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外国月亮的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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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斯寻思了一下,回到郁琴拜托她的事上,说道:“你的信我会替你收好的。看来,信件往返对你们母女之间交流很重要。”郁琴喝了口咖啡说:“是很重要。我们每个星期一般都有一封信,偶尔会有包裹寄来。”格瑞斯惊讶地说:“每星期都有一封信。你们中国母女就不同,有这么多话可说,真没想到。我到了什么地方只给家里报个平安就行了。”郁琴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你了。我不时可能会搬家,想想只有放在你那儿最好、最可靠。”格瑞斯热情地说:“没关系的。你就放心,我会为你收好的。……那样我们朋友之间还可以常常聚聚。挺好!”
收信的问题解决了,郁琴还交了格瑞斯这位朋友,心情不错。这阵子她翻阅大量报纸,寻找租房信息。她不喜欢与人合租房子的日子,客厅是“共享空间”,厨房是“轮流上岗”,浴室和厕所也有个“先来后到。”但租一整套她肯定是租不起的,只有退而求其次,她选择的是独门独户的半地下室,算是她这种新移民的奢侈。还好,她很会盘算来节省其它的开支。
这天上午,她下了班,草草地吃了中饭,就忙着奔走在大街小巷里四处看房,和房东讨价还价。一路上寻寻觅觅,不知问了多少家——要么太旧了,要么太远了,还有就是太贵了。要找一处符合自己经济承受能力,而又比较满意的半地下室,还真不容易。最后,终于看中了一处,交了押金给房东太太。当她准备从金沁那儿搬出来时,两人还是客客气气的,仿佛并没伤和气,只是各走各的路而已。
周末,郁琴雇车把东西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里面搬走的房客已打扫过。自己便开始整理起来,晚饭就吃方便面,她可以穿得很随便地进到厨房里烧水。顺便擦洗洗菜池,发现捣碎机不灵,准备明天让房东叫人来修;仔细一琢磨,原来里面卡着核桃壳,她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房客存心跟房东捣乱?”就设法把它弄了出来,捣碎机便运转自如了。……回到卧室里,等把床单铺好,夜已深了,她拿着内衣去浴室洗完澡,望着自己独享的这一套空间,露出很享受的神情。因为现在不用担心后面还有人在催她,还非要穿得整整齐齐地出来;太晚时洗澡也不怕影响别人。……她洗完澡人已经很疲倦,关灯后,头一落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清晨,郁琴在滴滴哒哒的雨声中醒来,房间里光线依然很暗,下雨天高窗外的那方天空显得晦暗,仍像是在夜晚。她侧身打开台灯,一看闹钟已经七点半,想想今天是礼拜天,可以在暖暖的被子里多睡会儿懒觉,就感到很惬意;向上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脸上挂着笑意地翻过身,倾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今天它们似乎变成了美妙动听的音乐,伴着她又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她不担心房间里的那些零乱摆放着的东西,她可以慢慢地整理…… 。
48.信使(二)
