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外国月亮的人-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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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厅里正聊得起劲,外面隐隐传来叽哩咕噜的说话声,厅里的门是直接通向室外的,有人用钥匙在开门。她们侧过头一看,那越南女子带着个白人男子进来。金沁起身简单地向郁琴介绍了越南女子的英文名:“她叫珍妮。”白人男士有点尴尬地望了一眼金沁。郁琴知道金沁穿着睡衣,男士的贸然造访显得不礼貌。金沁也是图一时舒服,不知道会来个不速之客。客厅连通着开敞式厨房,看样子两人还要做点夜宵吃,她们俩便知趣地退到自己房里,关上房门。
房间里郁琴拿钱给金沁,交这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金沁不肯接,客气地推辞说:“你这个月刚来,手头需要钱用,等到月底再说。”说完,一头倒在床上。郁琴见她一番好意,也就不勉强。郁琴心情一放松,就打了个哈欠;金沁也跟着她哈欠连天,捂着张开的嘴巴,含糊地说:“我传染了你的,我们都有些累了,早点睡吧。”郁琴坐到床边,用手抚平了一下铺好的床单,满足地笑道:“今天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随即房间里便早早地关了灯。
第二天,郁琴去移民事务所找李律师,请他通知加拿大移民局变更她的通讯地址。她坐在律师的办公室,见李律师欲言又止的神情,就问:“李律师,难道我的申请出了什么问题吗?”李律师摇摇头说:“那倒不是。——你那房东昨天跑到我这里来,要我不要为你办移民。”他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看着郁琴很尴尬的表情,没有细说下去。郁琴一听,是范艳丽来捣乱,吓得脸都白了,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忙问:“您不会听她乱说吧?我的律师费早已准备好了的。”李律师摆摆手,宽慰她说:“当然不会,我是律师,我们是签了合同的,这点你可以放心。”郁琴觉得这位加拿大长大的华裔律师,中文水平虽不高,但还是很有专业精神。她也没想到范艳丽会做得这么绝,看来她是真想自己在加拿大呆不下去。不过,也恨她不起来,毕竟她还是热情地接待过自己。趁早从她家里搬出来,也是件好事。
过了一段时间,郁琴接到了移民局发来的面试通知。面试通过后,很快就收到了加拿大移民局寄来的移民纸,郁琴终于在加拿大定居了,这让她兴奋不已,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她想赶快打电话回去与家里人分享,可当下国内大都没装私人电话,邻居家是单位的领导,家里有台公家装的电话,留了个电话号码给郁家备用。邻居一听是国外打来的电话,不远万里,也很乐意地跑一趟去通知。等郁琴再打过去时,家里人都已守候在电话机旁,郁琴报告了她定居的消息,母亲心里才安心,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金沁下班回来,听到郁琴的好消息,也替她高兴,直吆喝着要她请客,郁琴就做了几个拿手好菜助兴。 。 想看书来
41.新移民(二)
定居后,郁琴踌躇满志地想找份合适的工作,开始注意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去图书馆找各公司、机关的资料,投寄个人简历,可等来等去都没有回音。这天晚上,两人在厅里一起看英文的电视节目,忽然,郁琴看到屏幕上一则招募广告,是体育博物馆招收义工,今后需要正式工时,将优先考虑义工。她赶快记下了联系电话,金沁在一旁看着郁琴兴冲冲的样子,冷冷地说:“在加拿大找‘义工’的工作俯拾皆是,实际上也就是‘免费试工’的代名词,要想转为正式职工谈何容易。我也试过,还不如洗盘子,或去面包房。虽然辛苦,还要常被老板骂,但还能赚几个钱缓解燃眉之急。”郁琴心里嘀咕:“我一个单身女子,举目无亲,是不会去打那种底层工的,一副急需钱的样子,容易受人欺负。”郁琴收好纸条,不赞同地说:“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做‘义工’是寻找正式工的必经之路。没别的办法,只能碰碰运气。”越南女子和男朋友回来后,时候也不早了,她们两人就进了自己的卧室睡觉。
厅里朗朗的笑声和厨房里叮呤哐啷的金属声响不时传来。郁琴独来独往惯了,躺在床上想这进进出出都很拘谨,等有条件了还是单独租住,哪怕是半地下室也适合些,能有一套独立的厨卫,自成一体,尽管租金贵一点,但无拘无束。此时,金沁也完全没有睡意,翻过身来,背对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她见郁琴没睡着,随口问道:“听说你定居后,你家里人就去了银城,到学校里帮你搬家了。你弟弟打电话给我爱人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经搬好了,也没帮上忙。”郁琴客气地说:“谢谢你们的关心,他们是说搬就立马搬了。”金沁问:“听我爱人来信说你们这搬家的方法很特别。有点什么值得借鉴的,说来听听。”郁琴欣慰地笑道:“我东西比较多,本来是打算用火车集装箱运的,可到货运站一问,从学校到货运站这段路还要自己弄汽车运过去,我们又不是本地人,不仅找不到车,也没有人手能上上下下地装卸两次,这条路行不通。我弟弟很着急,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去去的大货车,恨不得叫停一辆问问,可对飞驰而过的大货车他也没办法。突然他有了一个好主意——去长途货车的停车场找找看。