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人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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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刚过,宾客手捧鲜花陆续到齐。大厅里弥漫着百合花的香味。晓仪和晓菲在后面的房间里把六层的生日大蛋糕架好,男主人一声指令,她们小心翼翼地点上生日蜡烛,宝塔似的生日蛋糕一推进客厅,客厅里的水晶大吊灯和墙壁上的壁灯全都熄灭了。音响里播放起生日歌。
这时,在座的宾客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拍着掌和着音响里的节拍一起唱着生日歌。晚宴的女主角穿着洁白的晚礼服站在烛光摇曳的蛋糕前,高贵漂亮得像个白雪公主,在“祝您生日快乐”的祝福声中眯着眼,双手合在胸前,许着自己的心愿,接着睁开眼,一脸娇气地张开嘴,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客厅又恢复了原先的辉煌,宾客们陆续取出红包或礼物向她祝愿。男女主人诚恳地感谢着来宾能参加他女儿颖颖二十岁的生日派对。晓仪瞧着一个个堆满笑容的宾客,大部分都很面熟,包括男主人在内,都是红樱桃的常客。不知道男主人姓什么,许多人只叫他领导。远东集团的席董也列席在主人席上,不过今日一改往日冷峻的面孔,想不到他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
客人散尽后留下了一片狼藉,服务员们又开始忙碌,把一些才动过几筷的鸡鸭鱼肉全都倒进了垃圾筒里,晓菲有些心疼,对一旁的晓仪说:“表姐,这生日派对起码得花一万块钱吧?”
“得了山里婆,”晓仪抬起手中的酒瓶,压抑着嗓门说,“你知道这洋酒多少钱一瓶?六百多块呀。”
十三 人比人得上吊(2)
十三 人比人得上吊(2)
晓菲暗自数了数满地的洋酒瓶和茅台酒瓶,估计光酒水就得上万块钱,以前客人上了这酒,他们管叫XO,只知道这洋酒很贵,偷偷地尝过客人剩下的,马尿似的难喝,却不知道要六百多块钱一瓶,她感到很惊讶,在家乡差不多得两头毛猪的钱。这使她很难划上等号。如果让她爸喝了一瓶洋酒,未必能喝醉,却不说给他两头毛猪,就是一头毛猪取其一个猪头,足以让她爸吃撑好几回了。
回家的路上,晓菲还沉浸在似梦似幻的生日派对中,这派对似乎为她而开。一路上兴致勃勃,时而向静怡讲了今晚的排场,为静怡看不到这豪华的场面而惋惜;时而又向晓仪问这问那,不像以往沉默寡言的晓菲。
“表姐,那个蛋糕得好几百元钱吧?”
“几百元?哼,给你一千五百元你未必买得来,那可是鲜奶蛋糕。”
“表姐,我看今晚至少得几万块钱吧?”
“化了几万,赚回来的可有几十万呢,你没看到一个个大红包吗?报纸上不是登过,死了个老娘,收了丧礼就有上百万的。”
晓菲一怔,歪着头说:“几十万?那总不可能吧,我打一辈子工也挣不了那么多。”
“你眼红了?这等好事再过几辈子也轮不上你。”晓仪揶揄道。
“………。”
拐进小区,晓菲抬头望见悬在半空中圆圆的月亮,月华早已被城市的霓虹所淹没。她突然问道:“嗳,静怡姐,今天是农历初几了?”
“应该是四月十四了吧?”
“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呀!”晓菲停下脚步惊呼道。
“你生日就去请我们吃一顿消夜,我们也会送你礼物的。”静怡玩笑着说。
晓仪却不知悲从何来,叹息道:“唉,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呀,同样是二十岁的生日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一个是在天堂上,一个是在地狱里。晓菲,得怪你自己投错了胎呢还是得怪你妈时辰八字生不好?”
“。”晓非从虚幻中重归现实。
上了楼,晓菲躲进了卫生间里,强烈的反差使她黯然神伤。记得小时既不会早一天也不会迟一天,每年的农历四月十四这日一大早,当她揉着惺忪眼起床时,她妈就会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轻柔地放在桌子上,上面青翠的葱花香气诱人,让人垂涎欲滴。长寿面柔韧滑溜,晓菲喜欢夹住宽的一头猛吸,就能把一根三尺长的面条一口气吸到嘴里,碗底里必定埋着一双煮鸡蛋,有长命百岁的寓意,这是妈妈无言祝福。今天,就连一碗长寿面都成了奢望。
自从出来打工后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要不是今晚颖颖的生日派对。
生日过不过倒是无所谓,捱着苦日子活上一百岁那真是罪孽。她想起妈妈的病和这一万元的债几时才能还清等等一些令她终日郁郁寡欢的事来,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冒了出来。
静怡已看出晓菲情绪不好,轻声地对晓仪说:“晓菲今天怎么了?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忽然间又哭哭啼啼了。”
“受了刺激吧,你想想,同样是二十岁的生日,人家那排场可是众星捧月,而她是姥姥不疼奶奶不爱,有谁去为她过生日呢?这换了谁心里也不好受,唉,人比人得上吊,货比货得扔掉。”
十三 人比人得上吊(3)
十三 人比人得上吊(3)
“像她们那样毕竟不是很多,我们不跟她们比,去,我们今晚去为她过生日,到海鲜大排档喝它个天昏地暗,也去*一回。”静怡起身去拉晓仪的手。
晓仪不为所动,戏谑道:“算了吧静怡,就你口袋那几个铜板,全买了老鼠药吃都吃不死,还*一回,真亏你讲得出口。”
静怡来了劲,又去拉晓仪,晓仪笑着说:“你不要拉我,白吃白喝的事,我是抢着去的。”“说好了你请客的,哦!说话得算数。”怕静怡反悔,她又证实了一句。
“我几时说话不算数过?”
