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燕归巢-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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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司马玘倏然起身,厉声喝道。
嬷嬷吓得身子一抖,连磕头都忘了,呆呆地盯着司马玘,也不知他是因为萧芷妍晕了过去还是因为萧芷素眼睛被挖而动怒。
“阿玘……”
司马玘忽的想起,那双看着他时含着盈盈浅笑的眼睛,弯如月牙,里头带着眷恋,却并非只是一味痴迷。她只是纯粹将自己当做喜欢之人,却未有其他女子那般的敬畏与小心翼翼。
阮默息听着耳边的一切,默然阖眸。良久,抿唇看着面前的棋局,开口道,“殿下还有家事处理,息就不多做打扰,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
未等回答,阮默息就已径直离去。司马玘颓然坐下,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可笑,看向嬷嬷,他问,“那素姑娘人呢?”
嬷嬷害怕地道,“王妃忽然晕厥,牢里乱成一团,一时没有注意被她跑出去了。”
“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王找回来!”
“是,王爷。”
阮默息离开凉亭后,便听人说府里现下急着寻找失了双目的素姑娘,人手急缺。便谴退了送行的下人,独自一人顺着靖王府来时的路回去。
萧芷素虽看不见,但却已不像初时那般惊慌,双目失明后其他感觉变得分外灵敏,她蜷缩在一处假山山洞中,躲着来往寻找的下人。浑身冷得发颤,却还是不停地用衣袖擦拭不断从眼里留下的鲜血。
此时,她的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幻影,光怪陆离如同梦魇一场,“娘……青璃……紫妨……乳母……素素好想你们……”
那些昔日里她最为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而她却同傻子一样,对害她的人深信不疑。
薛诗嫆,萧芷妍,你们只当我是傻子么?
“谁在那里?”一道温润如珠玉落盘的声音遽然响起,惊得萧芷素抱膝往里蹭了许多,不敢再抽泣。
阮默息路过假山湖边时听到断断续续极为压抑的啜泣声,不知为何,猛然想起嬷嬷禀报时说的素姑娘,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寻着声音走了过去。直至看到山洞之中缩在一处的那团影子,微微俯身探了过去,只见到那人长发披散着裹住了大半身子,裙衫破旧沾了大片血渍,面容污秽。尤其是右手衣袖上大片深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萧九姑娘?”阮默息试探地问道,却发现那团身影颤抖的越发厉害。他不知道靖王府到底对她动了什么极刑,却也明白,但凡是个男子,都不会这般放任一个女子受着如此伤害。
他伸出手,却在触碰到她时被萧芷素一把拍开,她极度惊吓地推耸开阮默息,却因为一个失足踏上青苔横生的地方,滑了下去。
阮默息一惊,连忙抬手去拉,却不想被萧芷素手上一带,一同被扯了下去。
破水声惊动了整个靖王府,正在急于寻找萧芷素的下人们全都舒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又提心吊胆起来,连忙围在了湖边。
整个人沉在水中时,萧芷素的记忆似乎倒退到了年幼时娘亲出殡那日,她也曾落入湖中,当时那种恐慌再次弥漫至心头,令她窒息。她努力划拉着水渍,想要往上挣脱,但却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她,将她使劲儿往下拉拽。
蓦地,有人环住了她的腰,抱着她朝上游去,那人紧紧圈住她,直到冲破水渍,她才得以呼吸。
“素……你觉得,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迷迷糊糊之间,萧芷素听到声音,那是司马玘的!却不是……在水中抱着她救她的那个……她窝在那人怀里,怕的浑身痉挛,紧咬着牙关不肯说话。
阮默息沉默了半晌,启唇道,“素姑娘眼睛……受伤,炎症未消又落了水,还是得尽快医治的好。”
“七郎说的是,来人,去请大夫!”司马玘放声喝道。
几个侍卫将萧芷素从阮默息怀中捞出,一根一根掰开她扯着衣袍的手指,抬着就往地牢方向走去。
等到阮默息走了,一旁的侍卫上前,重新问道,“殿下,是否派人医治素姑娘?”
此刻司马玘却是想到方才那个女子瑟缩可怜的模样,她还是那个清湄脱俗的萧芷素吗?还是那个从来不惧自己,总是笑着唤他阿玘的素素吗?她竟然,怕他……
“不用了。”司马玘冷冷回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芷素再次被扔进了牢房,她感觉眼睛周围开始溃烂,周身寒气清不干净,咳嗽声扯得肺都疼痛,她抓着身下草垛,痛苦地双手掩面。
时隔三日,她听闻萧芷妍有了身孕……
萧芷素终究被遗忘在了地牢一角,原来,她真的离死亡如此近。
意识模糊之际,她竟清晰记起第一次见到司马玘,他一袭月白织锦袍子,站在开满槐花的槐树下,暖风卷落的槐花落在他发间,袖上。她看得痴神,他刚巧偏头,目光相对时微微怔愣。那双淡薄浅色的双唇划出一道浅笑。
原来,那一日就是孽缘的开端。或许,当日他站在那,就已是精心计划好的。到了后来,他总是宠溺的任自己胡闹,甚至喊他名字也毫不在意,也只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罢了。可笑自己却以为寻到了良人……
司马玘,为何是我?
