡从厨房出来时,江婷婷已回房午睡去了。
第二章 恋爱时光(6)
有意无意地折磨继母,江婷婷可以从中获得意想不到的快乐。
在江家,没有人能管得着江婷婷。江父太忙,一天到晚泡在会议里,一门心思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根本无暇教育女儿。由奶奶在前面站着,继母和妹妹谁敢在江父面前说江婷婷一个不字?继母和异姓的妹妹都很懂事,如果江父问起来,她们总会说,婷婷挺好的,婷婷很懂事。江父一步步走高,到了副市长的位子,已调换过数次的住房得到进一步改善,搬进了一个大院内的独门小院。房子大了,需要收拾的地方越来越多,先后雇了几次保姆,每次都被江婷婷以种种借口辞掉。而她通常的理由是,保姆不讲卫生,为了一家人的健康,女主人亲自操刀、做饭、打理家务是江府最佳的选择。
继母娘家的一个乡下叔叔来访,江婷婷只瞥了那人一眼,就把继母拉到一边,明白无误告诉继母,这老头太脏,不要让他进厨房,不要让他进卫生间,更不要让他碰她房间的门。结果那毛手毛脚、不懂规矩的老头,偏就碰了江婷婷的房间门,把三个黑乎乎的汗指印留在了门上。这件事上,江婷婷表现得明察秋毫,心细如发,发现之后,四时不等五时,立即指着老头质问:你动了我的门?老头很实在,坦白道,我被一泡尿憋得不行,以为那是茅房……
不坦白倒好,一说实话,江婷婷气不打一处来,天哪!小姐的闺房竟被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当成茅房!江婷婷勃然大怒,指着老头的鼻尖吼:请你消失!请你马上从这里消失!快点!快给我消失!你不消失我就去死!
老头很倔,自尊也特别强,当场瞪了瞪眼睛,二话不说,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卷,不顾继母苦苦劝阻,毅然离开江家。江婷婷还不罢休,冲进厨房抓起菜刀,跑到自己的门前,举着菜刀对着门上的黑指印一阵狂砍,妹妹吓得瑟瑟发抖,砍累了,江婷婷将菜刀咣啷一声砸到地板上,指着门命令继母:“换门!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新门!”说罢拍拍手,换了衣服,扬长而去。为这件事继母暗自伤神了三天。伤心自己整个形象,在娘家人心里,给毁了。还伤神江婷婷这种性子,今天砍门,门可以换,若明天砍了人,那可怎么办?
江婷婷继母与宁哲谈了很多。中心意思只有一个,这孩子从小受环境影响,性格比较脆弱,心灵格外敏感,思想偏激,行为古怪,因此难免会弄些出其不意的极端事件,如果真心爱她,你一定要悉心呵护才是。是啊,江婷婷生下来就失去了母亲,从小不知道“妈妈”为何物,更不曾享受一天生母之爱,母爱的纯洁、无私、温暖、伟大,对她永远都只是个空乏的概念。周围的小伙伴,周围的家庭,或穷或富,但每个人都拥有母爱。可是她没有,因为她从来不相信继母的真诚。不仅没有母爱,从小又不在父亲身边,父爱对她也只是“钱”与“书信”的统称。她与父亲的感情缺乏基础,并且在潜意识里,深埋着对父亲的怨恨,加之继母的加入,尤其继母与父亲的深厚感情,更让她对父亲产生了难以消灭的敌意和隔阂。也因此,包括她父亲,全家人仿佛都欠了她,都处处迁就她,都觉得有更多的理由给她更多的爱,以补偿孩子的残缺生活。
第一次宁哲把江婷婷带回家里,正式面见父母家人。厨房里,宁芬将一锅鸭汤盛在盆里。江婷婷跑进来说:“让我端吧!”宁芬说:“你端不了,待会儿我端。”江婷婷说:“这有什么端不了的?简单的事!”不由分说,端起就走。
第二章 恋爱时光(7)
宁母嘀咕道:“这就是副市长的女儿?怎么疯疯颠颠的?”宁芬说:“年轻人嘛。”宁母说:“看上去怪里怪气的,跟一般人不一样!”宁芬道:“妈,小声点。”
正谈着,外面传来一声###。江婷婷的声音。
宁母和宁芬从厨房里跑出来,望向江婷婷。饭桌旁边,江婷婷瞪大眼睛站着,两手在空中举着,汤盆落在地上。盆碎了,汤汁四处流淌。宁哲忙拿起江婷婷一只手,关切地询问:“烫着没有?”江婷婷委屈道:“不知为什么,一只苍蝇突然落到我手上啦!”