过了十几天,郁琴接到格瑞斯的电话,要她去收发室取她母亲的来信。这天中午她便赶了过去。信息中心是在一幢后现代的建筑里,收发室就在一楼大厅的旁边。郁琴从大玻璃窗口看见格瑞斯坐在桌前,正在收拾带来的饭包,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她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的背影,身材干瘦,栗色短发,也在低头收拾东西。
郁琴敲门进去,格瑞斯热情招呼她进来坐。那女人已回过身来,看上去比格瑞斯显得要稍大,生得一双绿色眼睛,像一双猫眼,正打量着刚进来的郁琴。格瑞斯忙向郁琴介绍道:“她叫罗斯,是我的同事,收发室就我们俩。”又对罗斯说:“这就是我的那位中国朋友,叫郁琴,在博物馆工作。”罗斯伸过手来和郁琴相握,对她这位东方人显出很友好的样子。格瑞斯让郁琴坐一坐,转过身去从抽屉取信给郁琴。接下来三个人聊了一会儿闲篇,说是快到圣诞节了那家商店的衣服有折打,那家的超市购物又有刮刮卡抽奖,那儿的咖啡店有情调,那儿的快餐店味道不错。……都是一些女人的生活话题,她们俩倒是真有闲心,郁琴也只好应付着听,心里却是悬着的,她最关心的是能找份正式工作,她的心闲不下来。
郁琴几乎每星期都会接到格瑞斯的电话,叫她去收发室取信。格瑞斯成了郁琴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信使。郁琴是个知趣的人,想着下次该带点小礼品去。送什么呢?她想起上次母亲寄来的包裹里有好几条杭州印花真丝围巾,便打开箱子取出一条,不够;要两条——还有罗斯,进进出出都要碰到她。
这次去望见玻璃窗后面收发室内,只有格瑞斯一个人,她在专心吃着汉堡。郁琴经过门厅内的告示栏前停住步,随意地流连了一下上面的信息:有会议通知、活动安排、邮件提醒以及职位招聘……。正细心读着,她听见格瑞斯在身后叫她,才回过头来答应。见格瑞斯从窗口探出个头来,问道:“看什么这么专心?”郁琴便过去推门进去,用遗憾的口气说:“你们这告示栏上也有职位招聘信息,可惜要的是计算机程序员。”格瑞斯奇怪地问:“你也在留意找工作?博物馆不是挺好吗?”郁琴没把握地说:“好是好,但博物馆的试用期过后,结果不知道怎样,所以心里不踏实。刚才看你还在吃饭,就多留意了一下。”格瑞斯眼睛一转,善解人意地说:“如果我们信息中心有什么位子空缺,你又符合条件的话,我会帮你留意的。”郁琴兴奋地说:“有你这样的朋友,那真是太好啦!”
两人正聊着,罗斯推门进来了,郁琴一看中午一小时吃饭时间转眼就快过去了,便从包里取出玻璃纸袋装着的杭州印花真丝围巾,送给她们一人一条。格瑞斯要去洗洗手再打开。……两人各自提着两角抖开来一看,是中国传统的扎染工艺,一条方巾是黑底玫瑰红,另一条是黑底孔雀蓝,如同两朵夜空中绽放的焰火,显现的最美丽的瞬间。罗斯很羡慕格瑞斯交上这么一位出手大方的中国朋友,她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与郁琴做了朋友。
回家的路上,郁琴脸上挂着笑,因为格瑞斯这儿又多一个找工作的途径。她想:新移民求职指导书上讲的一点不错,一般公司有空缺位子时都是内部人员首先知道,上司也欢迎熟人推荐,知根知底的,比较可靠。在加拿大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只有扩大社交面和朋友圈子,才有利于找工作。郁琴是个爱面子的人,总觉得交朋友,请朋友帮忙,就该自己请客。是自己有求于人,要让朋友觉得交自己做朋友值得。因此她每隔一段时间,会邀格瑞斯去咖啡屋坐坐,吃顿快餐之类。可她的那点补助金,除了房租和基本生活开销外,就全部用在朋友应酬上。她要是找到比现在租金更便宜的半地下室就会再搬家,颇有点勒紧裤腰带的意思来省出开销。郁琴对罗斯便还是一时应付不过来,难得请她的客。这个疏忽对郁琴后来打击不小。
49.圣诞节去落基山(一)
圣诞节越来越近,郁琴提着购物袋从超市购物回来。看看天色,傍晚四点多钟,已渐渐暗了下来。早过了冬至,正是隆冬时节,夜长昼短。
