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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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只听过她一句话,她一辈子最不屑的就是跟她同流合污,但她说一个女人没有孩子是不完整的,然后她就生下我了,她后来想起来才说她天生就是不完整的,生不生一个孩子对她来说毫无意义,所以她试图来杀过我,但是她已经下不了手了,她始终是一个妇人,始终觉得生个孩子是应该的。
我不会这么想,我会让它胎死腹中,如果哪天我真的切切实实怀孕了的话。 。 想看书来
六
他说无怀,从未原谅过他,她饮恨了一辈子,什么都不说,谁都不告诉,但是他知道她一辈子都无发原谅他。过过那么久那样艰苦的时光,她没说一个埋怨的字,别人买了首饰造了新房,她什么也不说,默默地为自己为家人做任何的事情。谁都觉得她是一个极度善于忍耐的女子,她一辈子都没有爆发,她只是一个穿清装的女子,能掌握的自己的人生也就只是那么仅有的一点点,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命。
关于算命这回事,她说不上信不信,她会一件件都记在心上,她的每个孩子出世她都给他们领过八字,她不动声色地还是帮自己算了一卦,大概就是那一卦让她绝望了半生,她才把什么都忍下来了。
他说她从未原谅他,不是因为他让她吃的苦,过的苦日子,不是贫穷,困苦,艰难,而恰恰是这样太平的盛世。她不知道自己竟过得一种惨淡的无事可做的已经垂垂老矣的暮年生活,安静泰然祥和地只是在等待死亡。她等等,时间,世界,事件,没有发生丝毫变化。这个世界像不会再改变,不会再有波折,不会再又忙碌了,什么都已不在,已经不需要她,对她来说就是意义非常浅,于是她淡淡然,就把眼睛闭上了,没有表现出对关于这世上任一人的不满和憧憬,期待,怨恨,不舍。
她一生的沉默,隐忍,淡然。头发变得那般苍白,已经看不到一根黑发了,她已经不坚持了,人们看着她都以为她是那样地安安心心,等待离去的。有多少老人要离去的那一刹那多多少少带了点不舍不遗憾,而她,只是坦然。
什么都无法改变。
她那样神秘,一辈子隐世。再关于她的一点点事情就是,她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回家,看看那颗槐树,决定了她一生姓名的树,和她奶奶的坟,谁都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以及如果有的话那到底什么事。她穿了一件花夹袄,梳着整齐的发髻,干净的布鞋,提着盛祭品的篮子上山去祭拜,高山,冷风,枯草,她独自待着,很久很久,然后她看见自己已经安然长眠于此了。
这是无怀的最后一件事,无怀,终于逝去的人,不觉得心疼。
我问她我的名字是谁取的,她说是我大姨,她的姐姐,无怀。
明怀,她说,无怀。
一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一个人承担实在是太累了,哈哈,真好笑,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他说完切了一声。揉捏她。他还把它当笑话。一个礼拜后她就结婚了。
下了好大的雨,这么大的雨。狂风暴雨。她以为他不会来了。会把他阻止。
他可能还只是有点不甘,而已。
倦倦地,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司仪悄悄地跟旁人说他一天要举行四五次这样的婚礼,已经练习成套路,机械的话语。
十八,他说,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直勾勾看着她,她突有害羞,愣了一愣,他说我十八岁,你遇见我那年我是十五,转眼三年过去了。接下来他就没说什么话了,他本是一个不太善于辞令的男孩子,与其他人时几乎一言不发,她记得他,她喝得酩酊大醉,他留到最后。
事后他们一直都在猜测彼此的意图,但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答案,毕竟她长他四岁,她念大学回母校探望老师遇见年少的他,穿件深蓝色的棉衫,蓝色少年,他的眼眸黑似煤。
她说过了三年你怎么还跟过去一样这么瘦这么瘦。
怎么,他问。
好爱。
笑。
或真或假,他们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太刺骨,太蹩脚,太世俗。
她给他钱。他憎恶她,似质问是否在侮辱他。
若是东杰度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呢。她笑他。不给他留情面。
如果我是素君你的话我就娶你。
她推开他的脸,依然只是鄙视。
赤身*,他们已经习惯如此见面。东杰度你对我来说是这个城市里无数个夜晚能相拥取暖的无数人之一。夜色如此迷炫,霓虹灯的光彩,只是虚假,无法触摸无法真正拥有的虚假。就像我对你一样吗。
就是我对你来说。
他二十一岁,他不知道,他才二十一岁。
她说我愿意,或是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抑或在右手无名指上那绚丽的结婚戒指。把她的一生都抵押。女人最终走到了这一步,如果没有这个世俗该多好,那她就不用想着结婚嫁人之类的啦,父母,亲戚,朋友,同事,上司,像是某种监视,威逼,要挟。
我不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子,我粗枝大叶,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瞻前不顾后,有始无终,实不为作为一个好妻子的人选。她跟他说过,所以她不会嫁给他,她不需要一个洞悉她的人成为她的丈夫,她的所有缺点。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晚风四起,已经深秋,有点冷。
我不喜欢这个城市,太拥挤,太脏。