晓菲红肿着眼泡,从卫生间里出来,静怡拽着她的手说:“晓菲,今天就算静怡姐给过生日,虽然我排场不起,但也能来个终生难忘——咱们三个不醉不回来。”
“好,来他妈个一醉方休,”晓仪情绪顿时高涨起来,“我从没喝醉过呢,不知有多大酒量,咱们也比试比试。”
出了小区大门,静怡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三人还没坐稳,司机问到哪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静怡一时答不上来,她没出去吃过海鲜。她们一直来都在酒店里吃工作餐,若遇到轮休日,不是在小区边上吃点小吃就是买点蔬菜做几个菜,——三个人各有所长,七手八脚,能做出几个地道的家乡菜。
“去春园海鲜广场。”晓仪不假思索地说。
虽然已是深夜,海鲜广场热闹非凡;大棚内大排档一个连着一个。她们在天地壹号肆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服务员端了一小盘葵花子过来,晓仪起身到水族箱旁点菜。静怡跟着过去,她已点了一斤芒果螺,一条海甘草鱼,三只和乐蟹,问静怡还要什么,静怡说:“你点来就是了。”
“你让我随便点是不?”晓仪笑道:“喂,老板娘,三头鲍有没有?”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做的小本生意,哪有那玩意。”
静怡问:“什么三头鲍?”
晓仪说:“若在大酒店,你如果真让我随便点,我点一个菜就能让你家倾家荡产你信不信?”
“你点了什么菜了?”静怡顿时紧张起来。
晓仪哈哈大笑说:“你放心,我点的都是些便宜的海鲜,鲍鱼翅肚什么的我就不点了,这不是在为你省钱,我是怕吃了你埋不了单,连我自个也走不了。”接着又点了几个素菜。
晓仪回到座位,静怡不无担忧地问:“你连价格也不问,会不会成了冤大头?”
晓仪颇有点压寨夫人的气势,撕开嗓子说:“他们敢!那老娘要给他点辣子尝尝。静怡,你尽管可以放心,这里的价格我都知道,还算比较公道。”
静怡想想自己是有点多虑了,晓仪自小就有“强盗婆”的“美”名,得理不饶人,吃亏的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况骂街是她的强项。如真有哪个老板不入调见她们是外地人敲她竹杠,那只能怪老板不长眼了,她会骂他八辈子祖宗,骂他个狗血淋头,老板会无地自容不要她的伙食账还会推她快点走。在众目睽睽之下,首先是店老板失了诚信,根本不敢把她怎么样。再说开门揖客,讲的是和气生财,老板们都揣着一本“第一次不来是你的错,第二次不来是我的错“的生意经。晓仪就是抓住他们这些弱点。
晓仪更有一个撒手锏就是先声夺人,懂得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老板们见她如此嚣张,还以为她有什么来头,不敢与她计较什么,再说中国有好男不跟女斗的传统。若有哪个老板娘犯了傻,站出来“见义勇为”,凭晓仪的一身蛮力和张牙舞爪的动作,她们根本讨不到便宜,弄不好还会破了相。就这样屡试不爽,静怡已经见识过了。 。 想看书来
十三 人比人得上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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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眼睛是雪亮的,只有在人多的时候才使这一招,这样能制造众人围观的效果。因为好男不跟女斗的光荣传统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才能发扬。
无理取闹的事她还是很少干的,她有她的处世原则,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三个人有些放浪形骸,酒量好得可以,个个都举起啤酒瓶吹喇叭,不一会功夫,地上已放着六个啤酒瓶了。
虽然今晚晓菲是主角,她却很少说话,只听见晓仪在嚷嚷。同样一句话或一件事,经过她的润色加工,会比别人讲得更为丰满、形象和生动。
她的语言天才夸张手法加上她的博闻强记,天文地理古今中外都略知一二,谈天说地无所不知,静怡跟她在一起长了不少见识。
她们不着边际地谈了一通,晓仪扯到了中午在包厢里的见闻,她说今天玫瑰苑里来了几位领导模样的人,一位年长的已有七十几岁的年纪,估计是位离休的老干部,几位年纪轻的都叫他孙书记,肯定是他的老部下。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吃到一半的时候,孙书记感叹道,生在你们这个年代干革命就舒服了,上酒店洗桑那,想当年我们是饿得肚皮贴后背,枪杆子还得肩上背。一个年轻的接过话茬说,孙书记呀你真不知道,现在干革命也不轻松啊,将军肚下架门炮,见了三陪还得放一炮。老婆二奶都在闹情绪了,这日子也不好过。孙书记笑着说,虽然鸟枪换了炮,这干革命没有炮弹还是白搭的。
晓仪的绘声绘色,终于让晓菲挤出了一丝笑容。
静怡说是你自个编的吧。
晓仪说你编个给我听听,我有这能耐我早去当小说家了。
静怡说你去当个作家肯定吃得开,现在刚开始流行美女作家,用下半身写作,你脸皮不薄,一定能写出畅销的作品来。
旁人见了三个妹妹貌若天仙、面如桃花,又是深更半夜在外撒欢,料定不是良家妇女,有了几分醉意后更觉*妖冶,*不羁。不时有男人过来骚扰,晓仪借着醉意跟他们打情骂俏,静怡怒容顿生,一声断喝,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
晓仪醉醺醺地说:“你这么凶干吗?给他们一个笑脸,陪他们喝杯酒,让他们占点小便宜,他们把单都会给你埋了,你试试静怡,不信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