终于找到了一辆马上要回秀城的货车,车厢里回头货物还没装满,司机可以顺路带点东西过去赚点外快,也很乐意。”金沁不放心地问:“都安全运到家了吗?”郁琴道:“安全到家了,司机很负责,照着写给他的地址送到了家。”金沁笑了笑,说:“我丈夫和孩子过来后,我们家的东西也得搬出来。”郁琴说:“你婆家是本地人,搬家也方便,又不用搬到你娘家去。”金沁说:“要长途货运其它的东西的话,也是个经验嘛!不过,最好能跟车走,要不碰上个坏司机拖走了,你们也打不起官司告不起状。”郁琴说:“我们那个时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铤而走险,听天由命了。”金沁又问:“郁琴,那宿舍是学校叫你搬出来的吗?”郁琴说:“不是。是凌老师写了信给我家里,说学校要收房子了,催我们家里人去银城一趟。”金沁听后,打了个哈欠说:“凌老师也是多事,她也应该将心比心。她女儿不也是跟我们一样,在澳大利亚定居了。”她要困了,郁琴也没跟她多说,两人住在一起要步调一致才行。
郁琴还是没能马上入睡,她从郁林的电话里隐隐知道,那次母亲和他去银城外语学院并不平静。凌维彤曾找过母亲面谈,一是要郁琴回来,因为郁琴当时的情况,凌维彤通过范艳丽知道得很清楚;只是此时郁琴已搬离了范家,她也就不知道郁琴的去向。二是既已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凌维彤便跟郁母直言道:“郁琴既然靠自己去了加拿大,她就可以跟吴毅交往下去。”郁母听到凌维彤又提起吴毅,避之唯恐不及,就连忙摇头,替郁琴谢绝道:“郁琴说过了,她不会再考虑他的。”这话完全出乎凌维彤的意料,她设想没达成,顿觉郁琴背叛了她似的。一时脸色大变,恼羞成怒,从凳子上跳起来,诅咒道:“告诉你,郁琴不找吴毅,她是永远也找不到再比吴毅强的人。”在凌维彤眼里满是对郁琴没有男朋友这点流露出的不屑,平时她虽藏着掖着,但时不时地跳出来伤郁琴的心;此时,又伤着了眼前这位母亲的心,母亲的眼泪已止不住地汩汩掉下来。凌维彤心里的妒嫉和失落,发泄过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失教授风度。郁琴跳出了她狭小的天地,郁母知道自己女儿的苦处,更心痛自己的女儿。郁琴找对象的事变得越来越严峻,还好人走是非离,今后就没有人会关注了。再说外国人也不大过问别人是否结婚,那都是属于个人隐私,因此郁母觉得郁琴在国外的环境相对要宽松得多。
42.新移民(三)
不久,郁琴申请到了一份政府补助金,解决了经济上的燃眉之急。她去参加体育博物馆的面试,被录用了,准备去做义工,每天工作半天。
这天晚上,金沁捋了捋刚洗过的湿漉漉的头发,告诉郁琴说她参加了一个职业培训班,正在学习推销保险。郁琴想了想恭维道:“推销保险,在加拿大是个热门行业,人人都离不开它。收入跟业绩直接挂勾,能力、口才、交际都很重要,你的性格倒挺合适。”金沁立即坐正了起来,笑道:“那看样子我是选对了——你意思是你不适合?”郁琴点点头嗯了一声。金沁诡秘地一笑,说:“你是有点书呆子气。”郁琴仿佛听到的是表扬,又单纯地一笑;两人在一起,相互有了一个聊天的对象,也可以解解闷。
一天,郁琴去房东那里取信时,有一封夏冬的来信;房东要她顺便把金沁的一封也带过去,是从日本寄来的。郁琴倚靠着床上叠好的被子上,很舒服地读起夏冬的来信。信中她很感谢郁琴从英国寄给她纯羊毛的苏格兰裙及配饰,说现在国内的气候正适合穿,她的同事看了都感到英国民族服装很稀奇……。她还很羡慕地说:“真的很巧,我刚刚见过卡尔加里这座美丽而富有的石油工业城市;当然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在中央电视台正在播放的美国电视连续剧《豪门恩怨》里看到的,剧中卡尔加里是那些石油界的豪商巨贾们的云集之地……。”郁琴读着信,不禁噗哧一笑,心想:“在夏冬的眼中,这座城市仿佛添了些好莱坞式的浪漫而又神秘的色彩。这城市有这种色彩吗?总之,我自己目前还没看到。”此时郁琴内心有种被别人羡慕的小小自豪和满足,仿佛是给她洋插队生活的点滴补偿和慰籍。郁琴喜欢读夏冬的来信,虽然她比自己小六七岁,但善解人意,是个能令人开心的朋友。再加上茹临峰和杜萌那层亲戚关系,特别是夏冬对她好过对她的表嫂杜萌,郁琴又有些感激夏冬似的。说来那苏格兰裙是郁琴在苏格兰旅游时,专程买的纪念品。因为经济条件有限,只买了一套,她自己也没留。不过她觉得礼物也送对了人。郁琴笑吟吟地起身把信放进了抽屉里,心里一直把自己面临的所有困境,通通看作是黎明前的黑暗而已;相信会苦尽甜来的,她便有了超乎寻常的耐力。
金沁下班回来,拿着从日本寄来的信细细读着,却是露出愁眉不展的样子。尔后,她告诉郁琴:“是我弟弟寄来的,他在日本留学。”郁琴恭维道:“你们家不错,两个都培养出国了。”可金沁走过来望着郁琴,准备跟郁琴说什么话似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低头转身又去床边叠刚收进来的衣服去了。郁琴觉得奇怪,想想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为什么金沁是心事重重的?大概是刚刚读了她弟弟来信的缘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郁琴没多问,接着又去忙自己的事去了。临睡前,她把第二天要穿的西装熨烫好后,挂进衣柜。
43.体育博物馆(一)
体育博物馆里十来个工作人员,也就三个人是正式工,其余的都是义工,有爱尔兰人、印度人、德国人、希腊人,还有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大家都憋足了劲想成为正式工。
郁琴坐在办公桌前,正在通读馆内体育展品背景资料的讲解稿,她对此很生疏。不过,对当老师出身的郁琴来说,倒不是件困难的事,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