一路上,看见许多人家在房前屋后早早地挂上了彩珠灯,映着天然积雪装饰的屋檐、树木和地面,屋里人影绰绰的;空气中隐隐听到音乐声,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到处都是一幅幅温馨的画面。街灯亮了,可街道上却是行人绝迹,冷冷清清的,只有郁琴孤孤单单地走着……。
走到家门口,雨篷上的那盏灯照着她下到半地下室去,浓浓的影子投在梯级和墙上,更渲染出形单影只。她开门进屋,黑黢黢的屋里,唯有上方那扇高窗,透进对面一隅街景,几串彩珠灯在眨着眼睛,仿佛是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她有些欣喜,不想掩没在黑暗里,赶紧打开了房间的灯,让自己的周围也亮堂起来。这只是这座城市中刚刚探出个头来的一盏灯而已,却也涌入了万家灯火之中。
郁琴走进厨房里,拿出小白菜一棵棵洗净,在开水里焯一下,下了一碗香菇肉丝白菜面做晚餐。她端着走进屋里,打开英文电视,一个人边吃边看,房间里也算是有声有色。
隐隐听到电话铃声,原以为是正在播放的美国电视剧里传出来的,静心一听,是自家的电话铃在响,她放下筷子,赶快拿起电话筒,原来是格瑞斯打来的。她乐呵呵地问:“圣诞节你打算怎么过?”郁琴随口说:“我就一个人跟往常也差不多吧。”格瑞斯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样你就浪费了好时光,我们应该好好地享受生活。”郁琴一脸无奈的表情,却笑问:“你打算怎么过?”格瑞斯兴致勃勃地说:“我告诉你一个好去处——我们一同结伴去落基山看雪景怎么样?”郁琴犹豫了一下,说:“我第一次来加拿大的时候,去过班夫公园,那儿夏天的景色很美。”格瑞斯急着推荐似地说:“冬天又是另一番景象。这次是我们部门团体组织去那里,费用要优惠得多。我们开车去,就在那儿过圣诞节,还准备入住露易丝城堡饭店。”郁琴一听,就动了心,想想这种机会也不是随时碰得到,格瑞斯也是看得起她,才邀她去。自己也难得出去玩一玩,今年过个与往年不一样的圣诞节,或许能转转运气。一咬牙觉得花这些钱也值得,就很感激地一口答应了下来。格瑞斯告诉郁琴:“圣诞节这几天,天气预报和路况都还好,能成行,南希姑妈也会去。”郁琴兴奋地说:“那太好啦!我们可以聚在一起过今年的圣诞节。”两人很憧憬地又聊了一会儿。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郁琴心情不错,边哼着小调,边往旅行箱里搁衣服。她睡觉前又愉快地想了想格瑞斯的嘱咐:“有圣诞晚宴,要求正式着装。”享受这种北美著名度假大饭店,还有两件衣是必须带的,一件非常正式的礼服和一件游泳衣。她又从箱底里找了出来,旗袍压在箱底已经有四年了,从来没有穿过,露出深深的折痕,她把它熨了熨。不禁想起自己在英国留学时,同学聚会只穿过另外一件比较简单的。因为觉得穿这件太隆重了点,再说也有些舍不得。
这一件旗袍是郁琴去英国前母亲在友谊商店给她买的,虽然当时国内很少人穿,只是看成工艺品一样,但出国的行李箱里有件精美的中国苏绣旗袍,情况就完全不同,做母亲的心里踏实得多。因为外国人很讲究着装礼仪,有了它,郁琴将能应付特殊的场合,不至于在外国人面前失礼,而又很有中国情调。 电子书 分享网站
50.圣诞节去落基山(二)
平安夜的早晨,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户外很冷,都穿着厚厚的羽绒衣,南希看到郁琴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热情。三位女士两位男士,正好一车人,坐进格瑞斯的那辆红色的小车里。开车的是格瑞斯的表哥,一进驾驶室就脱掉羽绒服,穿着浅蓝色的衬衣,显出宽宽的肩膀,棕色微卷的头发修剪得顺顺当当,棕色眼睛藏在深深的眉骨里。格瑞斯刚才给郁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