萧芷素紧紧攥着枯草,因为恨意手中抓着的枯草被捏成了一团,指节泛白。
“司马玘,你既然如此看重权势,那我诅咒你,日后如我一般被践踏,被革除皇室宗谱;萧芷妍,你一生追求名分,那么,愿你能牢牢抓住……”
她是不是快死了,因为看到娘在朝她招手,那双充满宠爱的双眸微眯,如生前那般温柔地用帕子拭着她因顽皮而弄脏的脸蛋,总是无奈地训斥,“素素,你再不听娘的话,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萧芷素不甘地闭上眼,如果可以重来,她再也不会受人牵制,再也不会任由自己的一生,如瘠地之泥般任人践踏……
可如果真的可以重来,她真的很想,好好活着……自由的活着……
然后,娘,我一定会好好听你的话。
手中紧抓住的枯草忽的被松开了,一团枯草慢慢伸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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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飞燕回巢
readx; “女郎,女郎醒醒……”
萧芷素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一口气吊在咽喉,不上不下,咯得十分难受,全身上下也像是被人分筋错骨般痛得不得了。
她明明很想醒来,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眼,痛苦像一张巨大的网缠着她,想要动一下都十分无力,犹如溺水者般拼命想找到自救的东西却不得的无助与难受。
“恨,我好恨……”
“女郎,你在说什么?”一旁的乳娘着急地直流泪,夫人刚去世,若女郎也出事了她该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夫人啊。
“林嬷嬷,您别急,您这样连着唤了几天也没用。女郎只是悲伤过度,昏了过去,您现在可是咱们素阁的主心骨,可不能先慌了。”一位身着白衣素服的婢女端着水盆子走了进来。她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挽着双髻,鬓边埋了一朵白色纸花,清秀俏丽,一双杏眸格外明亮,只是脸蛋微长,不够圆润而显得有些刻薄。
林嬷嬷见到稳重的紫妨,她的话语乍听之下似乎有些不尊重自己,但却所言不假。小小年纪就能如此,也难怪夫人在世时将她指给女郎做贴身婢女。
紫妨拧干了帕子,准备给萧芷素擦擦脸。刚走到她身边,就恰见到她睁开眼睛。只是,那一瞬间,她的眼中沉淀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紫妨根本看不清,看不明,看不透。
“这里是?”萧芷素嘶哑着嗓子问道,眼前白茫茫模糊一片,墨玉般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抹疑惑涌上心头。
她又能看见了?
“女郎,您可算醒了,这里是恬素阁。您忘了,夫人去世时,您足足哭了好几日,又油盐不进,后来昏了过去,今日都是第三日了。”紫妨言简意赅地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下。
“女郎醒了?真是谢天谢地,菩萨保佑。”林嬷嬷双手合十,不断念叨着。
听言,萧芷素木然地偏过脑袋看了一眼尚幼的紫妨,又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目光穿透指尖缝隙而过。
脑海里忽然闪过千万种思绪,萧芷素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拨开紫妨,大步冲到菱花镜前,仔细端详。
镜中的少女粉雕玉琢,玉雪可爱。梳着两个可爱的小髻,只是因为在床上翻来覆去而显得有些凌乱,柔美细腻的鹅蛋脸上镶嵌着精致小巧的五官,不过稚龄却已可约见其美貌。
推敲着紫妨的话,再加上萧芷素隐约的记忆,她想,她不会认错的,这正是她九岁时的模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她重生了?这怎么可能?
那过去的一切恨,一切悔,难道就这样烟消云散了?还是说,如今在脑海里盘桓着的记忆只是她的一个梦,一个不堪重负,不忍再做的恶梦?
可是,那些令身心都不自觉隐隐作痛,只要一想起来就连轻微的呼吸都会扯着心疼的记忆,该让她如何忘却!如何相信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
“女郎,您这是怎么了?”林嬷嬷看到萧芷素有如雷惊的模样,疑惑道。
萧芷素猛然转过身,看到林嬷嬷饱经风霜却依然和蔼可亲的脸,不禁泪水蓄满了眼眶。在前世,她听信庶母与庶妹的诽谤之言,将这个真正关怀她爱护她的老人狠心驱逐出府,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林嬷嬷甩开那些下人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情景。
那样心如死灰充满死寂的眼神,让她至今想起仍旧像是被人揪了心般的疼。
“乳母。”萧芷素一头扎进林嬷嬷的怀中,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瞬间充盈了泪水。
“女郎,女郎,您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林嬷嬷被萧芷素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还以为是她又想起夫人去世的事。因而也跟着落了泪,哽咽道,“女郎,虽然夫人不在了,但老奴就算是死也会保护好你的!”
“不,乳母,我要你活着,一直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萧芷素抬头泪眼婆娑道,她虽然稚嫩,但她说出的话却坚如磐石,一双本该清澈明净的双眸中还掺杂了一丝不可动摇的悲恸深沉。
对萧芷素来说,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死字,死太容易,但活着却太难!前一世,她太过信任庶母与庶妹,导致身边真正爱她疼她的人个个含冤离去。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新的生命,那么,她绝不重蹈覆辙,好好守护身边的人。
“噗。”一个轻扬的笑声自房外响起。瞬间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至打开的房门。一个与紫妨相似打扮但容貌娇俏可人的少女走了进来。与紫妨稍显成熟稳重不同,这个少女肤质白皙,宛若阳光下晶莹剔透的葡萄,唇角上扬,带着欢乐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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