她知道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来自同一个根一般。她想他想谈这个话题。她厌倦,不想触及那里的一切。
我叫东杰度。
这是你朋友吧,叫什么,跟你一起的吗。
你对他有兴趣。
她举举杯,喝掉满满一杯。他知道她并不是不胜酒力。她说我对酒精过敏。她却能喝三碗米酒。米酒,我妈妈每年过节都自己酿,用糯米和酒药,若是大夏天隔天就可以开封喝,冬天的花需要三五天,俗称糯米酒。小时候外公纵容她喝酒,盛一小碗给她,外公去世之后母亲自己酿,但每一次都让她想起外公来。就像是某种纪念吧,她想母亲在每一次把酒舀出来的时候也是在想外公的吧,想起他在做此动作,深爱又怨恨。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
倘若他知晓,倘若他明白她待人接物之道,他想他肯定不会再听她说这样的话,虽然那时他是想了解她的一切,可是若他明白因为不爱所以告知一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听她说下去,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分担她的一切。最后她说因为一个人承担实在是太累了。然后结婚。什么哲学道理。他很忌恨。想指着她说如果你不把这一切告诉我,如果你当初坚定信念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啊。是她自己的游戏。
他们在学校再次遇到,他们初识的三年后,仍是她的学校里,她回母校,看见他。依旧是瘦瘦小小的男孩子,依旧眼眸漆黑得如同宇宙。她没有说你怎么也在这里之类的屁话。她笑。有点纵贯他的情绪。有点蹊跷的气氛。她留了个号码给他。
念书的时候无论怎么都不觉得这世俗啊社会啊人心啊,都觉得还过得去,还在自己的手心晃悠,那是因为人人都在宽待你纵容你,一旦你脱离这个包袱或是头衔就不可能享受此优待,就像打碎玻璃一样直接砰地一声跌入地狱。坚硬疼痛如同蜕变。草坪的甘菊已经蜕变成血红色,因为已经冬季。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浪漫主义的人,却也在刚踏进社会时弄得伤痕累累。在她三年后遇到他的时候,她的人生刚好在低谷。
她说今晚你别来了。她用她自己的办法在世道上摸爬滚打。牺牲自己。说不上什么。只是交易和换取。上司却也终于决定把这个女人娶回家。她想到自己的幸运和不幸。残酷。以及毁灭。但是如何能获得重生。是刚出世的孩子,家人爱护,紧紧护住唯恐经历任何风吹雨打。最终,最差最差也只不过是一死。还能怎么样呢。幸福,充实,温暖。如此浅薄,浮躁,庸俗。只是沉沦,埋没,埋葬。真心,坎坷,艰苦,起起伏伏。都是无法掌控的。她厌倦了,畏惧。她唯一想的只是把握自己能够把握的吧,尽管她并不能说明是否真正想要。而他,懂什么。一个还未长大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对自己未来的命运都无法预见的可能还要依靠别人来实现的乳臭未干的孩子。她再轻率再无情也不敢尝试如此。
如果有两条线平行,如果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是会相交的。就像我们。如此平行。在未来很未来的某一天,相遇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相信。这是我在三年前第一次看见你心里想的。是不是有跟你说过,我不记得了。我看出来了。你明白吗。是可能的。世界总共也就这么大。比任何事都好到达。都容易实现。这就是人生。
太痛苦了。他有时又会如此说。我在大街上看见你。素君。为什么你与我无关。你不是我的女人。不是我的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和你说。你什么都不向我透露。我们。就像在大街上遇见的任何人。你与对我来说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呢。你与大街上任何人都无区别。你已隐藏其中。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吗。你深不可测。你什么都不说。把自己藏得那么深,那么防卫。以为别人就不能把你看透了。你有什么事呢。只不过就那么点事而已。就像你喜欢的作家。谁都不知道,但是谁都不在乎。你紧紧藏在心里的结果是谁都不在乎。没有人终于重视你,注意你。你不被关注了。你伤心吗。
你喜欢蓝色的还是白色的。
随便。
她帮他挑衣服。他在学校获得了一个奖项。她还以为他不争什么,他什么都不爱表现,如果是这样的,她可能会更喜欢,她一直不爱油嘴滑舌,啰哩啰唆的人,说那么多的话只是让人厌烦,疲倦。他说因为是自己很喜欢的东西,所以就去参加了。意外得了奖。
你能够得奖那再好不过了。
她选了一件蓝色的西装送给他。
你看见我穿蓝色,以为我就是真的喜欢吗。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自顾自笑。她有一愣。他又说,可以去参加婚礼了。虽然在笑却不一定开心。虽然有爱人也不是说就不会寂寞。可能正因为如此才更寂寞也说不定。我们儿时也是不知道寂寞为何物的。在未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寂寞就要把自己吞噬。
你要过来看我吗,我要发表演讲。你还从未看过我站在正式场合的吧,以及我是怎么跟别人说话的,之类。为了你,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就这样死掉吧。人生多辉煌。光鲜亮丽。精彩。刺激。哈哈。
三
你应该很懂得这个规矩,我叫过你不要过来而你却擅自过来的后果是什么你要自己考虑清楚,做好心理准备。
是什么,最多也不过是一死。
死。他就这样轻易地把它说出口了。门口摆放一双男人的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