宁哲在江婷婷手背上轻轻拍两下,笑道:“好啦好啦,至于吗?不就是一只苍蝇吗?把一盆汤扔了?”江婷婷瞅了宁哲一眼,不高兴地说:“不就是一只鸭吗?再买一只炖上不就成了?”宁娜走过去:“我妈熬了整整六个小时,你以为炖起来很简单呀?”江婷婷提高声音:“有什么不简单的?十二个小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宁哲拉着江婷婷去里屋。宁母望着宁哲和江婷婷,皱眉。江婷婷下意识地一回头,瞥见宁母的皱眉。江婷婷停住,推开宁哲:“干嘛呀?别动我!”宁哲:“我看你烫着没有?”江婷婷不高兴地说:“没烫死。”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抓住一块手绢,在裤腿上擦了两下,在白色皮鞋上擦两下,扔下手绢,拿起报纸看起来,旁若无人看起来。
其实她没有看报纸,她用报纸掩饰心中的不满,因为她看见了宁母的皱眉,这让她极不舒服,汤盆掉了,又不是故意的,可这老太太只顾心疼汤,心疼盆,为什么不来看看,沸腾的汤有没有烫着端汤的人?
宁芬走过来,关切问:“婷婷,刚才烫着没有?”江婷婷目不斜视,用报纸挡在脸前,冷淡地说:“没有。”宁芬从饮料筒里倒一杯果汁给江婷婷:“喝点东西吧?”江婷婷说:“我不喝果汁。”宁芬又送来一杯水,放到江婷婷面前:“那就喝点水吧?”
宁芬转身又忙去了。
一只小狗跑过来卧到江婷婷脚边,咬住裤腿一角,不一会儿,江婷婷发现裤脚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忍住没有发作,把报纸卷成筒将小狗拔开。小狗不依,又要来咬江婷婷腿裤,同时,江婷婷嗅到一股难闻的味道,瞪一眼小狗,用报筒对狗屁股敲了一下。小狗跳起来冲江婷婷大声狂吠。江婷婷恼怒,一脚将小狗踹出老远。
宁娜从里屋出来,恰巧看到。走过来心疼地将小狗抱在怀里,向江婷婷道:“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你不该对小动物这么粗暴!”
江婷婷不悦地说:“不用你来教训我,我好怕它!”
宁娜:“这么小的小狗有什么好怕的?它对你那么友善!”
江婷婷着自己的牛仔裤,毫不客气:“友善?知道吗?裤子咬烂了罢了,咬了我呢?把我传染了狂犬病,我死了,你能赔我命吗?”
宁娜生气,还要争辩。
宁芬过来瞪宁娜一眼:“婷婷是客人!你少说两句不行吗?”指指小狗,“你要管住自己的狗!这种东西不讲卫生,到处乱跑,咬了人怎么办!”
宁芬把宁娜推走。宁娜嘀咕:“不就是有个副市长的老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老爹也不能罩她一辈子……”宁芬伸手捂住宁娜的嘴。
江婷婷是个购物狂,大约与农村的生活经历有关。疲乏的物质把本能的欲望压抑得太久,生活到城市以后,便产生了一个爆发的过程,这个过程一直持续着,从来没有弱下去的势头。她最喜欢进的地方是商场。一进商场就###,看到什么,只要喜欢,从来不去考虑价格,只要钱包里的钱允许,想都不想一下就会掏钱买下。挺贵的东西抱回家,却往往只有三分钟热度,往柜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